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地窖裡的談話
吃過早飯，陸戰野把碗筷收拾好，跟林晚說了一聲，就出門往大哥家走。
早晨的村子已經熱鬧起來。社員們扛著農具往地裡走，婦女們端著盆去井臺洗衣服，孩子們追逐打鬧。陸戰野腳步很快，沒心思跟人寒暄。
大哥家在村西頭，三間土坯房，院子收拾得齊整。他到的時候，李桂枝正在院裡餵雞，鐵蛋蹲在旁邊看。
“大嫂。”陸戰野推開院門。
“小野來了？這麼早。”李桂枝放下雞食盆，拍拍手上的糠，“吃飯沒？”
“吃過了。”陸戰野走過去，“大哥呢？”
“在屋裡換衣裳，馬上要去大隊部。”李桂枝話音剛落，陸向軍就從屋裡出來了，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手裡拎著個搪瓷缸子。
“戰野？有事？”陸向軍問。
“有點事跟你們說。”陸戰野開門見山，“昨天林晚廠子發工資了，四十塊錢。但我倆手頭的錢湊一起還不夠一百，那筆賬想拖到下個月再還。等下個月林晚工資下來，湊夠了，立馬還你們。”
李桂枝一聽，先開口了：“小野，不著急。我和你大哥又不等著用錢，你們啥時候寬裕啥時候還。”
陸向軍也點頭：“就是。你們剛成家，置辦東西、添補家用，哪兒都得用錢。先緊著你們自己，我們這兒不急。”
陸戰野心裡一暖，面上卻不顯：“下個月肯定還上。我就是過來跟你們說一聲，別讓你們惦記。”
“惦記啥啊。”李桂枝笑道，“那天我去你們家，院子裡曬那麼多蘑菇，還有燻肉。小野，你娶了媳婦之後，越來越會過日子了。”
陸戰野嘴角微微揚起，沒接這話茬，轉向陸向軍：“對了大哥，我今天要在後院挖地窖。等我挖完了，你幫我看一眼行不行？怕挖得不牢靠。”
“行。”陸向軍痛快答應，“今天我下工過去。”
“那我不耽誤你了。”陸戰野轉身要走。
“等等。”李桂枝叫住他，“地窖挖好了，秋天多存點東西，冬天好過。到時候我和林晚也上山，多撿點山貨回來。”
陸戰野點點頭，大步走了。
看著他走遠的背影，李桂枝對陸向軍說：“小野這成了家，真不一樣了。以前一個人，成天往外跑，家裡亂糟糟的也沒人管。現在你看，院裡曬的、屋裡擺的，樣樣齊整。”
陸向軍把搪瓷缸子往院牆上一擱，蹲下繫鞋帶：“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就不一樣。”
“等過一陣秋天，山上蘑菇和山貨下來了，我也去。”他說，“秋收我肯定忙，到時候你跟林晚結伴上山，趁別人都忙著收地，先把家裡那份攢夠。”
李桂枝笑了：“行，我跟小晚說。”
“爹！”鐵蛋拽著陸向軍的褲腿，“我也去！我也撿蘑菇！”
“你老老實實跟你奶在家。”陸向軍一把抱起兒子，“走，爹送你去奶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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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戰野從大哥家出來，沒回家，直接往山上走。
昨天跟馬哥通了信兒，有人要野兔，價格還不低。他得趁這幾天多弄幾隻。
山林還是老樣子。他先去檢查了陷阱——運氣不錯，三隻野兔，都活著。他用草繩綁好，扔進揹簍，又蓋上層樹葉。再去之前採草藥的地方轉了轉，黃芩、防風又攢了不少，都裝進揹簍。
下山時揹簍沉甸甸的。
回到家，他把三隻野兔暫時扔在後院陰涼處，用舊筐扣著，等晚上去鎮上接林晚時，順道給馬哥送去。草藥也整理好，用麻袋裝著，一起帶去鎮上換錢。
院裡曬的乾菜，豆角幹、茄子幹、黃瓜幹，已經乾透了，一捏脆生生。他找來幾個大揹簍，小心地把乾菜裝進去，碼整齊，搬進倉房。等過些天地窖挖好了，再挪進去。
正忙活著，院門外有人喊：“野哥！”
陸戰野抬頭，是陸志豪。這小子今天怎麼沒上工？
“進來。”他放下手裡的活計。
陸志豪推開院門，探進腦袋張望。見只有陸戰野一個人，才大搖大擺走進來，往院裡小板凳上一坐，掏出塊糖塞進嘴裡。
“你今天咋有空？”陸戰野繼續往倉房裡搬乾菜，“不上工？”
“不上。”陸志豪嚼著糖，含糊不清地說，“這兩天都不上。”
“你娘捨得？”陸戰野看了他一眼。
陸志豪把糖咬得嘎嘣響，悶悶地說：“昨天我娘帶我去相親，人家姑娘沒相中我。我娘怕我受打擊，給我放兩天假，讓我在家歇著。”
陸戰野停下手裡的活，轉過身來看著他。
陸志豪低著頭，拿腳在地上畫圈：“野哥，你說我是不是特別沒出息？人家姑娘一看見我，沒說幾句話就走了。媒人後來說，嫌我沒本事，就會上工掙那點工分，家裡也窮。”
他抬起頭，眼睛有點紅：“我也想有本事啊。可我又不會打獵，又不會做買賣，上山連只野雞都逮不著……”
陸戰野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沉默了一會兒，他開口：“志豪，你今年多大？”
“二十。”
“二十。”陸戰野說，“我二十的時候，也啥都不會。就知道跟人打架，滿屯子晃盪。後來呢？”
陸志豪看著他。
“後來想通了。”陸戰野說，“本事這東西，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打獵是我跟老獵人學的，是我一點一點趟出來的。慢慢摸索，才會的。”
他拍拍陸志豪的肩：“你還年輕，急甚麼？”
陸志豪沉默著，沒說話。
“你今天來，就是跟我訴苦的？”陸戰野問。
“不是。”陸志豪回過神來，“我想問野哥，明天你去不去山上？帶上我唄。我想學學打獵，哪怕幫你看陷阱都行。”
陸戰野想了想：“我今天在後院挖地窖，明天去不了。”
“那我幫你挖地窖！”陸志豪騰地站起來，“兩個人挖快，今天挖完，明天你就能帶我去山上了。”
陸戰野看他那急吼吼的樣子，難得笑了笑：“行吧，進來幹活。”
陸志豪立刻擼起袖子，跟著他往後院走。
地窖已經挖了個開頭，半人深，黃土堆在旁邊。陸志豪跳下去，接過陸戰野遞來的鎬頭，二話不說就開刨。
兩人一遞一鎬，進度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