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夜歸
晚飯後,陸戰野放下碗筷,看了一眼窗外黑透的天色,對林晚說:“小晚,今天晚上我得出去一趟。你不用等我,早點睡。”
林晚正在收拾碗筷,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前幾天不是才出去過嗎?怎麼還出去?”
陸戰野走過去,幫她一起把碗筷端到廚房,壓低聲音說:“馬上過年了,多跑兩趟。過年期間東西消耗得快,正是好時候。”
他把碗放進鍋裡,轉身看著林晚,眼裡帶著笑意:“放心,年前最後一次了。今天晚上完事,我就安安心心陪你過年。”
林晚看著他,心裡明白這是他的營生,攔不住。她點點頭,囑咐道:“那你注意安全。看到情況不對,就把東西扔了趕緊跑。安全最重要,東西沒了就沒了。”
陸戰野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放心吧,我都做多長時間了。就算掙箇中間差價,東西沒了也不心疼。”
他背上早就準備好的大揹簍,檢查了一遍裡面的東西——幾塊布料、一些山貨、還有攢下來的雞蛋。又摸了摸腰間的錢袋,確認都帶齊了。一切妥當,他拉開門,回頭看了林晚一眼。
“早點睡,別等我。”
門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林晚站在屋裡,聽著那腳步聲消失,心裡忽然空落落的。她愣了一會兒,才繼續把碗洗完,灶臺收拾乾淨。又在屋裡轉了兩圈,不知道該幹甚麼。
乾脆吹滅煤油燈,上炕躺著。
可躺下也睡不著。
她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中的房梁,耳朵卻一直豎著,聽外面的動靜。夜風吹過,院子裡的乾菜輕輕晃動,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遠處有狗叫,一聲兩聲,很快又安靜下去。每一次聲響,她都以為是陸戰野回來了,但每次都不是。
時間過得很慢。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晚算著時間,陸戰野該回來了。她坐起來,披上棉衣,下炕去了廚房。
鍋裡還溫著晚上剩的臘排骨燉蘿蔔。她嚐了嚐,味道還行,熱一熱就能吃。但她覺得不夠,陸戰野忙活一晚上,回來得吃點熱乎的、順口的。
她開始和麵。
舀了兩碗白麵,打了兩個雞蛋進去,又切了一把蔥花,撒點鹽。用溫水和成軟軟的麵糰,醒了一會兒。然後擀成薄薄的餅,在鍋裡烙。
灶膛裡的火燒得很旺,鍋底抹一層薄油,麵餅放進去,滋啦一聲響。很快,香味就飄散開來——雞蛋的香,蔥花的香,混著麵餅本身的麥香。林晚翻了個面,另一面也烙得金黃。
一張,兩張,三張……她烙了五六張小薄餅,碼在盤子裡,用籠布蓋著保溫。
菜也熱好了。臘排骨燉得軟爛,蘿蔔吸滿了肉湯的鮮味,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她把飯菜都端到灶臺上,用蓋子蓋好。看看窗外,還是黑沉沉的,沒有動靜。
陸戰野還沒回來。
林晚站在廚房裡,心裡開始不安。
往常這個點,他早該回來了。
她回到屋裡,點上了煤油燈。昏黃的光暈驅散了黑暗,卻驅不散心裡的忐忑。她坐在炕沿上,攥著衣角,盯著門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煤油燈的火苗跳動著,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她算著時間,越算越心慌。
遠處傳來雞叫聲——頭遍雞叫了。
林晚的心提得更高了。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一條縫往外看。院子裡黑漆漆的,甚麼也看不見。只有風吹過,把晾衣繩上的乾菜吹得晃來晃去。
她關上門,重新坐下。
二遍雞叫。
三遍雞叫。
天都快亮了,院門終於響了。
林晚騰地站起來,快步迎出去。
陸戰野推門進來,身上帶著夜間的寒氣,揹簍沉甸甸的。他看見林晚,愣了一下:“怎麼還沒睡?”
