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故土（二）
他走了，屋裡安靜下來。王秀娥擦了擦眼淚，開始收拾東西。陸廣財抽完煙，站起來說：“明天我去找你堂叔，把房子的事辦了。”
陸戰野點頭：“爹，不急，您和娘先歇兩天。”
第二天一早，陸廣財和王秀娥就出門了。他們拎著從北京帶來的糕點和糖果，一家一家地走。
老鄰居們看見他們，都激動得不行。
“哎呀，老陸頭回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嫂子，你可算回來了！在北京呆得習慣不？”
“看見天安門了嗎？長城去了沒？”
王秀娥笑著應著，把東西分給他們。大家圍坐在一起，說東說西，從村裡的變化說到北京的見聞，從孩子說到孫子，聊得熱火朝天。
陸廣財找到堂叔，說了房子的事。堂叔抽著煙，想了想，說：“哥，你們那三家的房子，賣給我吧。我家那幾間不夠住了，孫子大了，得分開住。”
陸廣財點頭：“行。價錢你看著給。”
堂叔擺擺手：“那哪能。該多少是多少。”
最後，堂叔給了三百塊。陸廣財只收了一百五，說：“多了不要。咱們兄弟，不講那些。”
堂叔推辭不過，只好收了。臨走時，拉著陸廣財的手，眼眶紅了：“哥，你在北京好好的。家裡有我呢。”
陸廣財點點頭，沒說話。
陸戰野趁著爹孃在村裡串門的時間，去了縣城。
他先去找了馬哥。馬哥在縣城開了個鋪子，賣雜貨，生意還不錯。看見陸戰野，馬哥又驚又喜：“戰野？你咋回來了？”
“陪爹孃回來辦點事。”陸戰野坐下，“馬哥，你這鋪子不錯啊。”
馬哥笑了：“託政策的福。現在允許做買賣了，比以前在底下倒騰強多了。光明正大的，不用提心吊膽。”
陸戰野點點頭，把北京的情況也說了說。兩人聊了半天，陸戰野起身告辭。
他又在縣城轉了一圈，看了好幾處房子。最後看中了一個大院子，五間正房，還有東西廂房，院子也大，交通也方便。房主要價不高，說是急著用錢。陸戰野當場就定下了，辦了手續，名字寫了他和林晚的。
拿著房本，他心裡踏實了。以後爹孃想回來，有個落腳的地方。
從房管所出來，陸戰野又去了一趟李桂枝孃家。李母看見他，愣住了，半天才認出人來。
“李嬸子，我大嫂託我回來看看你們，順便帶點東西回來。”陸戰野把糕點和糖放在桌上。
李母接過東西，眼眶紅了。她拉著陸戰野的手，壓低聲音說：“戰野，你等會兒。”
她轉身進了裡屋，好一會兒才出來，手裡攥著一個布包，塞給陸戰野。
“這是三百塊錢，我和你爹攢下的。”她聲音有些發抖，“你帶給桂枝，讓她好好過日子。就說……就說我們死了，讓她別回來。”
陸戰野愣住了：“嬸子，您這是……”
李母擺擺手，眼淚掉下來了：“你不知道，桂枝她弟弟不成器，整天惦記著我們的錢。要是桂枝回來，他肯定趴在她身上吸血。我們有退休金，餓不死。房子也是我們老兩口的名字，他拿不走。你告訴桂枝，別惦記我們，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陸戰野攥著那布包，心裡五味雜陳。
“嬸子，您放心，話我一定帶到。”
從李桂枝孃家出來，陸戰野心裡沉甸甸的。他想起林晚說過的話，大嫂孃家那些事，沒想到這麼難。
回到村裡，陸戰野去找了陸志豪。
“志豪，明天上山不？”
陸志豪眼睛一亮：“去！野哥，我都好久沒上山了，手癢得很。”
第二天一早，兩人揹著揹簍上了山。山還是那座山，路還是那條路，只是樹更高了，草更密了。
陸志豪在前面帶路，一邊走一邊說：“野哥，這幾年山上野味少了，打獵的人多了。不過兔子還是有的，我知道幾個地方。”
兩人走了大半天，下了幾個套子，又去看了之前下的陷阱。運氣不錯，抓了三隻野兔，還有一隻野雞。
陸戰野把野兔收拾乾淨，用鹽醃上，又找了柏樹枝，在院子裡燻。香味飄出去老遠，村裡人都知道老陸家兒子回來了。
陸志豪又給陸戰野準備了一大包東西：蘑菇幹、山菜乾、去年曬的野果乾，裝得滿滿當當。
“野哥，這些東西你帶回去給嫂子他們吃。”陸志豪憨憨地笑著，“之前借你們的錢，得等一等才能還。生意剛起步，週轉有點緊。”
陸戰野擺擺手：“不著急。你甚麼時候寬裕了甚麼時候還。”
他拉著陸志豪坐下，問起生意的事。陸志豪把在鎮上賣豆腐和茶葉蛋的事說了，又說了在鎮上買門面的事情。
陸戰野聽了，把北京的情況也說了說。說他們在郊區種菜、賣菜的事，說城裡人對新鮮菜的需求，說怎麼跟人打交道，怎麼定價，怎麼找銷路。
陸志豪聽得眼睛發亮，連連點頭：“野哥，你這思路太對了！我之前光想著在鎮上賣，沒想到城裡。”
陸戰野說：“你先把鎮上這個門面弄起來，穩住了，再往城裡發展。一步一步來，別急。”
陸志豪使勁點頭：“野哥，我聽你的。”
在村裡待了幾天，該辦的事都辦了，該見的人也見了。陸廣財和王秀娥雖然不捨，但也知道該走了。
臨走那天，堂叔、老鄰居們都來送。王秀娥拉著幾個老姐妹的手，眼淚止不住。
“嫂子，你回北京好好享福，別惦記我們。”
“老陸頭，保重身體啊！”
陸廣財點點頭，上了車，沒回頭。
陸戰野把爹孃扶上車，又跟陸志豪說了幾句話。
“志豪，東西寄到北京，地址你知道。”
“知道。野哥，路上慢點。”
火車開了，窗外的村莊漸漸遠去。王秀娥靠著車窗，眼淚一直流。陸廣財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了還是沒睡。
陸戰野坐在對面，看著爹孃，心裡酸酸的。
這一走，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再回來。
但他知道，北京才是他們的家。
那裡有兒媳婦，有孫子孫女，有新的生活，有新的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