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年禮
她一樣樣拿出來:“這是藏青的,給你織毛衣。這是軍綠的,給你織件馬甲背心。要是有剩下的就再給娘和大嫂織圍巾,夠用了。”
陸戰野看著那些毛線,又看看她,心裡湧起一股熱流。
“買了這麼多?”他問。
“七斤。”林晚說,“五十六塊錢。”
陸戰野沉默了。他知道五十六塊錢意味著甚麼,那是林晚一個多月的工資。但她眼睛都不眨地買了,為了給全家織毛衣。
“等我給鐵蛋織完,就給你織。”林晚沒注意到他的神情,自顧自地說,“你天天在外頭跑,穿件新毛衣暖和。”
陸戰野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又不知道該說甚麼。最後只說了一句:“給你自己也織一件。”
林晚搖搖頭:“我不愛穿毛衣,扎得慌。”
陸戰野以為她是捨不得。他握住她的手:“別省著,錢不夠再掙。”
林晚笑了,反握住他的手:“真不是省。我就是不愛穿毛衣,從小就這毛病。你別管我了,趕緊去給我拿碗筷,我餓了。”
陸戰野不再說甚麼,去廚房給她熱飯。
吃完飯,林晚破天荒地把碗筷一推:“今晚你洗碗。”
陸戰野愣了一下,隨即看見她從揹簍裡拿出那兩小卷毛線和幾根竹針,已經坐在炕上開始起頭了。
“這就織上了?”他笑著問。
“嗯。”林晚頭也不抬,“早點織完,早點給你織。”
陸戰野心裡美滋滋的,端著碗筷去了廚房。
等他洗完碗回來,林晚已經織了一小截。竹針在她手裡上下翻飛,毛線一圈圈纏繞,漸漸織成平整的紋路。煤油燈的光暈裡,她低垂著眉眼,神情專注。
陸戰野坐在她旁邊,靜靜地看著。
織了一會兒,林晚抬起頭,活動了一下脖子:“看啥呢?”
“看你。”陸戰野說,“媳婦手真巧。”
林晚臉微微一熱,低頭繼續織:“少貧嘴。去把炕燒熱點,今晚早點睡。”
陸戰野應了一聲,下炕去添柴。
等他回來時,林晚又織了一截。他躺在她旁邊,看著她織,看著看著,眼皮就沉了。
半夢半醒間,他聽見林晚輕聲說:“過幾天,我也有新毛衣穿了。”
他嘴角彎了彎,沉沉睡去。
窗外,北風呼呼地吹。
屋裡,暖意融融。
竹針碰在一起,發出細細的聲響,像是最溫柔的催眠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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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九,天剛放亮,林晚就醒了。
她躺在炕上,聽著窗外呼呼的風聲,心裡盤算著今天的事。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該送的禮得今天送完。
推了推身邊的陸戰野:“戰野,起來了。”
陸戰野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
“今天放假,咱們先去大哥大嫂家把東西送過去。”林晚說著,已經坐起來開始穿衣服,“明天就大年三十了,再不去就晚了。”
陸戰野睜開眼,看著她忙活的背影,笑了:“行,聽你的。”
兩人簡單吃了早飯,開始收拾東西。
林晚把給大哥大嫂的東西裝進一個小揹簍裡:一隻收拾好的野兔,一斤糕點,一斤糖塊,還有那件給鐵蛋織好的毛衣。毛衣是她熬夜趕出來的,紅藍拼色,胸口織了個小鹿的圖案,費了不少功夫。
陸戰野則揹著另一個揹簍,裡面是給爹孃的:一隻野兔,一包桃酥,二斤糖塊,還有林晚給婆婆挑的那塊布料,以及給公公做衣服的那幾尺瑕疵布。
“走吧。”林晚背上揹簍,檢查了一遍,“都齊了。”
兩人鎖好院門,先往大哥家走。
臘月的早晨,冷得刺骨。路上結著薄冰,走起來得小心翼翼。村裡的煙囪已經冒起了炊煙,空氣中飄著燒柴火的味道,混合著隱約的肉香。
“真有過年的味兒了。”林晚吸了吸鼻子。
陸戰野握住她的手:“冷吧?快到了。”
大哥家在村東頭,三間土坯房,院子收拾得齊整。兩人走到院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劈柴的聲音。
“大哥大嫂在家嗎?”陸戰野推開院門喊道。
劈柴聲停了。陸向軍從後院繞出來,手裡還拎著斧頭,看見是他們,臉上露出笑:“小野?小晚?快進來!”
他把斧頭靠在牆邊,領著兩人往屋裡走,一邊朝裡喊:“桂枝!小野和小晚來了!”
李桂枝正在屋裡收拾東西,聽見喊聲趕緊迎出來:“快進屋,炕上熱乎!”
林晚跟著進了屋,卻沒上炕,笑著說:“大嫂,不坐了。這不是馬上過年了嗎,給你們拿點東西。”
她把揹簍放下來,一樣樣往外拿:“這是一隻野兔,戰野前些天打的。這是一斤桃酥,一斤糖塊。還有這個——”
她拿出那件毛衣,遞給李桂枝:“給鐵蛋織的,讓他試試合不合適。不合適我再改。”
李桂枝接過毛衣,眼睛都亮了。毛衣織得細密,紅藍相間,胸口還有一隻可愛的小鹿。她翻來覆去地看著,嘴裡不住地誇:“這花樣織得真好!小晚,你這手也太巧了!”
鐵蛋本來在炕上玩,聽見說他,爬過來一看,眼睛瞪得溜圓:“小嬸,這是給我的?”
“是啊。”林晚笑著摸摸他的頭,“試試看合不合身。”
鐵蛋迫不及待地套上毛衣。毛衣織得寬鬆,穿在他身上正合適,長度也剛好蓋住屁股。他在炕上轉了兩圈,美滋滋地說:“真好看!比我娘手巧多了!”
李桂枝輕輕拍了他一下:“這孩子,就知道胡說。”
鐵蛋做了個鬼臉,抱著新毛衣不撒手。
陸戰野在旁邊說:“小晚的工作是大嫂幫忙找的,還借給我們一百塊錢。我們也沒準備甚麼,就讓小晚給鐵蛋織個毛衣,算是一點心意。”
李桂枝擺擺手:“說這些幹啥,都是自家人。”
林晚把東西都拿出來,揹簍空了,她背上揹簍:“大嫂,我們還得去老宅給爹孃送東西,先走了。”
“那行,你們快去。”李桂枝送到門口,“晚上老宅見啊,今天晚上開始都在那邊吃晚飯。”
陸戰野點點頭,拉著林晚走了。
等他們走遠,李桂枝回到屋裡,看著桌上的東西,又拿起那件毛衣仔細端詳,嘴裡唸叨著:“這禮送得不輕啊。”
陸向軍也進來了,拿起那包糖看了看:“是不輕。野兔、桃酥、糖,再加上鐵蛋這件毛衣,值不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