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啟程
第二天天還沒亮，陸廣財就起來了。
他先去大隊部辦手續。管這事的是他本家侄子，看見他來，有些意外：“叔，你咋來了？這大早上的。”
“辦遷戶口。”陸廣財把材料遞過去，“我全家都遷走。”
侄子愣了一下，接過材料看了看，又抬頭看他：“叔，你們全家都走？去哪兒啊？”
“京市。”陸廣財說，“兒子兒媳婦都在那邊，讓我們過去。”
侄子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開始辦手續。他知道，堂叔家的日子是越過越好了。兩個兒子都在北京找到了活幹，兩個兒媳婦都是大學生，這在全村都是頭一份。
手續辦完了，陸廣財把材料收好，囑咐道：“這事先別跟村裡人說。等我們走了，有人問你再說。”
侄子點點頭：“叔，你放心，我嘴嚴。”
陸廣財回到家，院子裡已經熱鬧起來了。王秀娥請了村裡的殺豬匠來殺豬。今年養了兩頭，一頭交了任務，剩下一頭殺了，不賣，都留著自家吃。
村裡人圍過來看熱鬧，有人問：“嫂子，這豬不賣啊？你們家能吃得了嗎？”
王秀娥笑著應道：“給孩子們留著的。他們在京市，想吃口家裡的肉不容易。”
又有人說：“你家那兩個兒媳婦可真行，考上大學不說，還把你們老兩口都接去京市享福。”
王秀娥嘴上謙虛，心裡卻美得很：“享啥福啊，去了也是給他們帶孩子。”
殺豬匠手腳麻利，不一會兒就把豬收拾好了。肉切成大塊，在院子裡凍著。還好現在天冷了，肉能凍住，放得住。王秀娥留了半扇豬肉，又挑了些排骨、豬蹄、豬頭肉，都收拾乾淨，準備帶去北京。剩下的用鹽醃了，掛在倉房裡，走的時候再帶走。
“來，大家幫忙，中午吃殺豬菜！”王秀娥招呼著。
村裡人也不客氣，幫忙的幫忙，聊天的聊天。熱騰騰的殺豬菜端上來，酸菜燉血腸，香得不行。大家圍坐在一起，吃得熱火朝天。
下午，陸廣財開始收拾行李。該帶的、不該帶的，翻出來一大堆。糧食、菜乾、蘑菇、鹹菜、大醬，還有王秀娥醃的酸菜，林晚和李桂枝從京市帶回來的東西，堆了滿滿一屋子。
王秀娥說：“重要的行李咱們自己拿著，剩下的都郵過去。”
陸廣財點頭：“我跟你們堂叔說好了，房子讓他幫忙照看。咱家的園子、你二叔家的、還有你三叔家的，都留給他種。他答應了。”
正說著，院外有人喊：“廣財叔！有電話！”
陸廣財一愣，趕緊去大隊部接電話。
電話是陸向軍打來的。他聲音有些急，但透著高興：“爹，我們老闆王文淵要去東北接個人，開卡車去。他答應幫我們把行李拉走。不過得咱們把東西送到縣城，他在那兒等兩天。”
陸廣財問：“東西不少，能拉下嗎？”
“能。他給咱們留了三分之一的地方，夠放了。”陸向軍說，“爹，你們把東西收拾好，我這邊都安排好了。”
陸廣財掛了電話，心裡踏實了不少。回去跟王秀娥一說，她也高興：“那可太好了！省得咱們自己寄了，又慢又怕丟。”
第二天天沒亮，陸廣財就借了村裡的牛車，把行李一趟趟往縣城拉。滿滿兩大牛車，被褥、衣裳、糧食、肉，還有王秀娥捨不得扔的罈罈罐罐。
王文淵已經等在縣城了。他開著一輛大卡車，看見陸廣財，趕緊下來幫忙搬東西。
“陸叔，東西給我就行。”他一邊搬一邊說，“京市那邊有戰野和向軍接，您放心。我這邊著急趕路，車上也坐不下了，沒法拉你們一起去。”
陸廣財幫著搬東西，說：“你能幫著把行李拉走就很好了。我們買了票，坐火車去。咱們京市見。”
王文淵點點頭，把東西碼好，用苫布蓋嚴實，繩子綁緊。
“陸叔，那我先走了。到了京市，讓戰野他們去接貨。”
“路上小心。”
王文淵開著車走了。陸廣財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才趕著牛車往回走。
回到家，天已經黑了。王秀娥把最後的東西收拾好，林晚和李桂枝也把孩子們安頓睡了。一家人坐在一起，把明天出發的事又說了一遍。
“車票都買好了。”林晚說，“明天一早的火車。”
王秀娥點點頭，又去廚房檢查了一遍，看有沒有落下的東西。
第三天，天還沒亮，一家人就起來了。
陸廣財把鑰匙留下來，交給了堂弟。堂弟接過鑰匙，握著他的手，半天沒說出話。他們兄弟幾十年，從來沒分開過。
“哥，你到了北京，好好過日子。家裡的事有我呢。”
陸廣財點點頭，沒說話，轉身走了。
牛車慢慢走出村子。林晚抱著安安，李桂枝抱著平平，鐵蛋坐在陸廣財旁邊，王秀娥坐在後面，看著漸漸遠去的村子，抹了抹眼淚。
到了縣城，又換乘火車。
三個孩子第一次坐火車，新奇得不行。安安趴在車窗邊，看著外面飛馳而過的田野、村莊、河流，眼睛都不眨一下。平平在座位上爬來爬去，一會兒看看這兒，一會兒摸摸那兒。鐵蛋坐在窗邊，認真地數著窗外的電線杆子。
“娘，外面那是啥？”安安指著遠處一群牛問。
“那是牛。”林晚摟著她，“等到了北京，娘帶你們去看更大的動物。”
“比牛還大？”
“比牛大多了。有大象，有長頸鹿，還有大熊貓。”
安安眼睛亮亮的，又問了好多問題。林晚耐心地一一回答，心裡卻想著，等到了北京，一定要帶孩子們好好看看這個世界。
火車轟隆隆地開著，載著一家人，駛向北京，駛向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