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分糧
林晚被他逗笑了：“行行行，去看看。”
兩人鎖好院門，往曬穀場走。路上遇到不少扛著麻袋的社員，都笑著打招呼。陸戰野一一應著，腳步不停。
“戰野，咱們能分多少糧食？”林晚問。
陸戰野想了想，也不避諱：“我不是滿工分，不像大哥天天下地幹活。分的糧食，估計勉強夠我自己吃個六分飽。”
他頓了頓，笑了：“不過家家戶戶現在都這樣。能吃飽七八分，配上野菜青菜啥的，就差不多了。所以在屯子裡其他人看來，我是靠你養活的。”
林晚拍了他一下，嗔道：“胡說甚麼呢。”
“真的。”陸戰野握住她的手，“我挺滿意的。沒想到我陸戰野也有吃軟飯的一天。”
林晚被他逗得哭笑不得，又拍了他一下。她知道陸戰野是在開玩笑——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陸戰野掙的比她還多，只是那些錢見不得光罷了。時不時從山上打來的野味，更是給家裡添了多少葷腥。
兩人說笑著，很快到了曬穀場。
曬穀場上已經排起了長隊。男女老少扛著麻袋、揹著筐子，說說笑笑地等著。會計老劉坐在一張桌子後面，噼裡啪啦地打算盤，旁邊幾個人幫著稱糧食、記賬。場面確實熱鬧。
陸戰野拉著林晚排到隊尾。前面正好是陸志豪，一回頭看見他們，立刻笑著招呼：“野哥！嫂子！你們才來啊？”
“嗯。”陸戰野站到他旁邊，“就我一個人單獨口糧，你嫂子的也不在大隊上，不著急。怎麼就你一個人？你娘他們呢？”
陸志豪說：“他們最先來的，糧食都領回去了。我這是領我自己的口糧。”
陸戰野有些意外：“你分戶了？”
“嗯。”陸志豪壓低聲音，“結婚後娘就給我們分戶了。算是分戶不分家，我娘說這樣能多養兩隻雞，年豬也可以多養一頭。”
他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我娘說怕我養不好媳婦，分戶了還是跟他們一起過，幫襯著點。”
陸戰野點點頭：“這樣也好。有你爹孃幫襯，你能輕鬆一些。”
他想起甚麼，問陸志豪：“明天要不要去山上？我想年前打兩隻新鮮的野味，給過年加個菜。”
陸志豪眼睛一亮，小聲說：“野哥，我去！明天早上我去找你，我把東西帶好。”
“行。”
兩人說話間，隊伍往前挪了不少。會計老劉抬頭看了一眼，繼續打算盤。
輪到陸志豪時，他麻利地遞上工分本。老劉看了一眼，噼裡啪啦打了一通算盤，報了個數。陸志豪點點頭，去旁邊領糧食。
又等了一會兒，終於輪到陸戰野。
老劉接過工分本，翻了兩頁，又開始打算盤。噼裡啪啦一陣響，他抬頭說：“陸戰野，全年工分兩千三，摺合糧食三百二十斤，扣掉預支的，還剩三塊五毛八。”
陸戰野點點頭，跟自己對過的一樣，沒問題。
林晚在旁邊聽著，心裡有數。這點糧食確實不夠兩個人吃，尤其陸戰野幹活消耗大。
“老叔，”她開口問，“我想再額外買點糧食，可以嗎？”
老劉抬頭看了她一眼：“可以。小麥大米沒有，其他的你要甚麼？”
林晚想了想：“玉米麵來一百斤，高粱米五十斤，地瓜五十斤，黃豆二十斤，綠豆十斤，紅豆十斤，小米二十斤。還有嗎？雜豆也來點。”
老劉一邊記一邊打算盤，最後報了個數：“一共四十三塊五毛。”
他從抽屜裡拿出個本子，準備記賬，忽然反應過來，抬頭看著林晚：“姑娘，你是陸戰野媳婦吧？”
林晚點頭。
老劉又看看陸戰野，又看看林晚，笑了：“陸小子，你這一年可就掙了三塊多錢啊。這買糧的錢……”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旁邊幾個人都笑起來，善意的那種。
陸戰野臉不紅心不跳，笑著說：“我媳婦有工作，掙得多，我跟著沾光。”
陸廣財不知道甚麼時候過來了，聽見這話，瞪了陸戰野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知道你有其他來錢路子，但你也差不多點，工分這麼少，像話嗎？
陸戰野接收到老爹的眼神，趕緊賠笑。
陸廣財沒再說甚麼，對老劉說：“老劉，把東西賣給他們吧。”
又轉向陸戰野，板著臉說：“來年下地勤快點，別偷懶。到最後還得讓你媳婦養你，像甚麼話？”
陸戰野乖乖點頭：“來年我肯定好好幹，您放心爹。”
林晚在旁邊忍著笑，從兜裡數出四十三塊五毛錢，遞給老劉。
老劉收了錢，讓人幫著稱糧食。玉米麵、高粱米、地瓜幹、黃豆、綠豆、紅豆、小米……一樣樣稱好，裝進麻袋。
陸戰野把麻袋搬到板車上，碼好。糧食堆了滿滿一車，看著就踏實。
“走吧，回家。”他拉著板車，對林晚說。
林晚跟在他旁邊，兩人往家走。
路上，林晚忍不住笑出聲。
“笑啥？”陸戰野問。
“笑你。”林晚說，“被爹訓得跟小孩似的。”
陸戰野也笑了：“我爹就那樣，在外人面前要面子。不過他說得也對，來年我是得多下地，工分太少確實不好看。”
林晚點點頭，沒再說甚麼。
兩人走回家，把糧食一袋袋搬進屋裡。玉米麵、高粱米、各種豆子，碼得整整齊齊。加上之前存的臘肉臘魚、醃菜乾菜、山貨蘑菇，屋子裡滿滿當當的。
林晚看著這些東西，心裡踏實。
“戰野。”她說。
“嗯？”
“咱們家，真好。”
陸戰野走過來，摟住她：“嗯。”
窗外，太陽昇高了。
屋裡，兩個人靠在一起，看著那些糧食，心裡暖洋洋的。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
有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