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故人
大年初一，天還沒亮，陸戰野就起來了。
他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生怕吵醒林晚。林晚還是醒了，睜開眼看著他：“去上墳？”
陸戰野點點頭：“你再睡會兒，外頭冷。”
林晚搖搖頭，也起來了。李桂枝和陸向軍也醒了，三個孩子還在睡，昨晚守歲熬到半夜，睡得正香。
“讓孩子們多睡會兒吧。”李桂枝輕聲說，“咱們去就行。”
四個人簡單吃了口早飯，拎著紙錢和供品，出了門。
冬天的早晨，天灰濛濛的，路邊的楊樹光禿禿的，枝丫上掛著霜。腳下的土路凍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陸戰野走在前面，林晚跟在後面。兩人都沒說話，但手一直牽著。
陸廣財和王秀娥的墓在村子後面的山坡上，是他們生前選的地方。老兩口說，在那兒能看見整個村子，能看見遠處的山，能看見河。
到了墳前，陸戰野蹲下，把紙錢點燃。火苗在晨風裡跳動，青煙嫋嫋升起。
“爹，娘，過年了。”他輕聲說，“我們來看你們了。”
林晚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頭。李桂枝和陸向軍也跪下了，誰都沒說話，但眼眶都紅了。
紙錢燒完了，灰燼被風吹起來，飄向灰濛濛的天空。
陸戰野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又看了看墓碑上爹孃的照片。照片裡的王秀娥笑著，陸廣財也笑著，像是在說：別惦記我們，好好過日子。
“走吧。”陸向軍說。
幾個人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陸戰野回頭看了一眼，墓碑靜靜地立在那兒，在晨光裡，不悲不喜。
回到村裡，陸戰野和林晚去了陸志豪家。陸向軍和李桂枝去給李桂枝的爹孃上墳——他們走得比陸家老兩口還早，李桂枝當時沒趕回來，這次回來，得去看看。
陸志豪家蓋了新房子，紅磚大瓦，院子裡停著一輛小貨車。陸志豪正在院子裡掃雪，看見陸戰野，扔下掃帚就往外跑。
“野哥！你們甚麼時候回來的？沒提前說，我去接你們啊！”
陸戰野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回來沒幾天。先去給爹孃上了墳，想著晚點過來找你。”
陸志豪拉著他們往屋裡走，一邊走一邊喊：“秀芹！野哥來了！快倒茶！”
陸志豪的媳婦從屋裡出來，笑著招呼：“野哥，嫂子，快進屋坐。”
屋裡燒著暖氣，暖烘烘的。炕上鋪著新褥子，桌上擺著瓜子花生和糖塊。陸志豪的兒子已經上初中了，個子高高的，靦腆地叫了聲“叔叔嬸嬸”，又回屋寫作業去了。
兩人坐下，陸志豪給他們倒上茶，問起北京的事。陸戰野簡單說了說，又問陸志豪生意怎麼樣。
“還行。”陸志豪憨憨地笑著，“鎮上那個門面幹起來了，去年又在縣城開了一個。做蔬菜生意，本本分分的，菜也新鮮，積累了不少老顧客。”
陸戰野點頭：“你實在，做生意就靠實在。”
陸志豪說：“野哥，你們這次在縣城住多久？”
“得住一陣子。”陸戰野說，“林晚和桂枝請了長假，想在這兒待待。”
陸志豪眼睛一亮：“那太好了！野哥，等開春了，我帶你們上山。採野菜，山菜。現在山上野味少了，但山菜還有。外面的山菜沒有咱們這兒的好吃，現在城裡人都認這個。”
陸戰野笑了：“行，到時候你帶我去山上看看。我都多少年沒上山了。”
兩人說著話，陸志豪非要留他們吃飯。
“不行不行，這剛過完年，家裡啥都有。”陸志豪說著就去廚房張羅。
不一會兒，飯菜端上來了。小雞燉蘑菇、豬肉燉粉條、酸菜餡的餃子，都是林晚熟悉的味道。
“志豪，你這手藝見長啊。”林晚嚐了一口餃子，笑了。
陸志豪撓撓頭：“嫂子，不是我做的，是秀芹做的。她手藝一直不錯。”
秀芹在旁邊笑了：“野哥，嫂子，你們多吃點。這些年你們幫襯我們家不少，一直沒機會謝你們。”
林晚搖搖頭：“說啥謝不謝的。咱們從小一起長大，那是情分。”
吃完飯，又聊了一會兒，陸戰野和林晚起身告辭。陸志豪送到門口，又從屋裡拎出兩個袋子，塞給林晚。
“嫂子，這是酸菜和山菜乾，你們帶回去吃。自己家做的，比不上你們北京的東西，是個心意。”
林晚接過來，心裡暖洋洋的：“志豪，謝謝你。”
“謝啥謝。”陸志豪憨憨地笑著，“野哥，嫂子，你們有空就來，我天天在家。”
回到縣城家裡，三個孩子已經起來了。安安在廚房熱飯，平平在院子裡掃雪，鐵蛋在屋裡看書。
“你們吃飯了嗎？”安安探出頭問。
林晚笑了：“吃了，你志豪叔留我們吃的。”
平平扔下掃帚跑進來，搓著手說：“媽，你們甚麼時候回北京？”
林晚看著他：“怎麼了？想回去了？”
平平搖搖頭：“不是，就是問問。我和安安商量了，想多待幾天，陪陪你們。”
鐵蛋放下書，說：“小嬸，你們不回去的話，我和安安平平就在這兒多待幾天。反正還沒開學。”
林晚想了想，說：“行，那你們就多待幾天。正好，趁這段時間，我教你們做飯。你們三個的手藝，還是要差一些。”
安安笑了：“媽，你終於肯教我們了。”
李桂枝在旁邊說：“我也教。鐵蛋，你不是說要學做飯嗎？從明天開始，你跟安安平平一起學。”
鐵蛋點頭：“行，大伯母。我學會了自己做，不用總吃食堂了。”
林晚又問起鐵蛋實習的事。
鐵蛋說：“小嬸，我開學之後就去中國建築科學研究院實習。導師推薦的，已經定下來了。保研的事也確定了，到時候有可能還會讀博，導師可以帶我。”
李桂枝聽了，欣慰地點頭：“你這邊有安排就行。好好幹，別辜負你導師的期望。”
鐵蛋點頭：“媽，你放心，我不會給咱家丟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