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年禮與毛線
吃過晚飯，林晚把碗筷收拾到廚房，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洗涮。她回到屋裡，上炕坐著，靠在被垛上，看著算賬的陸戰野。
“戰野，”她開口，“咱們過年給爹孃拿甚麼東西過去？”
陸戰野停下筆抬起頭，想了想：“頭兩天我和志豪去山上，不是打了幾隻野兔回來嗎？拿上一隻野兔。我那天晚上帶回來的桃酥，也拿上一包。”
林晚點點頭，又補充道：“我們廠子發了糖票，可以買二斤糖，也拿上。瑕疵布除了給爹做衣服的那幾尺，我又給娘挑了一塊布，適合她那個年紀穿的，顏色穩重。一起拿過去。”
陸戰野聽著，心裡熨帖。媳婦想得周到，比他細心。
“你看看再拿點啥？”林晚問。
陸戰野搖頭：“差不多就這些了。和往年大哥拿的東西差不多，拿太多，到時候大哥面上不好看。”
林晚明白他的意思。兄弟之間，禮尚往來要有分寸。太厚了，反而讓大哥那邊難做。
她想了想，又說：“我這個工作是大嫂給找的，還借給咱們一百塊錢。過年了，咱們是不是得單獨給大嫂家拿點東西？”
陸戰野點頭：“是該拿一點。那就也拿一隻野兔，一斤糕點。然後你看看再給搭配點甚麼，顯得有誠意。”
林晚早就想好了：“我們廠子發了毛線票，我買點毛線給鐵蛋織個毛衣吧。小孩子用不了多少毛線，幾天就能織好。自己織的東西，心意重。”
陸戰野看著她，眼裡帶著笑：“那就得辛苦你了。下班回來還得忙活織毛衣。”
“有啥辛苦的。”林晚說，“就這麼定了。”
事情商量完，林晚下炕去洗碗。陸戰野坐在炕上，低頭繼續算賬，心裡暖洋洋的。
娶了媳婦，過年都有人操心了。
---
第二天中午，廠裡休息時間，林晚跟同事打了聲招呼，往供銷社走。
供銷社離紡織廠不遠，走十來分鐘就到。正是中午，人不多。林晚進門，直接走到賣毛線的櫃檯。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女售貨員，梳著兩條辮子，看著挺面善。林晚說明來意，要買毛線給小孩子織毛衣。
售貨員拿出幾捲毛線讓她挑。有紅色的，有藍色的，有綠色的，都是純色。林晚挑了半斤紅色的，又挑了半斤藏青色的，打算織個拼色的，男孩子穿好看。
稱好毛線，付了錢和票，林晚正要離開，售貨員左右看看，壓低聲音說：“同志，我們這兒還有瑕疵毛線，你要不要看看？”
林晚一愣：“瑕疵毛線？”
“嗯。”售貨員聲音壓得更低，“質量沒問題，就是染色不均勻。這種不能擺在櫃檯上賣，都是內部處理。你要是有興趣，我帶你去倉庫看看。”
林晚心裡一動。她知道，這種內部處理的瑕疵品，要不是碰巧趕上，根本輪不到她。
“那麻煩你帶我去看看。”她說。
售貨員點點頭，跟旁邊櫃檯的同事打了個招呼，領著林晚往後面走。
供銷社的倉庫在後院，一排平房，門鎖著。售貨員掏出鑰匙開啟門，帶著林晚進去。倉庫裡堆滿了各種貨物，一股混雜的氣味撲面而來。
售貨員走到一個角落，掀開一塊苫布，露出下面堆著的毛線。
“就是這些。”她說，“你看，質量都挺好的，就是顏色不均勻。”
林晚蹲下，仔細翻看。確實如售貨員所說，毛線質量很好，摸上去柔軟厚實，比櫃檯裡那些普通毛線還要好一些。只是顏色確實不均勻，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淺，有的甚至能看出明顯的色差。
但都是深色的——黑色、藏青色、深咖色、軍綠色。這些顏色即使有點不均勻，織成衣服也不太看得出來。
林晚心裡飛快地盤算著。這些毛線，給陸戰野織毛衣正合適。他天天在外頭跑，穿深色的耐髒。
“能買多少？”她問。
售貨員說：“最多六斤。這是規矩。”
林晚點點頭，開始挑。她先挑了四捆藏青色的，給陸戰野織毛衣。又挑了二捆軍綠色可以給陸戰野織個馬甲。
最後上稱，七斤。
林晚有些不好意思：“超了點……”
售貨員笑了，擺擺手：“沒事，就當我沒看清。一共七斤，一斤八塊錢，總共五十六塊。”
林晚從兜裡掏出錢，數了五十六塊遞過去。五十六塊，差不多是她一個半月工資。但她覺得值——這些毛線，夠織毛衣和馬甲，夠全家穿的。
售貨員接過錢，又囑咐道：“同志，這事別對其他人說。我這邊有瑕疵毛線的事，要是傳出去，倉庫這點東西根本不夠賣的。”
林晚點頭：“你放心，我知道。”
她把毛線裝進帶來的揹簍裡，上面蓋了塊布，這才離開倉庫。
回到櫃檯上，她又買了二斤糖塊，兩包糕點。糖塊是散裝的，用油紙包成兩包。糕點也是油紙包的，上面蓋著紅紙，看著就喜慶。
都買齊了，她才揹著揹簍回廠裡。
下午上班時，她心裡一直想著那些毛線。藏青色的給陸戰野，他穿上肯定精神。軍綠色的到時候給他好好織個馬甲。
想著想著，嘴角就彎了起來。
---
晚上回到家，天已經黑了。陸戰野在院裡等她，聽見腳步聲，拉開門迎出來。
“回來了？今天怎麼這麼晚？”
林晚進了屋，把揹簍放下，先拿出糖和糕點給他看：“看看我買的。糖二斤，糕點兩包。”
陸戰野點點頭，又看向揹簍：“底下還有啥？”
林晚笑了，把上面蓋的布掀開，露出那些毛線。
“這是給鐵蛋買的毛線。”她先拿出那兩小卷，“紅的和藏青的，拼著織，肯定好看。”
陸戰野嗯了一聲，等著她說下去。
林晚又拿出那些深色的毛線：“今天買毛線的時候，售貨員悄悄告訴我，有瑕疵毛線。質量沒問題，就是染色不均勻。我看了看，確實挺好的，就多買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