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閒言、贈肉與煙火氣續
從大哥家出來，又去了老宅。王秀娥正在院裡餵雞，看見他，放下雞食盆：“來了？吃飯沒？”
“吃過了娘。”陸戰野把另一包肉遞過去，“昨天打的野豬，收拾好了，給你們送點。”
王秀娥接過，掂了掂：“這麼多？你們自己留著吃啊！”
“家裡還有。”陸戰野說，“爹呢？”
“去地裡了，說看看莊稼。”王秀娥開啟油紙，看見那肉，眼睛亮了，“這肉真好，五花三層的。晚上我燉上，你們過來吃。”
“不了娘，晚上我和林晚包餃子。”陸戰野說，“您和爹吃就行。”
“那行。”王秀娥也不強求，把肉拿進廚房放好，又出來問，“林晚上班還習慣嗎？”
“挺好的，說領導對她不錯。”
“那就好。”王秀娥放心了，“你也是，別老不上工，讓人說閒話。”
陸戰野笑笑：“我知道，娘。我心裡有數。”
從老宅出來，他快步回家。現在正是上工時間，村裡人大多在地裡，路上沒甚麼人。他得趁這工夫，把剩下的肉處理了。
回到家，先把肉分成幾份。留出一塊最肥瘦相間的，晚上包餃子用。剩下的，得燻上。
燻肉是個技術活。他先在院裡搭了個簡易的燻架——用幾根粗樹枝搭成三角架，中間橫幾根細棍。肉切成條，用鹽、花椒、大料醃上，掛在燻架上。
然後去準備燻料。山上砍來的果樹枝、松枝、柏樹枝，都有特殊的香氣。他前幾天就準備好了，曬得半乾，這會兒正好用。
點燃柴火，不讓明火燒起來，只留煙。果木的煙帶著甜香，松柏的煙有清冽的氣息，混在一起，嫋嫋升起，包裹著那些肉條。
燻肉得慢慢來，火不能大，煙不能斷。陸戰野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旁邊，時不時添點柴，翻動肉條，讓每一面都燻均勻。
煙熏火燎中，他想起早上的事。村口那些老太太的話，他不是沒聽見。但他不在意——真不在意。
日子是自己過的。林晚喜歡他這樣，爹孃理解他，大哥大嫂支援他，這就夠了。至於別人？愛怎麼說怎麼說。
肉條在煙燻中漸漸變色，從鮮紅變成深褐，表面泛起油光。香味也出來了——不是生肉的腥，也不是熟肉的膩，是一種獨特的、帶著煙燻氣的肉香。
陸戰野深吸一口氣，滿意地點點頭。
燻好這些，夠吃好幾個月了。冬天燉菜、炒菜，切幾片燻肉進去，那味道……
他起身，又去檢查晾曬的蘑菇和草藥。蘑菇得翻面，讓每一面都曬到太陽。草藥也得翻動，防止發黴。
忙完這些，日頭已經偏西。他洗了手，開始準備晚飯。
和麵，剁餡。白菜洗淨切碎，撒鹽殺出水，擠幹。豬肉剁成肉末，加蔥薑末、醬油、鹽，順著一個方向攪打上勁。最後和白菜拌勻，淋一勺香油。
餡料調好，面也醒好了。陸戰野擀皮，動作熟練，一張張圓圓的餃子皮從他手裡飛出來，厚薄均勻。
等林晚下班回家時，餃子已經包好了，整整齊齊碼在蓋簾上。
“回來啦？”陸戰野從廚房探出頭，“洗手，馬上煮餃子。”
林晚放下挎包，洗了手進來：“哇，包了這麼多？”
“多包點，剩下的留著明天早上吃，”陸戰野往鍋里加水，燒開，下餃子。
白胖的餃子在沸水裡翻滾，漸漸浮起來。陸戰野點了三次涼水，等餃子肚皮鼓鼓的，撈出來，裝盤。
“嚐嚐。”他夾了一個吹涼，遞到林晚嘴邊。
林晚咬了一口。餃子皮勁道，餡料鮮美，豬肉的香和白菜的甜完美融合，汁水飽滿。
“好吃！”她眼睛亮晶晶的。
陸戰野笑了，自己也夾了一個。兩人坐在桌邊，就著蒜泥和醋，吃得滿足。
窗外，夕陽西下。院裡晾曬的蘑菇在晚風中微微晃動，燻架上的肉條泛著油光。廚房裡飄出餃子的香氣，混著煙火氣，瀰漫在這個小院裡。
而那些閒言碎語，那些羨慕或嫉妒，那些是非非……
都抵不過此刻，一桌熱飯，兩個人，一個家。
日子，就這麼過下去。
慢慢地，穩穩地，香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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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吃過晚飯，天還沒完全黑透。七月的傍晚，暑氣漸漸散去，院子裡有微風吹過，帶著菜園裡泥土和植物的氣息。
林晚和陸戰野搬了小板凳坐在院裡。陸戰野在整理白天採回來的草藥——黃芩、防風、柴胡，分門別類地攤開在席子上晾曬。林晚則拿著把蒲扇輕輕搖著，看著丈夫熟練的動作。
“戰野。”她忽然開口。
“嗯？”陸戰野沒抬頭，手裡挑揀著草藥的枯葉。
“明天廠裡發工資。”林晚說，“我們主任說了，我這個月按整月開，四十塊錢。還有糧票、布票、工業券……加起來不少。”
陸戰野這才抬起頭，臉上露出笑容：“好事。第一個月工資，得好好慶祝慶祝。”
林晚也笑了，但隨即正色道：“我在想……咱們這個月掙的錢，加上你賣野豬肉和那兩趟掙的，夠不夠把大嫂那一百塊錢先還上？”
陸戰野放下手裡的草藥，掰著手指頭算起來：“你這月工資四十，我賣野豬肉得了三十五，前兩趟加起來二十……一共九十五。還差五塊。”
他頓了頓：“而且就算湊夠一百，都還了的話，我下次進貨的本錢就沒了。馬哥那邊，得有流動資金才能週轉。”
林晚點點頭，表示理解：“那……要不跟大嫂說一下，下個月再還？”
“我也是這麼想的。”陸戰野說，“明天我去跟大哥大嫂說一聲。他們能理解。”
事情定了，林晚心裡踏實了些。她環顧院子，目光落在堆得滿滿的柴棚和屋簷下掛著的燻肉、蘑菇上。
“咱們家的東西越來越多了。”她說，“燻肉、蘑菇、乾菜……都快沒地方放了。要不要挖個地窖？”
陸戰野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地窖冬暖夏涼，存東西最合適。”
他站起身，走到後院比劃：“就挖在這兒，離廚房近，取東西方便。這兩天我就動工，挖好了晾一晾，抹上石灰去去潮氣，就能用了。”
林晚也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挖地窖累不累？”
“不累。”陸戰野說，“就挖個兩米見方的，我一個人幾天就能弄好。對了，我明天上山砍點藤蔓，編些筐和揹簍，以後裝東西用。”
兩人站在暮色裡，看著這片小小的後院，心裡都湧起一股建設家園的踏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