林晚顧不上回答,一把拉住他,上下打量。確認他完好無損,這才鬆了口氣:“出啥事了?今天怎麼這麼晚?”
陸戰野握住她的手,發現她的手冰涼,心裡一暖,趕緊拉著她進屋:“沒事,別擔心。這不是要過年了嗎,東西多,在馬哥那多跑了兩趟,耽誤時間了。”
他把揹簍放下,一邊往外拿東西一邊說:“看看我都帶回來甚麼了。”
一袋國光蘋果,紅彤彤的,看著就喜慶。
五六個大梨,黃澄澄的。
一捆幹海帶,又寬又厚。
一盒麥乳精,鐵罐裝的,印著喜慶的圖案。
兩包桃酥,油紙包著,透出香味。
兩袋掛麵,白生生的。
一塊牛肉,三四斤重,鮮紅鮮紅的,一看就是好肉。
還有十幾個鴨蛋和二十多個雞蛋,都用布兜單獨裝著,裹得嚴嚴實實,一個都沒破。
林晚看著這些東西,眼睛都瞪大了:“這麼多?”
陸戰野又從懷裡掏出錢,遞給她:“這是今晚掙的,六十多塊。東西是順帶換的,不在這錢裡頭。”
林晚接過錢,心裡說不出是甚麼滋味。這一晚上,他跑了多少路,擔了多少風險,才換來這些東西?
“東西先放著,我一會兒收拾。”她把錢收好,推著陸戰野往外走,“你去洗漱一下,我給你端飯。”
陸戰野確實累了,點點頭,去院裡洗了把臉。
等他回來時,屋裡已經擺好了小炕桌。熱騰騰的臘排骨燉蘿蔔,金黃酥脆的雞蛋蔥花餅,還有一小碟切好的鹹菜,冒著熱氣。
“快吃。”林晚把筷子遞給他,“忙活一晚上,肯定餓了。”
陸戰野也不客氣,坐下就吃。排骨燉得軟爛,一咬就脫骨。蘿蔔吸滿了肉湯的鮮味,入口即化。餅子外酥裡軟,帶著雞蛋和蔥花的香。一口熱湯下去,渾身的寒意和疲憊都驅散了。
他大口吃著,吃得香極了。
林晚趁他吃飯的工夫,把那些東西歸置好。蘋果梨子放進筐裡,掛在陰涼處;海帶卷起來,收進櫃子;麥乳精和桃酥也放進櫃子,留著過年待客;掛麵收好;雞蛋鴨蛋輕拿輕放,碼在盆裡;牛肉拿到外面凍上——這個天氣,外面就是天然冰箱。
等她收拾完,陸戰野也吃完了。他把最後一塊餅子蘸著湯汁吃完,滿足地舒了口氣。
“飽了?”林晚問。
“飽了。”陸戰野看著她,眼裡帶著笑意,“你做的飯,就是香。”
林晚臉微微一熱,催他:“快睡吧,天都快亮了。”
陸戰野點點頭,脫了鞋上炕。林晚也躺下,靠在他身邊。
“擔心了吧?”陸戰野摟著她,輕聲問。
“嗯。”林晚說,“下次別這麼晚了。”
“好。”陸戰野應著,聲音已經帶了睡意,“睡吧……白天再睡……”
話沒說完,呼吸就均勻了。
林晚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心裡的不安終於完全消散。
她輕輕起身,吹滅煤油燈。
窗外,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再過一會兒,她就得起來收拾上班了。
但她躺在他身邊,心裡踏實。
這一夜,雖然漫長,雖然煎熬,但他平安回來了。
帶著滿滿的年貨,帶著過年的希望,回到了她身邊。
這就夠了。
林晚閉上眼睛,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窗外,天快亮了。
屋裡,兩個人相依而眠。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著。
有驚,有喜,有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