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啟程與歸途
“小晚，桂枝，你們看看還需要帶甚麼，我再給你們打包。”
這天晚上，王秀娥把家裡的東西都翻了出來，攤了一炕。蘑菇幹、木耳、幹豆角、茄子幹、葫蘆條，還有春天曬的野菜乾、山菜乾、去年秋天留的幹辣椒，左一包右一包的，堆得像小山似的。旁邊還有幾罐子鹹菜，芥菜疙瘩、蘿蔔條、地環，都是林晚最愛吃的。還有一袋子乾果，山丁子幹、野山楂幹，紅紅黃黃的，看著就喜人。
李桂枝看著那一堆東西，眼眶有些發熱：“娘，夠了，這些夠多了。您和我爹留一些了嗎？”
王秀娥擺擺手，手裡的活沒停：“留了留了，我們園子裡還有那麼多菜呢，夠吃的。你們在外面，想吃口家裡的東西不容易。這些乾菜耐放，你們慢慢吃。”
她又從櫃子裡翻出一包東西，開啟來看，是幾雙新做的布鞋，千層底的，針腳密實。
“這是給你們做的鞋，一人兩雙。城裡的鞋好看，不如這個養腳。你們整天走來走去的，穿這個舒服。”
林晚接過鞋，摸了摸那細密的針腳，心裡酸酸漲漲的。婆婆眼睛不好，做這幾雙鞋，不知道熬了多少個晚上。
“娘，您別太累了。”她聲音有些啞，“我們在外面甚麼都能買到。”
王秀娥搖搖頭：“買得到是買得到，哪有家裡做的貼心？你們就安心在外面闖，家裡有我和你爹呢。”
旁邊，三個孩子默默地坐著，誰也不說話。鐵蛋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平平安安抱著林晚的胳膊，小臉埋在她袖子裡。鐵蛋靠在李桂枝懷裡，眼睛紅紅的。
他們都知道，娘又要走了。
林晚把安安摟進懷裡，輕聲說：“平平安安乖，等冬天下雪了，娘就來接你們。到時候咱們一起去北京，以後天天在一起。”
安安抬起頭，眼淚汪汪的：“真的嗎？”
林晚點頭，親了親她的額頭：“真的。娘說話算話。”
鐵蛋也抬起頭，強忍著沒掉眼淚：“娘，我會照顧好弟弟妹妹的。你們放心走。”
李桂枝鼻子一酸，把鐵蛋摟過來：“好孩子，娘很快就來接你們。”
王秀娥在旁邊看著，偷偷抹了把眼淚，嘴上卻說：“行了行了，別哭了。你們娘是去幹正事，高興的事，哭啥？”
陸廣財一直坐在旁邊抽菸，沒說話。等東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他從懷裡掏出兩沓錢，遞給林晚和李桂枝。
“一人三百塊。”他說，聲音不大，但很穩，“京市花銷大，別虧了自己。”
林晚一愣，趕緊推回去：“爹，這可使不得！我們手裡有錢，夠用的。這錢您和娘留著花，萬一家裡有啥事，也能應個急。”
李桂枝也推辭：“是啊爹，我們在外面有收入，您別操心我們。”
陸廣財把錢塞到她們手裡，不容拒絕：“拿著。我和你娘手裡還有錢，我們在家裡，有吃有喝的，花不著啥錢。你們在外面，處處都得用錢。窮家富路，這話你們不懂？”
王秀娥也在旁邊幫腔：“拿著拿著。你們好了，我們老兩口就好。別推來推去的了。”
林晚握著那沓錢，手都在抖。三百塊，在這個年代，是一筆鉅款。公婆種地、養雞、賣雞蛋，一分一厘攢下來的，都給了她們。
她不知道該說甚麼，只是紅著眼眶，叫了聲“爹、娘”。
陸廣財擺擺手：“行了，早點睡吧。明天還得趕火車呢。”
夜深了，孩子們都睡了。林晚躺在炕上，摟著安安和平平，怎麼也睡不著。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兩個孩子的小臉上。安安睡覺不老實，小腳丫蹬著被子，平平把臉埋在她懷裡，小手攥著她的衣襟。
她輕輕親了親兩個孩子的額頭，心裡默默地說：等著娘，娘很快就來接你們。
第二天天還沒亮，陸廣財就起來了。他把牛車套好，鋪上乾淨的麻袋，又把那些大包小包搬上車。
王秀娥把早飯做好了，小米粥、煮雞蛋、貼餅子，還有一盤炒鹹菜。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安安靜靜地吃著，誰也沒多說話。
吃完飯，該出發了。
安安抱著林晚的腿，不撒手。平平也哭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鐵蛋站在旁邊，紅著眼眶，強忍著不掉眼淚。
“娘不走！娘不走！”安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林晚蹲下來，把她抱起來，親了又親：“安安乖，娘去給你們掙學費。等冬天下雪了，娘就回來接你們。以後咱們再也不分開了。”
王秀娥把安安接過去，哄著：“乖啊，奶奶帶你去看小雞。你娘很快就回來了。”
林晚狠了狠心，轉身出了門。身後，安安的哭聲追出來，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
李桂枝也上了車，眼睛紅紅的，不敢回頭看。
牛車慢慢走起來，出了村子，上了大路。林晚回頭看了一眼，老宅的門口，王秀娥一手抱著平平，一手牽著安安，鐵蛋站在旁邊，都在朝她們揮手。
她轉過臉，眼淚終於掉下來。
到了火車站，陸廣財幫著把東西搬下來，送到檢票口。
“行了，進去吧。”他說，“別惦記家裡，好好唸書，好好工作。”
林晚和李桂枝點點頭。
“爹，您回去吧。”林晚說，“等放寒假了，我們就回來。”
陸廣財“嗯”了一聲，站在那兒，看著她們過了檢票口，進了站。火車開了，他還站在那兒，直到火車消失在遠方，才轉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牛車走得慢，他也不著急。
兒子兒媳婦有出息了，家裡日子越過越好，他知足。
回到北京，已經是第三天了。
林晚和李桂枝拖著大包小包，推開小院的門。院子裡乾乾淨淨的，菜地裡的菜長得正好，幾隻小雞在牆根啄食。屋裡也收拾過了，炕上鋪著乾淨的褥子，桌上擺著暖壺和茶缸。
一看就是陸戰野或者陸向軍回來收拾過。
兩人顧不上歇，又去郵局取老家寄來的包裹。兩大包，沉甸甸的，扛回來累得夠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