第156章 冷清的年
臘月二十九，老家的院子還是那棵棗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
林晚坐在炕上，安安靠在旁邊，懷裡抱著剛滿月的龍鳳胎。兩個孩子都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呼吸均勻。李桂枝在廚房裡忙活，胡母已經回了北京，今年就她一個人操持年夜飯。陸向軍在院子裡劈柴，陸戰野在旁邊幫忙，兩人都不說話。
今年冬天，因為安安生產，他們沒有去南方過冬。胡嬌嬌懷孕了，懷相不穩，胡母趕回去照顧，臨走時拉著李桂枝的手說：“親家母，嬌嬌那邊有我，你放心。等過年了，你們要是忙不過來，我再來。”李桂枝應著，心裡卻不踏實。鐵蛋和胡嬌嬌今年也不回來了，胡嬌嬌才懷孕，折騰不起。
年夜飯擺上桌，小雞燉蘑菇、酸菜燉粉條、紅燒魚、炒雞蛋，還有一盤安安唸叨了好幾天的鍋包肉。安安吃得不多，林晚也沒胃口。兩個孩子倒是睡得香，不哭不鬧，像是知道大人們心裡有事。
陸戰野給陸向軍倒了杯酒，兩人碰了一下，都喝了一大口。林晚夾了塊魚，放到安安碗裡，說：“多吃點，餵奶的人，不能虧了身子。”安安點點頭，慢慢吃著。
電視裡放著春晚，熱熱鬧鬧的，可屋裡安安靜靜的。棗樹在風裡搖晃，偶爾有鞭炮聲從遠處傳來，噼裡啪啦的，更顯得這個年冷清。
陸戰野放下酒杯，拿起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平平的號碼，撥了過去。響了很久，那邊才接。
“爸。”平平的聲音有些疲憊。
“平平，過年好。”陸戰野說，“今年放假嗎？能回來不？”
那邊沉默了一下，然後平平說：“爸，我今年放假少，就三四天。不回去了。再說我回去，肯定得帶著麗娟和兩個孩子。那不就把他岳父岳母兩個人扔在北京了嗎，大過年的，也孤單。等來年再回去吧。”
陸戰野聽著，想說點甚麼，張了張嘴，最終只是說了句：“那行，你在那邊好好的。”掛了電話。
林晚看著他，沒問。陸戰野把手機放在桌上，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嚼了半天。
“平平說那邊也有事情，回不來。”他說。
林晚沒接話。
年夜飯吃完，李桂枝收拾碗筷，林晚幫著擦桌子。安安抱著孩子回屋了，兩個孩子都醒了，哇哇哭，她忙著餵奶。林晚擦完桌子，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小晚，你別多想。”李桂枝洗著碗，頭也沒抬，“孩子們大了，都有自己的事。平平不是不想回來，是走不開。”
林晚嗯了一聲，轉身回了屋。
大年初一，天還沒亮，林晚就起來了。安安還在睡，兩個孩子也睡得正香。她輕手輕腳穿好衣服，去廚房熱了粥，又把昨天剩的菜熱了熱。李桂枝也起來了，幫著忙活。
“大嫂，今天我們去上墳。”林晚說，“安安在家，你幫我照看一下孩子。我找了保姆過來幫忙，一會兒就到。”
李桂枝點頭：“你去吧，家裡有我。”
吃過早飯，林晚、陸戰野、陸向軍三個人出了門。天陰著，灰濛濛的，風很大，吹得路邊的楊樹嘩嘩響。他們帶了紙錢和供品，往村子後面的山坡上走。
路不好走，凍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咯吱響。林晚走在前面，走得很快，陸戰野跟在後面，手裡拎著東西。
到了墳前，墓碑上陸廣財和王秀娥的照片，笑容滿面的。林晚蹲下，把供品擺好，點燃紙錢。火苗在風裡跳動，青煙嫋嫋升起，很快就被風吹散了。
林晚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頭。她沒有起來，就那麼跪著，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
“爹，娘，過年了。”她聲音有些啞，“我們來看你們了。”
她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說安安生了龍鳳胎，說平平結了婚，說鐵蛋媳婦懷孕了。說著說著，就哭了。
“娘，您不知道，我這心裡多委屈。”她抹著眼淚，“平平那孩子，自從結了婚，心就不在家裡了。過年也不回來，電話也不打一個。我不是怪他，我就是……就是想他。”
陸戰野站在旁邊，沒說話，眼眶也紅了。陸向軍蹲在旁邊，往火裡添紙錢，一句話不說。
天更陰了，風也更大了。幾片雪花飄下來，落在林晚的頭髮上，肩膀上。
“走吧，天不好，要下雪了。”陸戰野扶起林晚。
林晚站起來，又看了墓碑一眼，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碑上的照片裡，王秀娥笑得慈祥，像是在說：別哭了，孩子大了，總有飛走的一天。
回到家，雪下起來了。安安抱著孩子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雪發呆。
“媽，我得回北京了。”安安說，“導師打電話來，說那邊實在忙不過來，讓我回去。”
林晚愣了一下，然後點頭：“行，那就回去。工作要緊。”
李桂枝在旁邊說：“那咱們收拾收拾，一起走吧。鐵蛋和嬌嬌在北京，我也想去看看。”
林晚想了想，說：“我給平平發個資訊，讓他幫忙把四合院收拾一下。咱們回去住。”
她拿起手機，給平平發了條訊息：“平平，我們過幾天回北京，你幫我把四合院收拾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平平回了兩個字：“好的。”
林晚看著那兩個字，心裡說不上是甚麼滋味。她把手機放下，開始收拾行李。
到了北京，已經是第三天了。
林晚、陸戰野帶著兩個孩子，李桂枝和陸向軍也一起回來了。安安直接去了導師那邊，說等安頓好了再來看孩子。
出了車站，林晚叫了兩輛計程車。李桂枝和陸向軍去了鐵蛋那邊，林晚和陸戰野帶著孩子，往四合院走。
車子在衚衕口停下，林晚抱著孩子下了車，站在院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院門，她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