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柴火垛裡的心意
“我知道。”陸向軍說,“你放心,我準備好。”
“那我走了。”陸戰野轉身要走。
“等等。”李桂枝叫住他,“吃了飯再走?”
“不了大嫂,回去還有活計。”陸戰野已經出了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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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桂枝把兩麻袋山貨拎進屋裡,開啟來看,每一袋都分得清清楚楚。板栗個大飽滿,松子顆顆油亮,蘑菇乾爽完整,連野核桃都敲開了幾個,露出完整的果仁。
“這山貨,小野都給收拾好了。”她對陸向軍說,“咱們曬一曬就能吃。”
陸向軍正在修一把鐮刀,頭也沒抬:“他從小就細心。”
李桂枝把山貨歸置好,忽然想起甚麼:“對了向軍,爹孃他們的柴火夠嗎?這眼看著一天比一天冷,要是柴火不夠,你和小野幫他們砍點。”
陸向軍手上的動作一頓,放下鐮刀:“你不說我差點忘了。爹這些天忙大隊上的事,估計顧不上家裡。我去老宅看看。”
他披上外套就往外走。
老宅離得不遠,幾步路就到。院門虛掩著,屋裡黑燈瞎火的,顯然爹孃都沒在家。陸向軍繞到後院,看了一眼柴火垛——只有稀稀拉拉幾捆柴火,勉強夠燒十天半個月的,真到了數九寒天,這點柴火根本撐不住。
他心裡有數了,轉身往弟弟家走。
陸戰野正收拾後天去山上打獵要用的東西,聽見院門響,抬頭看見陸向軍進來,有些意外:“哥?出啥事了?”
陸向軍走到他跟前:“你明天有事沒?”
“沒啥大事,就是家裡這些活計。”陸戰野說,“怎麼了?”
“爹孃的柴火不夠了。”陸向軍說,“我剛才去老宅看了一眼,沒多少了。你要是明天沒事,跟我再去趟山上,把爹孃的柴火給準備了。”
陸戰野一拍腦門:“我也是忙忘了。這幾天光顧著撿山貨,把這事落下了。明天一早咱們就去”
第二天一早,陸戰野拿起砍刀,又拎了兩個麻繩,去找陸向軍說:“大哥我們走了。多給爹孃砍點,省得他們自己再去山上。”
兄弟倆二話不說,直奔山上。
這回不撿山貨,只砍柴,速度快多了。兩人專挑乾透的枯枝,手起刀落,咔嚓咔嚓,不一會兒就堆了一堆。捆成捆,碼上獨輪車,推下山。
第一趟送完,天色還早。兩人又返回山上,砍了第二車。
第二車推下山時,正好碰上陸廣財從大隊部回來。他站在院門口,看著兩個兒子滿頭大汗地推著柴火過來,愣了一愣。
“爹。”陸向軍把車停下,“柴火放哪兒?”
陸廣財指了指後院:“就堆那兒。”
兄弟倆把柴火卸下來,碼到柴火垛上。陸向軍說:“爹,你和我孃的柴火,以後我跟小野包了。你們別自己上山了,怪累的。”
陸廣財站在一旁看著,沒說話。
陸戰野把最後一捆柴碼好,直起腰:“哥,要不要再去砍一車?天色還早,來得及。”
陸向軍看看天——太陽剛上到中間,離完全正午還有一會兒。他點點頭:“行,再來一車,接你大嫂他們下班正好。”
“我也去。”陸戰野推起空車。
“我也……”陸廣財剛要開口,被陸向軍攔住了。
“爹,你在家歇著。這點活,我跟小野幹就行。”
兄弟倆推著車,又往山上去了。
陸廣財站在院門口,看著兩個兒子的背影,半晌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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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車柴火推下山時,太陽已經西斜。
陸戰野和陸向軍都累出了一身汗,但動作沒停,把柴火卸下來,碼到柴火垛上。前面的兩車加上這車,柴火垛堆得滿滿當當,邊上還放不下,又堆了一小堆在旁邊。
“夠了。”陸向軍拍拍手上的灰,“夠燒一冬天的了。”
陸戰野看了看,也點頭:“夠了。”
“快去接你媳婦吧。”陸向軍說,“我也去接你大嫂。”
“行。”陸戰野把砍刀收好,“哥,後天一早我來找你。”
“嗯。”
兄弟倆在路口分開,一個往鎮上走,一個往食品廠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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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娥回到家時,天已經漸漸黑了。她今天去山上撿蘑菇和山貨,回來得晚,心裡還惦記著明天做飯的柴火。
推開院門,她習慣性地往後院看了一眼,愣住了。
柴火垛滿了。
滿滿當當,碼得整整齊齊,旁邊還堆了一小堆,實在是垛不下了。
她揉了揉眼睛,以為是看錯了。走近幾步,伸手摸了摸,乾透的柴火,實打實的。
“老頭子!”她轉身往屋裡走,“老頭子,咱家柴火哪來的?”
陸廣財正坐在炕沿上抽菸,聽見這話,嘴角微微揚起。
“兩個兒子給砍的。”他說。
王秀娥愣了愣,坐到炕上:“向軍和小野?”
“嗯。”陸廣財磕了磕菸袋鍋子,“今天上午來的,砍了三趟。我說不用,非要砍。說以後讓咱們別自己上山,他們給弄。”
王秀娥沒說話,眼眶卻有些發熱。
她想起這些年,兩個兒子小時候,冬天她揹著筐上山砍柴,把他們放在山下,讓老大看著老二。那時候日子苦,甚麼都得靠自己。
現在,兒子們長大了。
不用她上山了。
“老頭子。”她輕聲說。
“嗯?”
“咱倆有福氣。”
陸廣財沒說話,只是把菸袋鍋子又點上了。
煤油燈的光暈裡,他臉上的皺紋似乎都舒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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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戰野接林晚回來的路上,把事情跟她說了。
“給爹孃砍了三車柴火?”林晚笑了,“那他們這個冬天不用愁了。”
“嗯。”陸戰野說,“以後每年我都記著,秋天就給爹孃把柴火備好。”
林晚握緊他的手。
兩人走回家,推開院門。月光下,院子裡碼得整整齊齊的山貨、柴火,安靜地待在那裡。
林晚忽然說:“戰野,咱們家越來越像個家了。”
陸戰野轉頭看她。
月光灑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亮亮的。
“本來就是家。”他說。
林晚笑了,挽著他的胳膊往裡走。
屋裡,煤油燈點亮。
窗外,秋風漸起。
但這個家,暖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