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歸鄉（三）
“小晚啊，北京啥樣啊？是不是到處都是高樓大廈？”一個胖嬸子好奇地問。
林晚笑著回答：“是有不少高樓，但也有衚衕、有平房。跟咱們這兒不太一樣，但各有各的好。”
“天安門呢？天安門是不是特別大？”另一個嬸子眼睛亮亮的。
李桂枝接話：“天安門廣場確實大，能站好多人呢。我們還在那兒拍了照片，等洗出來給您們看。”
幾個嬸子聽得津津有味，又問這又問那。她們這輩子最遠就去過縣城，北京在她們心裡，就跟天邊一樣遠。
林晚和李桂枝耐心地一一解答，把在北京的生活、學習，都簡單說了說。說到陸戰野和陸向軍在養豬場幹活，一個月掙四十塊錢的時候，幾個嬸子都瞪大了眼睛。
“四十塊？那可不少啊！比在村裡掙工分強多了！”
“可不是嘛。還是讀書好，讀書才有出息。”
正說著，又進來一個人。是村裡的孫大嘴，出了名的愛嚼舌根。她一進門，就堆著笑：“哎呀，大學生回來了？來來來，給我家那小子講講題唄。這不是大學生嘛，講的肯定比學校老師好。”
林晚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提這種要求。她看了李桂枝一眼，李桂枝也皺起了眉頭。
林晚客氣地說：“嬸子，我們回來呆不了幾天，主要就是想陪陪孩子。實在沒有時間幫孩子補課。再說我們也不是專業老師，講課水平不行，讓孩子好好跟學校老師學就行。”
孫大嘴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看向李桂枝：“桂枝，你呢？你家鐵蛋不是也在上學嗎？順便教教我家小子唄。”
李桂枝也搖搖頭：“嬸子，真不行。我們回來就是看孩子的，沒打算教課。您還是讓孩子好好在學校學吧。”
孫大嘴的臉色不好看了，嘟嘟囔囔地走了。
她前腳走，後腳又來了幾家。都是想讓孩子補課的，覺得大學生教課肯定好。林晚和李桂枝都一一拒絕了。
訊息傳開，村裡又有了新的風言風語。
“陸家那兩個媳婦，去了趟北京，就看不上咱們農村人了。”
“可不是嘛。讓她們給娃講講課都不肯，擺甚麼架子？”
“人家是大學生了，哪還看得起咱們這些土包子？”
這些話傳到林晚耳朵裡，她心裡委屈，但也沒說甚麼。李桂枝也氣得不行，想去跟那些人理論。
王秀娥攔住她們：“別去。那些人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你們要是去了，她們更來勁。”
陸廣財從外面回來，也聽見了這些閒話。他坐在炕上，抽著煙，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們別往心裡去。”他終於開口，“自從你們兩個考上大學，這些風言風語就沒斷過。今年我把大隊長的職位也卸了，不用管他們說甚麼。咱們家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都是一群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人。”
林晚看著公公，心裡有些難受。她嫁進陸家這些年，公公雖然話不多，但一直是個明事理的人。現在為了家裡，連大隊長的職位都卸了。
“爹，”她輕聲說，“等到年底穩定下來，到時候不行您跟我娘一起跟我們走吧。我娘走了，就您一個人在村裡，我們也不放心啊。現在村裡這個情況，我怕您一個人不安全。”
陸廣財擺擺手：“放心吧，我都當這麼多年大隊長了，兒子兒媳婦都有出息，心裡看得開。再說了，我過去也幫不上甚麼忙，還不如在家上上工，養幾隻雞鴨，自在。”
李桂枝在旁邊說：“爹，等到年底咱們再商量。最好您和娘都能跟我們去京市。我們兩家的房子都不算小，您和孃的屋子我們都收拾出來了。”
陸廣財沒再說甚麼，只是笑了笑：“到時候再看吧。”
晚上，林晚摟著兩個孩子躺在炕上，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白天的事。
安安趴在她懷裡，小聲問：“娘，你又要走了嗎？”
林晚心裡一酸，親了親她的額頭：“娘不走。娘再待好多天呢。”
平平也湊過來：“娘，你帶我去北京好不好？”
林晚笑了：“好。等年底，娘就接你去北京。以後咱們天天在一起。”
兩個孩子高興了，在她懷裡拱來拱去。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林晚看著窗外的月光，心裡暗暗下了決心：不管村裡人怎麼說，她一定要把日子過好。為了孩子，為了這個家，也為了自己。
那些風言風語，就讓它們隨風去吧。她不在乎，也懶得在乎。她只在乎炕上這兩個軟乎乎的小人兒，只在乎那個在養豬場裡揮汗如雨的男人，只在乎這個給了她溫暖和依靠的家。
日子還長著呢。她相信，一切都會越來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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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屯子裡這些天，李桂枝和林晚除了陪孩子，就是上山幫忙打豬草、撿蘑菇，儘量往家裡劃拉東西。今年陸戰野和陸向軍沒在村裡待多久，地裡的活計、家裡的營生，都是陸廣財和王秀娥老兩口扛著。今年還養了兩頭大豬，光打豬草就夠累的了。趁著她們在家，能多幹點就多幹點，王秀娥攔都攔不住。
這天晚上吃飯，王秀娥對李桂枝說：“桂枝啊，你都回來這麼長時間了，不去看看你爸媽嗎？”
李桂枝頓了頓，說：“等要走的時候再去看看吧。”
陸廣財放下筷子：“明天就去吧，我給你拿肉票，買點肉去看看他們。”
李桂枝點點頭，沒再說甚麼。
第二天，李桂枝買了一斤肉，提著上了孃家門。李母和李父都在家，見她來了，倒是高興。弟媳在旁邊酸言酸語，話裡話外擠兌她。李桂枝只當沒聽見，淡淡說了句過幾天就要走了。
弟媳眼睛一轉，湊上來：“大姐，你現在也是京市人了，這次把我兒子也帶上唄，讓你侄子也去京市長長見識、學習學習，最好能在京市上學。”
李桂枝沒接話，站起來對李母說：“媽，我得走了。”
李母留她吃飯，她搖搖頭。弟媳還想說甚麼，被李母一個眼神瞪了回去，訕訕閉了嘴。
李桂枝提著空籃子出了門，心裡反而輕鬆了。有些門，該關的時候就該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