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過年&回門（下）
李桂枝她娘給鐵蛋抓了把瓜子，又倒了碗水。李桂枝她爹坐在炕沿上，抽著煙，也不說話。
氣氛有點尷尬。
李桂枝弟媳忽然開口了，語氣酸溜溜的：“大姐，你們鄉下今年收成不錯吧？看你紅光滿面的。”
李桂枝笑了笑：“還行，夠吃。”
“夠吃就行。”弟媳撇撇嘴，“不像我們，在鎮上啥都得花錢買。米啊面啊，菜啊肉啊，哪樣不要錢？你們鄉下好歹能種點。”
陸向軍聽了，眉頭微微皺了皺。這話裡話外的意思，他聽得出來。
李桂枝卻像沒聽出來一樣，笑著說：“那是，鄉下人嘛，就會種地。比不了你們鎮上人，有工資拿。”
弟媳被噎了一下，臉色不太好看。
李桂枝她娘趕緊打圓場：“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桂枝，我去做飯，你們坐著。”
“娘，我幫你。”李桂枝站起來。
“不用不用，你坐著。”她娘擺擺手，自己進了廚房。
屋裡又安靜下來。只有弟媳嗑瓜子的聲音，咔嚓咔嚓的。
鐵蛋趴在陸向軍懷裡，小聲說：“爹，我想回家。”
陸向軍拍拍他的背，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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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擺上桌，四菜一湯，在鎮上算不錯的了。紅燒肉、炒雞蛋、燉豆腐、涼拌菜，還有一盆白菜湯。
李桂枝弟媳一上桌，眼睛就往那盤紅燒肉上瞄。筷子伸得飛快，專挑肥的夾。
李桂枝也不跟她搶，只顧著給陸向軍和鐵蛋夾菜。一會兒給陸向軍碗裡添塊肉，一會兒給鐵蛋夾個雞蛋，忙得不亦樂乎。
陸向軍看著自己碗裡堆得冒尖的菜，有些不好意思，小聲說：“桂枝，夠了夠了，你自己吃。”
“我不急。”李桂枝又給他夾了塊肉，“多吃點，回去還得走半天路呢。”
鐵蛋也吃得滿嘴流油，腮幫子鼓鼓的。
李桂枝她娘看著這一幕，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回去了。
她爹一直悶頭吃飯，偶爾抬頭看一眼，也不說話。
弟媳的臉色越來越不好看，筷子在盤子裡扒拉來扒拉去，嘴裡嘀嘀咕咕的。
李桂枝只當沒看見。
吃完飯，李桂枝一抹嘴，站起來說：“爹，娘，我們走了。家裡住鄉下，得早點回去，要不天黑了不安全。”
她娘愣了一下：“這麼早就走？再坐會兒唄。”
“不了。”李桂枝抱起鐵蛋，“向軍，走吧。”
陸向軍趕緊站起來，衝老兩口點點頭，跟著李桂枝往外走。
只有李桂枝她娘送到門口，拉著李桂枝的手，小聲說：“桂枝，你……別往心裡去。你弟媳就那樣，嘴不好，心眼不壞。”
李桂枝笑了笑：“娘，我知道。行了，你回去吧，別送了。”
她娘張了張嘴，最終只說了一句：“路上慢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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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孃家那條街，陸向軍才鬆了口氣。
“桂枝，”他忍不住說，“下次回你家吃飯，你能別把好東西都往我和鐵蛋碗裡夾嗎？”
李桂枝看他一眼：“咋了？”
“你弟媳那眼神，恨不得把我吃了。”陸向軍苦笑，“我吃著都不安心。”
李桂枝笑了，挽著他的胳膊：“我不得把拿回去的東西吃回來啊？”
陸向軍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呀……”
李桂枝收了笑，看著遠處，輕聲說：“向軍，你是不知道。要不是遇到你，我就被他們賣了。那是我親爹親孃，為了點彩禮，要把我嫁給一個鰥夫。”
她頓了頓：“那是他們欠我的。”
陸向軍握緊她的手，沒說話。
“你放心，”李桂枝說，“他們不能跟我翻臉。愛面子的人，丟不起那個人。”
她低頭看看懷裡的鐵蛋，小傢伙已經趴在她肩膀上睡著了，嘴角還掛著口水。
“走吧，”她說，“咱們去老宅溜達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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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李桂枝孃家，氣氛可沒那麼平靜。
李桂枝走後，弟媳終於憋不住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摔：“你看看你閨女！那吃相，跟八輩子沒吃過肉似的！把好東西都往她男人孩子碗裡扒拉，甚麼意思？”
李桂枝她娘張了張嘴，想替女兒說句話，又不知道該說甚麼。
李桂枝她爹沉著臉，悶頭抽菸，不說話。
弟媳越說越來勁：“還有那拿的東西，槽子糕、酒、布料，都是些便宜貨！她男人不是挺能幹的嗎？就這點東西也好意思拿出手？”
“行了！”李桂枝她爹終於開口，聲音不大，但帶著火，“少說兩句。”
弟媳被噎了一下，臉色漲紅，嘟囔道：“我……我就是說說……”
她男人在旁邊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別說了。
李桂枝她娘嘆了口氣，開始收拾碗筷。
桌上還剩半盤紅燒肉，弟媳看了一眼，沒好氣地說：“剩下的給我留著，晚上熱熱吃。”
沒人應聲。
窗外，太陽已經開始偏西了。
而這一切，李桂枝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知道了，她也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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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裡，王秀娥正坐在炕上納鞋底。看見李桂枝一家三口進來，趕緊放下手裡的活計。
“回來了？這麼快？”她招呼著，“快上炕暖和暖和。”
李桂枝把鐵蛋放到炕上，小傢伙醒了，揉揉眼睛，又趴到王秀娥懷裡撒嬌。
“奶，我餓了。”
“餓啥餓，剛吃完飯。”李桂枝拍了他一下。
王秀娥笑了，從旁邊摸出塊糖塞給他：“先吃塊糖墊墊。”
鐵蛋美滋滋地含著糖，又趴回去了。
陸向軍坐到炕沿上，把在孃家的事簡單說了說。王秀娥聽完，嘆了口氣。
“桂枝這孩子，心裡苦。”她看看李桂枝，“沒事，在這兒，咱們疼你。”
李桂枝鼻子一酸，低下頭，沒說話。
王秀娥拍拍她的手：“行了，不想那些了。晚上在這兒吃，我給你燉肉。”
李桂枝抬起頭，笑了：“娘，我們自己帶了東西，晚上回去做。不麻煩您。”
“麻煩啥麻煩。”王秀娥擺擺手，“就這麼定了。”
窗外，北風呼呼地吹。
屋裡，暖意融融。
這才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