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酒與思念
下葬後，家裡一下子空了。
林晚把三個孩子趕回了學校。鐵蛋要實習，安安和平平還有課，不能耽誤。
“去吧，好好學習。爺爺奶奶在天上看著你們呢。”林晚說。
三個孩子紅著眼眶，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陸戰野也被林晚趕回了公司。他說要在家多陪陪林晚，林晚不讓：“公司那麼長時間沒回去，得去看看。家裡有我呢。”
陸戰野拗不過她，只好走了。
家裡就剩下林晚和李桂枝。
秋天的傍晚來得早，才五點多，天就暗了。院子裡靜悄悄的，雞鴨早就處理了，菜地也空了。只有那棵棗樹還站在那兒，光禿禿的，在風裡輕輕搖晃。
林晚坐在炕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忽然說：“大嫂，咱們喝點酒吧。”
李桂枝正在疊衣裳，聞言抬起頭，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放下手裡的衣裳，去廚房拿了一瓶白酒和兩個杯子。
兩人面對面坐在炕上，倒上酒。
“我想爹孃了。”林晚端起杯子，聲音有些哽咽。
李桂枝沒說話，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兩人一仰頭，把杯裡的酒乾了。
酒辣辣的，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林晚嗆得咳嗽了幾聲，眼淚就下來了。
“大嫂，你還記得我嫁進陸家那天嗎？”她放下杯子，看著窗外。
李桂枝又倒上酒，點點頭：“記得。你穿了一身新衣裳，頭髮紮成兩個麻花辮。小野騎著腳踏車去接你，你坐在後面，笑得可好看了。”
林晚笑了，眼淚還在流：“那天娘給我夾了一塊肉，讓我多吃點。說我太瘦了，得補補。”
李桂枝也笑了：“娘對誰都是這樣，生怕我們吃不好。”
林晚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這次沒嗆著，酒順著喉嚨下去，暖暖的。
“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嫁進了陸家。”她看著杯子裡的酒，輕聲說，“娘從來沒跟我吵過架，比我自己親媽都好。”
李桂枝的眼眶也紅了。
她想起自己孃家那些事，想起親媽偷偷塞給她的三百塊錢，想起那些話——“別回來了，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我孃家那邊……”她頓了頓，“從來沒給過我這種溫暖。娘不一樣，她把我當親閨女疼。”
兩人一杯接一杯地喝著，說著那些年的舊事。說著剛來北京時的艱難，說著租房子、買房子、找工作。說著孩子們小時候的事，說著爹孃這些年受的苦。
說著說著，就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大嫂，你說爹孃在那邊，能看見咱們嗎？”林晚問。
李桂枝想了想：“能吧。他們肯定看著咱們呢。”
林晚點點頭，又倒了一杯酒：“那咱們得好好的，不能讓爹孃擔心。”
兩人喝到半夜，酒瓶子空了，話也說完了。
林晚靠在炕上，看著天花板。李桂枝坐在旁邊，也看著天花板。
窗外的風停了，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在院子裡，亮堂堂的。
“大嫂，”林晚忽然說，“等過段時間，咱們去北戴河吧。爹孃喜歡那兒。”
李桂枝點頭：“好。帶著孩子們一起去。”
兩人沒再說話，就那麼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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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十幾天，林晚和李桂枝才從爹孃走後的那種空落落裡慢慢走出來。
時間是個奇怪的東西。剛失去的時候，每一天都像在鈍刀割肉，疼得喘不過氣。可日子久了，傷口雖然還在，但已經不流血了。只是偶爾想起來，心裡還會隱隱作痛。
這天早上，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屋裡，林晚坐在炕上，看著窗外那棵棗樹，忽然說：“大嫂，我想回學校辦退休。”
李桂枝正在疊被子，聞言抬起頭，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也去申請退休。”
林晚轉過頭，看著她，笑了：“那咱們說好了，接下來的日子，好好生活，去旅旅遊，四處看看風景。帶著爹孃那份一起。”
李桂枝點點頭，也笑了。
兩人一起去了學校。
林晚找到系主任，說了退休的事。系主任聽了，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看著她說：“林老師，你才五十多歲，退甚麼休？學校正需要你這樣的老教授帶年輕人呢。”
林晚搖搖頭，態度很堅決：“主任，我累了。這些年一直往前衝，沒停過。現在爹孃也走了，我想歇歇了。”
系主任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有疲憊，有釋然，還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輕鬆。他嘆了口氣，說：“這樣吧，我給你放個長假。你想歇多久歇多久，等心情好了再回來。退休的事，先別提。”
林晚還想說甚麼，系主任擺擺手，不讓她說了。她只好作罷。
李桂枝那邊也一樣，學校舍不得放人，最後給批了長假。
兩人安排好工作，回到家裡。
陸戰野和陸向軍已經把公司的事安排妥當了。職業經理人管著日常運營，重要的決策電話聯絡，實在不行再飛回去。兄弟倆這些年把生意做得不小，但也學會了放手。
“公司安排好了？”林晚問。
陸戰野點頭：“安排好了。咱們走吧，邊走邊玩，不著急。”
陸向軍把車開到門口，幾個人把行李搬上去。帶的都是些換洗衣裳和路上吃的喝的，簡簡單單。
車子發動了，慢慢駛出衚衕，上了大路。
林晚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漸漸遠去的城市，心裡說不出是甚麼滋味。北京是他們奮鬥了大半輩子的地方，有他們的房子，有他們的事業，有孩子們的學校。可現在，她想回去了。
回那個生養了陸戰野、埋葬了爹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