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過年&回門（上）
他嘴角彎了彎。
王秀娥回到廚房，掀開鍋蓋，熱氣騰地冒起來。一個個白胖胖的餃子在沸水裡翻滾，肚皮鼓鼓的，看著就饞人。
“餃子出鍋嘍！”她用笊籬撈起餃子，裝進大盤子裡，端上桌。
“來來來，都上炕！”她招呼著，“開飯了！”
一家人圍坐在炕桌旁。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紅燒魚、小雞燉蘑菇、野兔燉土豆、炒豬內臟、清炒綠豆芽、燒豆腐，整整六個菜，中間還放著一大盤熱氣騰騰的酸菜餡餃子。
陸向軍看看爹孃，又看看弟弟弟媳，開口說：“爹，娘，你們是長輩，先說兩句吧。”
王秀娥推了推陸廣財：“老頭子，你先說。”
陸廣財放下菸袋鍋子，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他的視線在陸向軍臉上停了一下，又移到陸戰野臉上，最後落在林晚身上。
“今年是小晚嫁進來的第一年。”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咱們家裡，人終於全了。”
林晚心裡一暖，低下頭，掩飾眼角的溼潤。
陸廣財繼續說：“希望咱們以後，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有事大家商量，記得咱們是一家人。只要一家人齊心，沒有甚麼過不去的坎。”
他說完，磕了磕菸袋鍋子，不再說話。
王秀娥接過去：“我希望咱們一家人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甚麼都沒有平安重要。”
她看向兩個兒子，語氣嚴肅了些：“老大老二，你們在外面無論做甚麼，都得先想想家裡人，想想自己媳婦。以後在家多幫小晚和桂枝做做家務，別當甩手掌櫃的。努力過好自己的小日子。”
陸向軍和陸戰野都點頭應著。
王秀娥臉色緩和下來，笑了：“好了好了，不說了。開飯吧！來，鐵蛋，奶奶給你夾個大雞腿！”
鐵蛋眼睛都亮了，抱著碗等雞腿。王秀娥把那隻最大的雞腿夾到他碗裡，小傢伙樂得直咧嘴。
“吃吃吃！”王秀娥招呼著，“都動筷子！”
一家人動了起來。筷子交錯，碗碟輕碰，夾雜著說笑聲。
林晚夾了一塊紅燒魚，魚肉鮮嫩，醬汁濃郁，是王秀娥的拿手菜。她又嚐了嚐小雞燉蘑菇，蘑菇吸飽了雞湯，咬下去滿口鮮香。
陸戰野給她夾了一塊兔肉：“嚐嚐這個，我打的兔子。”
林晚咬了一口，野兔肉緊實，燉得軟爛，土豆也入味了。她點點頭：“好吃。”
鐵蛋吃得滿嘴流油，還不忘給爺爺奶奶夾菜。王秀娥笑得合不攏嘴，一個勁地說：“慢點吃，慢點吃。”
一頓飯，吃了快一個時辰。
吃完收拾完，還沒過零點，得守歲。
鐵蛋困得眼皮打架，但還是強撐著不肯睡。他爬到林晚懷裡，抱著她的脖子：“小嬸，你抱著我。”
林晚笑著把他摟進懷裡。小傢伙身上熱乎乎的，跟個小火爐似的，抱著正好。
一家人坐在炕上聊天。
陸廣財和兩個兒子商量開春之後的安排。地怎麼種，甚麼時候種，哪些地塊該輪作，哪些地塊該上肥。陸向軍記著，陸戰野也聽著，不時點點頭。
炕的另一邊，李桂枝、林晚和王秀娥也在說話。李桂枝問林晚開春打算種甚麼，林晚說想種點黃瓜、西紅柿、豆角，再種點辣椒。王秀娥在旁邊出主意，說黃瓜得搭架子，豆角也得搭，到時候讓戰野給弄。
鐵蛋趴在林晚懷裡，眼睛已經閉上了，但還硬撐著不肯睡。李桂枝輕輕拍拍他：“睡吧，睡吧，娘在這兒呢。”
鐵蛋嘟囔了一句甚麼，又往林晚懷裡拱了拱。
窗外，北風呼呼地吹。
屋裡，暖意融融，說笑聲不斷。
林晚看著這一屋的人，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動。
這就是家。
有爹孃，有兄弟，有妯娌，有孩子。
有人商量，有人依靠，有人牽掛。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鐵蛋，又看了看身邊的陸戰野，嘴角彎了彎。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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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天剛放亮，李桂枝就開始忙活了。
她把頭天晚上準備好的東西翻出來看了看——二斤槽子糕，一瓶白酒，還有一塊布料。都是普通東西，說不上多好，但也挑不出毛病。
陸向軍看著她在那兒翻來覆去地看，忍不住問：“桂枝，就拿這些東西回去？”
李桂枝頭也沒抬：“嗯，就這些。”
“可這是……頭段時間娘讓給你孃家的東西，你沒拿，一直留著。現在拿回去，是不是不太好？”陸向軍有些擔心。
李桂枝這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笑了：“有啥不好的？現在誰家閨女回孃家不拿這些東西？愛要不要，不要我再拿回來。”
陸向軍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回去了。
他想起李桂枝孃家的那些事——當初李桂枝差點被爹孃賣給一個鰥夫換彩禮，要不是她自己有主意，死活不同意，又託人說了陸家這門親事，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受苦呢。
“行了，別想了。”李桂枝把東西裝好，拍了拍手，“走吧，早去早回。”
陸向軍點點頭，抱起鐵蛋，一家三口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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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桂枝孃家在鎮上，離得不遠，走半個多時辰就到了。
是一個普通的院子，三間青磚房，在鎮上算不錯的人家。院門虛掩著，裡面傳來說話聲。
李桂枝推門進去。
“爹，娘，我回來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李桂枝她娘迎了出來，臉上帶著笑：“桂枝回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李桂枝她爹也出來了，衝陸向軍點點頭，沒多說話。
鐵蛋被陸向軍抱著，怯生生地看了看四周，小聲叫了聲“姥姥”。
“誒，鐵蛋來了！”李桂枝她娘接過鐵蛋，抱著進了屋。
屋裡，李桂枝的弟媳正坐在炕上嗑瓜子，看見他們進來，眼皮都沒抬，嘴裡嘟囔了一句甚麼，聽不清。
李桂枝只當沒聽見，把帶來的東西放在桌上：“娘，這是給你們拿的。槽子糕、酒、還有塊布料。”
她娘看了一眼，點點頭：“行，放著吧。”
李桂枝的弟媳這才抬起眼皮，掃了一眼桌上的東西，嘴角撇了撇，又低下頭繼續嗑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