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臘味·分糧·花布
這一天,晚飯後,陸戰野就開始坐不住了。
他一會看看窗外,一會又看看正在洗碗的林晚,終於忍不住開口:“小晚,快點收拾,咱們該去老宅了。”
林晚頭也沒回,手上的動作加快了幾分:“知道了知道了,這就完事。”
她把最後一個碗放進碗架,擦了擦手,解下圍裙:“走吧。”
陸戰野已經背上揹簍在門口等著了。林晚走過去,他自然地拉起她的手,兩人一起出了院門。
月色很好,把路照得亮堂堂的。村裡的狗叫了幾聲,又安靜下去。遠處隱約傳來孩子的哭聲,很快被大人哄住了。
“白天的時候,娘過來告訴我,說臘肉臘魚都弄好了。”陸戰野邊走邊說,“讓咱們和大哥一起過去拿。”
林晚點點頭:“這回可辛苦爹孃了。那麼多肉,又燻又曬的,得忙活好幾天。”
“可不是。”陸戰野說,“等會兒多謝謝爹孃。”
兩人說著話,很快就到了老宅。
院門虛掩著,屋裡透出昏黃的燈光。推門進去,一股暖意撲面而來。王秀娥正坐在炕上納鞋底,陸廣財在旁邊抽菸。看見他們進來,王秀娥趕緊放下手裡的活計。
“來了?快上炕,炕上熱乎。”她招呼著。
林晚和陸戰野脫了鞋上炕,剛坐下沒一會兒,院門又響了。陸向軍帶著李桂枝和鐵蛋掀開門簾進來。
“都來了?”王秀娥笑了,“正好正好,人齊了。”
鐵蛋爬上炕,往林晚身邊湊:“小嬸!”
林晚摟過他,捏了捏他的小臉蛋:“鐵蛋又重了。”
李桂枝笑著坐下:“這孩子,成天就知道吃。”
王秀娥下了炕,去裡屋抱出幾個麻袋。陸廣財也起身幫忙,把麻袋放到炕上,解開袋口。
“這是臘肉。”王秀娥指著第一個麻袋,“按咱們之前說好的,三家平分。”
她又開啟第二個麻袋:“這是臘魚。魚有大有小,我儘量分勻了。你們回去自己再看看,要是不合適再調換。”
林晚探頭看去,麻袋裡碼得整整齊齊。臘肉色澤紅亮,肥瘦相間,一看就燻得恰到好處。臘魚金黃油亮,有的整條,有的切成塊,散發著獨特的香味。
“娘,這麼多?”李桂枝驚訝道。
“多啥多。”王秀娥擺擺手,“一頭豬的肉呢,看著多,分到三家就沒多少了。你們省著點吃,能吃到明年這個時候。”
陸戰野和陸向軍開始分東西。兩家各分了一堆臘肉臘魚,裝進各自帶來的揹簍裡。林晚注意到,王秀娥和陸廣財給自己留的明顯少一些,給兩個兒子的多一些。她心裡有數,沒說甚麼,只是暗暗記下。
分完東西,大家重新坐回炕上。陸廣財磕了磕菸袋鍋子,開口說:“明天分糧食,你們倆早點去排隊。”
陸戰野有些意外:“今年怎麼分這麼早?去年好像比今年晚。”
“去年你老叔算得慢。”陸廣財說,“今年有他兒子幫忙,快多了。早點分完,大家早點安心,分完糧食在就等臘月二十三殺年豬了,在就沒有事情了。。”
林晚想起一件事,問道:“爹,大隊今年允許買糧食嗎?我想額外買點糧食回家。。”
陸廣財點點頭:“得給全屯所有人分完之後看看。就算賣,小麥這些你就別想了,大隊本來也沒多少,分完估計也就剩下不點,不賣的。地瓜、高粱、玉米這些可以,還有一些雜豆也會賣一部分。”
李桂枝在旁邊接話:“要是賣的話,我也買一些。”
王秀娥說:“行,那你們兩家自己安排。買多少,心裡都有算計就行。”
她頓了頓,轉向林晚:“對了桂枝、小晚,你們廠子過年放假嗎?”
李桂枝先回答:“我們就放三天假。一線生產工人兩天假。”
林晚點點頭:“我們也是,差不多。”
她想起甚麼,又說:“對了娘還有大嫂,我們廠子最近有批瑕疵布。辦公室的人可以多買幾尺,不要布票。您要嗎?要的話我給您買點。”
王秀娥眼睛一亮:“有合適的就給我買一點。給你爹做身衣服,他那件中山裝都穿好幾年了,袖口磨破了。”
李桂枝也趕緊說:“小晚,給我也來點。過年給鐵蛋做身新衣裳。”
林晚笑著點頭:“行。不過花色甚麼的得我來挑,沒辦法帶你們進廠子裡選。”
“那有啥。”李桂枝說,“你看著來就行。反正不要布票,咱們佔大便宜了。”
王秀娥也說:“對,你眼光好,看著挑。給你爹做的,顏色深點耐髒。”
林晚應下來,心裡盤算著該買多少尺,選甚麼花色。
又聊了一會兒,天不早了。鐵蛋已經開始打哈欠,趴在李桂枝懷裡犯困。陸戰野和陸向軍起身告辭。
“爹,娘,那我們回去了。”陸戰野背上揹簍。
“路上慢點。”王秀娥送到門口。
兩家人出了老宅,在路口分開。
陸戰野牽著林晚往回走。揹簍裡的臘肉臘魚沉甸甸的,壓得他肩膀微微傾斜,但腳步很輕快。
“小晚。”他忽然開口。
“嗯?”
“咱們家東西越來越多了。”他說,“臘肉臘魚,醃菜乾菜,還有山貨。夠吃一冬天了。”
林晚笑了:“可不是嘛。今天又多了瑕疵布,還能給爹和鐵蛋做新衣裳。”
陸戰野握緊她的手:“都是你張羅的。”
“我一個人張羅啥。”林晚說,“都是大家一起弄的。”
兩人走回家,推開院門。月光灑在院裡,照著那些醃菜罈子,照著屋簷下掛著的臘肉,照著堆得整整齊齊的柴火垛。
林晚站在院裡看了一會兒,忽然說:“戰野,咱們家真好。”
陸戰野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嗯。”
“等過年的時候,”林晚說,“咱們燉臘肉,蒸臘魚,包餃子,一家人熱熱鬧鬧的。”
“好。”
夜風吹過,有點涼。但兩個人靠在一起,就不覺得冷了。
屋裡,煤油燈點上,昏黃的光暈灑滿小屋。
揹簍裡的臘肉臘魚碼放好,等著以後慢慢吃。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
有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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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小晚,走,今天分糧食,我帶你去看看熱鬧。”
一大早,陸戰野就興致勃勃地拉著林晚往外走。林晚被他拽著,忍不住笑:“分糧食有甚麼好看的?”
“你沒見過。”陸戰野說,“曬穀場上人山人海,熱鬧著呢。各家各戶都拿著麻袋筐子,等著領糧食。還有會計在那兒打算盤,噼裡啪啦的,可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