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歸鄉（四）
“桂枝回來了，進屋坐著歇會。”
王秀娥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鍋鏟，臉上帶著笑。李桂枝提著空籃子進了院，把籃子放在牆角，洗了手就鑽進廚房。
“娘，我來幫您。”
“不用不用，你坐著歇會。”王秀娥把她往外推，“晚上咱們燉魚吃，你爹抓了幾條魚，鐵鍋燉魚，可鮮了。”
林晚正在院子裡陪孩子玩，聽見這話，走過來問：“娘，有粉條嗎？放點粉條進去好吃。”
鐵蛋在旁邊聽見了，也湊過來：“奶奶，再放幾個茄子進去，也好吃！”
王秀娥笑了：“好好好，聽你們的。放粉條，再放茄子。”
李桂枝說：“娘，我去院子裡摘茄子。”說著就往園子裡走。
園子裡的菜長得正好。茄子紫油油的，掛滿了枝頭；豆角一串串，嫩綠嫩綠的；西紅柿紅彤彤的，看著就喜人。李桂枝摘了幾個茄子，又摘了幾個西紅柿，想著晚上涼拌一個。
王秀娥把收拾好的魚拿出來。魚是陸廣財昨天在河裡打的，都是巴掌大的鯽魚瓜子，收拾得乾乾淨淨，碼在盆裡。
林晚走進廚房，擼起袖子：“娘，您去歇著，我來燉魚。晚上咱們貼玉米麵餅子好不好？”
王秀娥笑著讓開：“行，聽你的。你們在城裡吃不著鐵鍋燉，回來就多吃點。”
林晚繫上圍裙，開始忙活。鍋燒熱，倒油，放蔥薑蒜爆香，然後把魚一條條擺進去。煎到兩面金黃，倒醬油、醋，再放一勺大醬——這是家裡自己做的黃豆醬，醬香味濃，燉魚最香。
加水沒過魚，大火燒開，轉小火慢燉。林晚又切了幾個茄子放進去，抓了把粉條。香味很快就飄出來了，濃郁的醬香混著魚鮮，滿院子都是。
“小嬸，你燉的魚真香啊！”鐵蛋跑過來，扒著廚房門往裡看，“甚麼時候能好啊？”
林晚笑了：“再等一等，很快就好了。去那邊和弟弟妹妹玩，這邊太熱了。”
鐵蛋嚥了咽口水，乖乖跑去跟安安平平玩了。安安手裡拿著個小木碗，正在沙堆上做“飯”。平平蹲在旁邊，認真地往碗裡放沙子。鐵蛋蹲下來，跟他們一起玩，嘴裡還唸叨著：“等會兒有好吃的魚了。”
李桂枝把冷盤拌好了。西紅柿切片，撒點白糖，酸甜可口。黃瓜拍碎，切點蒜末，倒點醋和醬油，再淋幾滴香油。茄子蒸熟了，撕成條，拌上蒜泥和麻醬。幾樣小菜擺上桌，清爽又開胃。
陸廣財從外面回來，洗了手，坐到炕上。王秀娥把碗筷擺好，又去蒸了雞蛋糕，給三個孩子吃。
“還是家裡的鐵鍋燉菜好吃。”李桂枝聞著香味，感慨道，“在京市怎麼燉，都沒有家這邊的味道。”
林晚掀開鍋蓋，魚湯已經收得濃稠了，粉條吸飽了湯汁，茄子燉得軟爛。她把玉米麵餅子貼在鍋邊，蓋上鍋蓋，再燜一會兒。
陸廣財抽著煙，說：“走的時候多拿點菜乾、蘑菇幹走。我和你娘曬了不少，特意給你們準備的。”
王秀娥接話：“可不是嘛。你們不在家，我們老兩口也吃不了多少。今年曬的蘑菇幹、豆角幹，都給你們留著呢。”
林晚把魚盛出來，端上桌，說：“娘，我們在京市就饞家裡這口東西。有時候做夢都夢見吃鐵鍋燉魚、貼餅子。”
王秀娥心疼地說：“那你們在外面可受苦了。等秋天，我多做點大醬，給你們郵過去。還有幹辣椒、辣椒醬，京市的可沒有家裡的好吃。”
李桂枝也點頭：“是啊，還是家裡這邊好。在京市，吃蘸醬菜的都少。咱們這邊做啥不放點大醬，感覺就不是那個味道了。”
王秀娥笑著說：“那可不。咱們這邊的大醬，可是祖輩傳下來的手藝。你們在外面吃不著，我就給你們寄。”
一家人圍坐在炕上，熱熱鬧鬧地吃飯。魚燉得入味，粉條滑溜溜的，茄子軟爛，餅子一面焦脆一面軟乎，蘸著魚湯吃，香得不行。三個孩子吃得滿嘴流油，鐵蛋還要添飯。
王秀娥看著孩子們吃得香，心裡高興，又問：“你們買幾號的車票？我提前把要給你們郵寄的菜乾打包好，到時候直接寄走。你們兩個人，小野和向軍又不在，拿不了那麼大的行李。”
林晚說：“過兩天我們去買票。買好了告訴您。”
王秀娥點點頭：“行。到時候我多裝點，給你們寄過去。你們在外面，想吃啥就寫信回來，家裡有的，都給你們寄。”
李桂枝心裡一暖：“娘，您別太累了。我們在外面甚麼都買得到。”
王秀娥擺擺手：“買得到是買得到，外面的哪有家裡的好吃？你們就安心在外面闖，家裡有我和你爹呢。”
吃完飯，林晚和李桂枝搶著收拾碗筷。王秀娥攔不住，只好由著她們。陸廣財坐在院子裡抽菸，看著天邊的晚霞，心裡盤算著，過兩天再下幾網，多打點魚，曬成魚乾給孩子們寄去。
孩子們在院子裡瘋跑，咯咯的笑聲飄出老遠。
鐵蛋追著安安跑，平平在後面跟著，三個孩子跑得滿頭汗。林晚喊他們回來喝水，安安撲過來抱住她的腿：“娘，你明天還給我們燉魚吃好不好？”
林晚蹲下來，給她擦汗：“好，明天還燉。”
安安聽到後高興了，又跑去玩了。
李桂枝洗完碗出來，站在院子裡看著這一切。夕陽的餘暉灑下來，把小院照得金燦燦的。她心裡忽然湧起一股不捨——再過幾天，就要回北京了。又要離開這個家，離開孩子，離開爹孃。
可是她知道，他們必須走。為了孩子，為了將來，他們必須在外面站穩腳跟。
王秀娥從屋裡出來，看見她發呆，走過來拍拍她的手：“別想那麼多。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李桂枝點點頭，笑了。
是啊，日子會越來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