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休假
鐵蛋想了想，認真地說：“我想去。我想跟爹孃在一起。可是……”他看看王秀娥，又看看院子裡玩的安安和平平，“可是奶，你和爺爺也要一起去。”
王秀娥笑了：“奶奶去幹啥？奶奶在家就行。”
鐵蛋急了：“不行！奶，我們走了，就你和爺爺在家，太孤單了。再說，我們也離不開你。”
王秀娥聽著，眼眶又紅了。她把鐵蛋摟得更緊：“奶奶的寶貝大孫子啊，你這話說的，奶心裡熱乎乎的。”
鐵蛋又說：“奶，等暑假我娘回來了，你跟她商量商量，一起去北京吧。你接送我們上下學，我放學回來也能幫你幹活。”
王秀娥笑了，沒答應，也沒拒絕。她拍拍鐵蛋的背：“行了，去玩吧。等你爺爺回來，讓他再給咱們念念。”
鐵蛋點點頭，跑出去繼續跟弟弟妹妹玩了。
晚上，陸廣財從大隊部回來，一進門，王秀娥就迎上去：“老頭子，信來了！北京來的！”
陸廣財眼睛一亮，趕緊脫了鞋上炕。王秀娥把兩封信遞給他，又去把三個孩子叫進來。
安安和平平還小，不懂甚麼是信，只知道爺爺要念東西，就乖乖地坐在炕上聽。鐵蛋坐在旁邊，雖然白天已經聽過了，但還是認真地聽著。
陸廣財戴上老花鏡，先拆開陸戰野寫的那封，清了清嗓子，念起來：“爹，娘，我和大哥在北京找到工作了，在一個養豬場，一個月四十塊錢，供吃供住……”
王秀娥在旁邊聽著，雖然白天已經知道了，但還是高興得合不攏嘴。
唸完陸戰野的，又念林晚的。唸到小晚和桂枝也掙錢了，王秀娥忍不住插嘴：“這倆孩子，都挺能幹的。小晚一個月二十多塊，桂枝十七八塊，加起來也不少呢。”
陸廣財點點頭，繼續念。唸到暑假要回來，王秀娥說：“鐵蛋白天就說了，小晚和桂枝暑假要回來看孩子。”
唸到最後，陸廣財放下信紙，看著王秀娥，沉默了一會兒。
“老婆子，”他開口，“等暑假小晚和桂枝回來，要是想帶孩子去北京，就讓她們帶。”
王秀娥一愣：“那咱們呢？”
陸廣財說：“她們四個在北京不容易，這個時候咱們能搭把手，就得搭把手。要是需要你去幫忙帶孩子，你就去。我自己一個人在家沒事的。”
王秀娥急了：“就我自己去啊？那你一個人能行嗎？”
陸廣財笑了：“怎麼不行？我又不是不會做飯。再說，我在家種地種菜，到時候給你們寄過去。等他們穩定了，不用你帶孩子了，你再回來。咱們兩個在村裡，種點小菜，養幾隻雞，也挺好的。”
王秀娥聽著，沉默了好一會兒。她知道老頭子說得對，孩子們在外頭不容易，他們能幫一把是一把。可是想到要留老頭子一個人在家，她又捨不得。
“行，”她終於點頭，“那就聽你的，老頭子。”
陸廣財點點頭，沒再說甚麼。安安和平平已經困了，趴在炕上睡著了。鐵蛋也困了，但還硬撐著，不肯睡。
王秀娥把孩子們安頓好，又給陸廣財倒了碗水。
“老頭子，你說他們在北京，能站穩腳跟嗎？”她問。
陸廣財喝了口水，說：“能。他們都不是沒本事的人。再說了，有咱們在後面撐著，怕啥？”
王秀娥笑了，心裡踏實了不少。
----
這天傍晚，林晚和李桂枝剛從學校回來，正在院子裡摘菜，準備做飯。安安和平平不在身邊，小院裡安靜了不少，只有幾隻小雞在牆根啄食。
院門忽然被推開了。
“大嫂，小晚，我回來啦！”
林晚手裡的菜掉在了地上。
她抬起頭，看見陸戰野站在門口，揹著箇舊挎包，臉上帶著笑。一個月沒見，他黑了，瘦了，但眼睛還是那麼亮。
“戰野！”林晚扔下手裡的菜，朝他跑過去，一頭扎進他懷裡。
陸戰野摟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想我了沒？”
林晚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嗯”了一聲。她聞到他身上有豬飼料的味道，還有汗味，但一點都不覺得難聞。
李桂枝站在旁邊，笑著看他們，眼眶也有些紅。
過了一會兒，林晚才從他懷裡抬起頭，擦了擦眼角，問：“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要過幾天才休息嗎？”
陸戰野鬆開她，說：“明天休息，今天晚上提前走回來的。大哥過兩天休息的時候再回來，這次我先回來的。”
李桂枝在旁邊聽著，趕緊問：“向軍還好嗎？”
陸戰野點頭：“大嫂放心，大哥好著呢。就是忙，走不開。過兩天他肯定回來。”
李桂枝鬆了口氣，點點頭。
林晚拉著陸戰野往屋裡走，一邊走一邊說：“你快去洗洗，餓了吧？我去給你做點吃的。”
李桂枝也跟著：“我去幫忙。小晚，你做點快的，疙瘩湯怎麼樣？”
林晚點頭：“行，疙瘩湯快。”
兩人進了廚房，一個燒水，一個和麵，手腳麻利。陸戰野去院子裡洗了把臉，換了身乾淨衣裳，坐在灶臺邊等著。
廚房裡亮著煤油燈，火光映在三個人臉上，暖洋洋的。
不一會兒，一碗熱騰騰的麵疙瘩湯端上來了。湯裡臥了個荷包蛋，撒了蔥花，滴了幾滴香油。旁邊還配了一碟鹹菜，脆生生的。
陸戰野確實是餓了，端起碗就吃。麵疙瘩滑溜溜的，湯鮮味美，一口下去，從喉嚨暖到胃裡。
林晚坐在旁邊，託著腮看他吃，嘴角一直帶著笑。
陸戰野吃了大半碗，忽然想起甚麼，從兜裡掏出兩沓錢，遞給她們：“對了，這是我和大哥這個月的工資。一人四十塊，都在這兒了。”
林晚接過錢，數了數，厚厚的兩沓，都是零錢，但摞得整整齊齊。她抽出幾張，要給陸戰野塞回去：“你拿回去點，萬一買點啥呢。”
陸戰野擺擺手，把錢推回去：“不用。我在豬場啥也不缺，供吃供住的，花錢的地方少。”
李桂枝也把自己的那份收好，又從裡面抽出十塊錢，遞給陸戰野：“那你回去的時候，給你大哥也帶十塊錢。他萬一想買點啥，手裡不能沒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