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桃花的結局
老宅裡，王秀娥正坐在院子裡納鞋底，兩個孩子並排躺在旁邊的搖籃裡，睡得正香。鐵蛋蹲在搖籃邊，小心翼翼地看著弟弟妹妹。
“奶，他們怎麼還在睡啊？”鐵蛋小聲問。
王秀娥笑了：“小孩子就是覺多，睡夠了就醒了。”
鐵蛋點點頭，繼續守著。
林晚和李桂枝進來，跟王秀娥說了要去山上採山菜的事。王秀娥擺擺手：“去吧去吧，孩子我看著。鐵蛋也在這兒，正好有個伴。”
鐵蛋聽說娘和小嬸要去山上，有些捨不得，但還是懂事地說：“娘，你去吧，我看著弟弟妹妹。”
李桂枝笑了，摸摸他的頭：“好，回來給你做好吃的。”
兩個女人背上揹簍，說說笑笑地往山上走。
初夏的山林，滿眼都是綠色。樹葉嫩嫩的，草綠綠的，空氣中瀰漫著青草和野花的香味。鳥兒在枝頭叫，一切都生機勃勃。
兩人一邊走一邊聊，腳下是鬆軟的落葉，踩上去沙沙響。
“大嫂，你說咱們能考上嗎？”林晚忽然問。
李桂枝想了想：“不知道。但總得試試。試了，還有機會。不試，一點機會都沒有。”
林晚點點頭，覺得她說得對。
兩人不再說話，專心找山菜。
這片山坡她們來過幾次，知道哪兒有野菜。不一會兒，揹簍裡就裝了不少。蕨菜、刺嫩芽、大葉芹，一樣樣都採了些。
太陽漸漸升高，兩人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坐下歇息。
林晚看著遠處的山巒，忽然說：“大嫂，你說咱們要是真考上了，去了北京，會不會想家？”
李桂枝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肯定會想。想向軍，想鐵蛋，想這片山，想村裡的人。可是……”
她頓了頓，笑了：“可是為了孩子，再想也得忍著。”
林晚點點頭，沒再說話。
兩人歇了一會兒，又採了些山菜，這才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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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天，村裡發生了一件大事。
那天下午，社員們都在地裡幹活，太陽曬得人直冒汗。忽然有人喊了一聲：“那不是村支書家的桃花嗎？”
眾人抬頭看去，只見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從村口跑來，腳步踉蹌，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正是嫁到縣城的桃花。
地裡頓時炸開了鍋。
“天爺，這是咋了？”
“怎麼打成這樣？”
“不是嫁到縣城享福去了嗎？咋這副樣子跑回來了？”
桃花跌跌撞撞跑回家，一頭撲進屋裡，嚎啕大哭。
村支書兩口子看見閨女這副模樣，心疼得直掉眼淚。問清楚原委，原來是桃花被女婿打的。村支書氣得渾身發抖，當場叫上兩個兒子，又喊了幾個關係好的人家，浩浩蕩蕩往縣城去，要給閨女討個說法。
陸戰野也在幹活，沒摻和這事。倒是陸志豪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野哥，我就說那事不簡單吧。”
陸戰野看他一眼，沒說話，繼續鋤草。
第二天，去縣城的人回來了。一個個臉色古怪，甚麼話也不說。村支書更是鐵青著臉，回家就把門關上了。
訊息還是慢慢傳了出來。
原來，桃花被打，是因為她出軌被女婿抓了個正著。人家男方說了，沒把她送進去說她搞破鞋就不錯了，你家裡人還敢找上門來？
村支書當場就傻眼了。
他好說歹說，陪著笑臉，又求又拜，才讓男方鬆了口，同意離婚，把桃花領回來。總不能眼看著閨女在婆家被打死啊。
桃花回來了，可日子更不好過了。
兩個兒媳婦首先發難：“娘，桃花這事太丟人了！我們家孩子在村裡上學，都有人指著鼻子罵了！這日子還怎麼過？”
兩個兒子也沉著臉不說話。
桃花自己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還跟嫂子頂嘴：“我丟人關你啥事？這是我家，你不想待可以走！”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
家裡吵了三天三夜，最後村支書沒辦法，只好做主分家。兩個兒子帶著媳婦孩子分出去單過，他和老伴帶著桃花過。
村裡人聽了，都搖頭嘆息。
分家之後，桃花安生了幾天，幫著做做飯，收拾收拾屋子。村支書兩口子以為閨女改了，心裡還鬆了口氣。
沒想到，半個月後，桃花不見了。
一起不見的，還有村支書藏在櫃子裡的三百多塊錢。
桌上留了張紙條，歪歪扭扭寫著幾句話：爹，娘，我跟人南下掙大錢去了。等我在那邊安頓好，就接你們去享福。別找我。
村支書看完紙條，當場就暈了過去。
醒來後，他躺在床上，老淚縱橫：“就當沒這個閨女……就當沒這個閨女……”
老伴在旁邊哭得死去活來。
訊息傳開，村裡人都唏噓不已。
村支書家裡重男輕女嗎？不重男輕女。相反，他們對這個唯一的閨女，從小就寵著慣著，要甚麼給甚麼。兩個兒子都得靠邊站，有甚麼好東西都緊著閨女。
結果呢？把孩子養得自私自利，以自我為中心，最後釀成這樣的苦果。
陸戰野晚上跟林晚說起這事，感嘆道：“咱們可得好好教育孩子。不指望他們有多大的出息，起碼得人品過關。”
林晚點點頭，看著炕上熟睡的兩個孩子，輕聲說：“放心吧，咱們從小好好教育，孩子不會走歪路的。”
她頓了頓，又說：“桃花的教訓就在眼前，咱們得記住。對孩子，不能太慣著，也不能太偏心。”
陸戰野嗯了一聲，伸手摟住她。
窗外，月光如水。
屋裡，兩個孩子睡得正香。
日子還長，路還遠。
但只要一家人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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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按了快進鍵，轉眼就來到了1977年。
這一年，安安和平平已經兩歲多了，跑跑跳跳，滿院子撒歡。鐵蛋也長成了半大小子，上學放學，像個小大人似的。
這天下午，陽光正好，林晚正在院子裡曬被子。兩個孩子蹲在一邊玩泥巴，弄得滿手滿臉都是，卻咯咯笑個不停。
忽然，村裡的喇叭響了。
“社員同志們注意了！社員同志們注意了！”
是陸廣財的聲音，粗獷，洪亮，透過喇叭傳到村子的每個角落。
“高考恢復了！符合條件的都可以參加高考！具體報名時間和要求，明天到大隊部諮詢！”
林晚手裡的被子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