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一斤肉的分寸（上）
陸戰野和陸向軍把要賣的那一半野豬肉裝進麻袋，用麻布蓋好，綁在獨輪車上。
“哥，咱們走小路。”陸戰野說，“我知道一條路，沒啥人，安全。”
陸向軍點點頭，兩人推著車出了院門。
小路確實偏僻，兩邊都是莊稼地，偶爾有幾棵樹。這個時辰，社員們都在幹活，路上一個人影都沒有。兩人推著車，走得很快。
“哥，”陸戰野忽然開口，“爹孃昨晚肯定沒怎麼睡。”
“嗯。”陸向軍點頭，“那麼多肉，一晚上收拾完，怎麼也得忙到後半夜。”
陸戰野沉默了一會兒，說：“以後咱們多想著點爹孃。”
“應該的。”陸向軍說，“爹孃這輩子不容易。”
兩人不再說話，專心趕路。
到了鎮上，七拐八拐來到馬哥那個小院。陸戰野敲了三下門，門很快開了。
馬哥看見他們這一車東西，眼睛就亮了：“又是野豬？”
“嗯。”陸戰野把車推進院子，“馬哥，麻煩你幫忙處理。新鮮著呢，昨晚剛打的。”
馬哥掀開麻布看了看，滿意地點頭：“好肉。今天行情不錯，能賣個好價。”
他動作麻利，稱重、算錢，一氣呵成。最後數出一沓鈔票遞給陸戰野：“六十八塊，數數。”
陸戰野數了一遍，遞給陸向軍一半：“哥，你的。”
陸向軍接過錢，心裡熱乎乎的。這一趟，比得上他好幾個月的工分了。
“謝了馬哥。”陸戰野把錢收好，“我們先走了。”
“慢走。”馬哥送到門口，“下次有好貨還來。”
出了小院，兩人推著空車往回走。這回輕鬆多了，腳步都輕快。
“小野，”陸向軍忽然說，“你說咱們這日子，是不是越過越好了？”
陸戰野笑了：“可不是嘛。有肉吃，有錢花，媳婦也有了。”
陸向軍也笑了：“你小子，娶了林晚之後，話都變多了。”
“那得分人。”陸戰野說，“跟她話就多。”
兄弟倆說說笑笑，很快出了鎮子。
回到村裡，太陽已經升高了。地裡幹活的社員們看見他們推著空車回來，都笑著打招呼。
陸戰野和陸向軍一一應著，心裡卻想著各自的心事。
陸戰野想著，今晚得早點去接林晚，告訴她這個好訊息。六十八塊，他分了一半，加上之前攢的，爹孃那筆債很快就能還上了。
陸向軍想著，回去得把賣豬的錢交給李桂枝。她肯定高興，鐵蛋也能多吃幾頓肉。
回到家，老宅院裡飄著肉香。王秀娥已經開始燻臘肉了，院子裡搭著架子，肉條掛在上面，底下的柏樹枝燃著，冒著青煙。
“回來了？”王秀娥從煙霧裡探出頭，“賣了多少錢？”
“六十八。”陸向軍把錢掏出來給她看。
王秀娥笑了：“不少不少。行，你們忙你們的去吧，這兒交給我和你爹。”
陸戰野和陸向軍各自回家。
陸戰野推開院門，院裡安安靜靜的。醃菜罈子排成一排，乾菜掛在繩子上，屋簷下的燻肉還剩幾塊。他進屋躺下，想著林晚下班回來，看見他帶回來的好訊息，會是甚麼表情。
想著想著，嘴角就翹了起來。
日子，真的越過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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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陸向軍推著空車回到家時，太陽已經偏西了。
院裡，李桂枝正蹲在水井邊洗衣服，鐵蛋蹲在旁邊玩水，袖子溼了半截。看見他回來，鐵蛋扔下手裡的木棍，撲騰著跑過來：“爹！你回來了！”
陸向軍一把抱起兒子，顛了顛：“又重了。”
李桂枝站起身，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看著他：“回來了？野豬肉賣了？”
“賣了。”陸向軍把鐵蛋放下，從懷裡掏出那沓錢遞給李桂枝，“六十八塊，我和小野一人一半。這是三十四塊。”
李桂枝接過錢，數了數，眼裡帶著笑：“這麼多？那可真好。”
她把錢仔細收好，又問：“那野豬肉呢？全賣了？”
“沒。”陸向軍走到院裡坐下，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說了，“留了一頭，讓爹孃幫忙燻成臘肉，明年咱們三家吃。昨天抓回來的那些大魚，娘說曬成臘魚，小魚小蝦也曬乾了，到時候咱們三家分。”
他頓了頓，從揹簍裡拿出用荷葉包著的東西：“這是娘讓我拿回來的，二斤野豬肉，一條魚。娘說，讓你明天給岳父岳母送過去。”
李桂枝接過荷葉包，開啟看了一眼——確實是好肉，五花三層，肥瘦相間。那條魚也不小，有三四斤重。
她沉吟了一下，把荷葉包重新包好，放在一邊。
“向軍，”她開口，“這肉，咱不能全送。”
陸向軍一愣：“為啥？娘讓送的。”
“娘是好意，我領情。”李桂枝說，“可這野豬肉是你們兄弟倆一起弄的，小野那邊也有份。咱們要是拿二斤肉回孃家，小野他們知道了，嘴上不說，心裡怎麼想？”
她頓了頓，語氣認真：“咱們得一碗水端平。對孃家，該孝敬孝敬，但不能佔小野他們的便宜。”
陸向軍看著她，沒說話。
李桂枝繼續說：“這樣，野豬肉拿一斤，魚我拿著。到時候咱家分臘肉臘魚的時候，從咱們那份里扣出來。這樣小野他們不會覺得不公平，孃家那邊也說不出啥。”
陸向軍聽完，臉上露出笑：“行，都聽你的。這方面你比我明白。”
李桂枝白了他一眼：“少貧嘴。你帶鐵蛋去玩，我去做飯。”
她拿起那二斤肉，進廚房把肉一分為二。一斤重新用荷葉包好，和魚放在一起，準備明天帶回孃家。剩下的一斤，她留了下來。
“今晚包餃子。”她探出頭對院裡喊。
鐵蛋一聽，蹦得老高：“吃餃子！吃餃子！”
陸向軍也笑了，牽著鐵蛋的手往外走：“走，爹帶你去村口轉轉，等你娘包好餃子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