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錢與心
“大嫂，”她忽然說，“我這心裡空落落的。”
李桂枝嘆了口氣，沒接話。
陸戰野從屋裡出來，走到林晚旁邊，握住她的手：“他們走了，不是還有我呢嗎？”
李桂枝也在旁邊安慰：“是啊，小晚，還有我們呢。安安還在家呢，你可不能倒下。”
林晚低下頭，看著陸戰野握著她的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笑了：“我沒事。就是一時不適應。”
她轉身進了屋。安安正坐在沙發上，看見她進來，叫了聲“媽”。
林晚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今天累不累？”
安安搖頭：“不累。媽，您別擔心平平了，他那麼大的人了，能照顧好自己。”
林晚沒說話，只是靠在了沙發上。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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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平回到北京，就一頭扎進了工作裡。
新的崗位事情多，千頭萬緒，他每天早出晚歸，有時連飯都顧不上吃。陳麗娟還沒調過來，他一個人住在單位宿舍，倒也清淨。
陳父陳母帶著兩個孩子住進了林晚和陸戰野的那套四合院。兩個孩子正是鬧騰的年紀，滿院子跑，雞飛狗跳。陳父陳母管不住，也捨不得管。鄰居們不知道內情，還以為是哪家親戚借住，也沒人多問。
鐵蛋的話，平平記在心裡，但沒太當回事。他覺得不過是暫住，等自己買了房子就搬出去，沒甚麼大不了的。至於安安，他想著等安安回北京了再說，現在她還在老家，不著急。
一個多月後，陳麗娟的調令下來了。
她運氣不錯，有個老領導幫忙說話，調到了北京郊區的一個單位。雖然離市中心遠了點，但好歹在一個城市了。
“平平，你甚麼時候休息？”陳麗娟打電話問他，“抽空，我們去看看房子。總不能一直讓我爸媽住在你爸媽的房子裡。”
平平正在加班，揉了揉太陽xue，說：“這週末吧，我看看能不能請一天假。”
週末，兩人跑了好幾個樓盤。
那幾年房價漲得厲害，北京城區的房子已經不是他們能隨便買的了。郊區倒是便宜些，但離兩人的單位都遠。
“這套怎麼樣？”陳麗娟指著沙盤上的一套三居室，“南北通透，採光好。”
平平看了看價格，皺了皺眉：“有點貴。”
“咱們手裡的錢夠嗎？”陳麗娟問。
平平算了算，說：“夠買個小的。兩居室的話，勉強夠。三居室就不太夠了。”
陳麗娟沉默了。
兩人又看了幾套，都不太滿意。要麼太小，要麼太偏，要麼太貴。
回去的路上，陳麗娟說：“平平，我們不能只買個兩居室。起碼三居室，不然住不下。”
平平沒說話。
陳麗娟掰著手指頭算：“我們一間，兩個孩子一間，我爸媽一間。你爸媽以後來北京，也得有地方住吧？”
平平還是沒說話。
“要不，跟你爸媽商量商量？”陳麗娟試探著說，“借一點，等咱們寬裕了再還。”
平平想了想，說：“我打電話問問吧。”
晚上，他撥通了老家的電話。
接電話的是林晚。
“媽。”平平叫了一聲。
“嗯。”林晚的聲音不冷不熱，“這麼晚了，有事？”
平平頓了頓，說：“媽，我想買個房子。手裡錢不太夠，您和爸能不能支援我們一些？”
電話那頭沉默了。
“你結婚之後第一個電話，就是問我要錢買房子？”林晚的聲音平靜，但平平聽出了裡面的涼意，“你不問問我和你爸身體怎麼樣？不問問你大伯父大伯母？不問問安安的情況？”
平平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又不知道該說甚麼。
“媽，我這不是好不容易有個休息，想把房子買好。”他解釋著，“總不能讓我岳父岳母一直住在你們的房子裡啊。”
電話那頭又是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林晚說：“一會兒給你打錢。如果不夠，自己想辦法。”
電話掛了。
平平握著手機，坐在床邊，一動不動。
陳麗娟從浴室出來，看見他這樣，走過來問：“怎麼了？阿姨不同意？”
平平搖搖頭：“同意了。”
“那你幹嘛這副表情？”
平平沒回答。
過了不到一個小時，手機響了，是銀行的到賬通知。平平點開一看，愣住了。
林晚打過來的錢，比他預想的多了一倍不止。不僅夠買一套三居室，連裝修和傢俱的錢都夠了。
他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
“麗娟，”他忽然開口，“我媽打了好多錢。”
陳麗娟湊過來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這麼多？”
平平沒說話。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北京的萬家燈火，亮堂堂的，可他覺得眼睛有些澀。
他想起鐵蛋的話，想起安安那套房子的事，想起自己從結婚到現在，好像真的沒怎麼關心過家裡。
“麗娟，”他說，“等房子買好了，讓我爸媽來北京玩吧。”
陳麗娟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好。到時候我請假，陪他們好好轉轉。”
平平沒再說話，只是看著窗外的燈火。
手機又響了一下，是林晚發來的訊息：“錢不夠再說。”
只有五個字，平平看了好幾遍。
他把手機攥在手裡，眼眶有些熱。
過了好一會兒，他給林晚回了條訊息：“媽，夠了。謝謝您。等房子弄好了，您和爸來北京住幾天。”
訊息發出去，很久沒有回覆。
平平以為林晚不會回了，正要放下手機，螢幕又亮了。
“好。”
只有一個字。
平平看著那個字，忽然就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他想起小時候，安安考了第一名，他考了倒數，林晚也是這樣的。不罵他，不打他，就是淡淡地說一句“下次努力”。
然後下一次，他果然就努力了。
他媽就是這樣的人。嘴上不說，心裡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