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故土（一）
桌上安靜了一下。
陸戰野抬起頭：“爹，怎麼突然想回去了？”
陸廣財說：“之前你堂叔寫信過來，說家裡那邊分田到戶了。咱們戶口不在了，不會給咱們分地。我想著，回去把房子處理了。”
他頓了頓，又說：“咱們也不會回去了，房子就那麼扔著，一直不住人也完了。趁著現在大框還是好的，處理了吧。”
王秀娥在旁邊沒說話，低頭吃飯。她知道老頭子說的在理，可那是住了幾十年的老房子，說賣就賣，心裡還是捨不得。
陸戰野想了想，說：“爹，那我或者大哥陪你回去啊。您一個人，我們不放心。”
陸廣財擺擺手：“不用。我和你娘回去就行。現在年齡大了，回去一趟少一趟。這次回去，下次不一定甚麼時候再回去呢。”
王秀娥這才開口：“你爹說得對。趁現在還能走動，回去看看。以後老了，想回也回不去了。”
林晚和李桂枝對視一眼，都沒說話。她們知道，公婆嘴上不說，心裡是惦記老家的。
吃過飯，林晚幫著收拾碗筷。陸戰野去後院劈柴，她跟過去，小聲說：“戰野，你還是陪爹孃回去吧。”
陸戰野停下斧頭，看著她。
林晚說：“到時候在市裡或者縣裡買套房子或者院子，租出去。等爹孃老了，想回老家了，也有地方住。村裡的房子，賣就賣了。”
陸戰野想了想，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到時候在縣城挑個大一點的院子，等咱們一起回去也有地方住。買完了就直接租出去。”
他把斧頭靠在牆邊，繼續說：“我記得縣城再往外走不遠，就是距離最近的大集鎮子。那邊有山，到時候爹孃想上山溜達也方便。”
林晚點頭：“你看著安排就行。走的時候多帶些錢。”
陸戰野握住她的手：“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晚上，一家人坐在炕上說話。陸廣財把回老家的日子定在了下週一，火車票讓陸戰野明天去買。
“爹，我陪你回去吧。”陸戰野說。
陸廣財搖頭：“不用。你養豬場忙，別耽誤。”
陸戰野說：“我跟王文淵請幾天假，沒事的。您和娘兩個人回去，我們真不放心。”
陸向軍也說：“爹，讓小野陪你們去吧。家裡有我呢。”
陸廣財看看兩個兒子，又看看王秀娥，終於點了頭：“行吧。那戰野跟我們回去。”
王秀娥說：“那我把家裡的東西收拾收拾，帶點北京的特產回去，給親戚們分分。”
林晚說：“娘，我明天去逛街，順便買點東西帶回去。糕點、糖果甚麼的，都買點。”
李桂枝也說：“我也買。鐵蛋他姥姥那邊也得帶點。”
王秀娥點頭：“行，你們看著買。”
夜深了，孩子們都睡了。林晚躺在炕上，摟著平平，跟陸戰野說話。
“回去看看也好。”她輕聲說，“爹孃嘴上不說，心裡是惦記老家的。這次回去，了了他們的心事。”
陸戰野嗯了一聲：“我知道。房子的事你放心，我會處理好的。在縣城買個院子，租出去，以後爹孃想回去也有地方住。”
林晚說：“你看著安排就行。走的時候多帶些錢，別省著。”
陸戰野摟著她：“放心吧。”
窗外，月亮很亮。林晚閉上眼睛，想著公婆要回老家的事。雖然他們嘴上不說，但她知道，這一走，可能就是跟老家的最後一面了。
她在心裡默默地說：老家的房子，老家的地，老家的山，老家的河，都留在記憶裡吧。以後的日子，在北京，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好的。
平平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小手摟住她的脖子。林晚親了親他的額頭，心裡滿滿的。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有離別，有團聚，有惦念，有盼頭。
不管在哪裡，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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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轟隆隆地開了兩天一夜，終於在縣城車站停下了。
陸戰野拎著大包小包，扶著爹孃下了車。站臺還是那個站臺，灰撲撲的，跟幾年前一模一樣。王秀娥站在站臺上，四下看了看，嘆了口氣：“還是老樣子，一點沒變。”
陸廣財沒說話，但眼神裡帶著幾分感慨。
三個人出了車站，找了輛拉活的馬車，往村裡趕。路還是那條土路，坑坑窪窪的，馬車顛得厲害。王秀娥扶著車幫，看著兩邊熟悉的田地，眼眶有些發紅。
“這地還是咱家的地。”她指著遠處一塊地說，“那邊是老王家的，那邊是李家的。”
陸廣財嗯了一聲，沒說話。
馬車進了村，村子還是那個村子，只是有些人家蓋了新房子，有些人家門口停著拖拉機，比幾年前熱鬧了些。
陸戰野先去了陸志豪家。陸志豪正在院子裡收拾東西，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後扔下手裡的活就跑過來：“野哥！你咋回來了！”
“回來看看。”陸戰野拍拍他的肩膀，“志豪，麻煩你了，房子幫我收拾了沒？”
陸志豪連連點頭：“收拾了收拾了，你放心，炕也燒了，屋子也打掃了，直接就能住。”
陸戰野從兜裡掏出兩盒煙遞給他：“謝了。”
陸志豪擺擺手：“客氣啥。走，我送你們過去。”
老宅的門一推開，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院子裡的棗樹還在，只是枝葉稀疏了些。屋子雖然舊了，但收拾得乾乾淨淨，炕上鋪著新洗的被褥，灶膛裡還有餘火。
王秀娥摸了摸炕沿，眼圈紅了。這是她住了幾十年的家，每一塊磚，每一根木頭，她都熟悉。
陸廣財在屋裡轉了一圈，沒說話，坐在炕沿上抽菸。
陸戰野把行李放下，對陸志豪說：“志豪，晚上來家裡吃飯。”
陸志豪擺擺手：“不吃了不吃了，你們剛回來，好好歇著。明天我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