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野豬與歸途（二）
陸戰野顯然早就想過這個問題：“不行，味道太大了。我跟馬哥聯絡過了，咱們家留一半，剩下一半賣了。馬哥有地方收拾，咱們只拿收拾好的豬肉。剩下一半直接賣錢，板油我讓他都給我們留著——這下後半年就不缺葷腥了。”
林晚眼睛一亮：“板油留著好，煉了油炒菜香。那這野豬……怎麼運到鎮上？”
“我跟大哥說了。”陸戰野說，“一會兒天黑了，用爹的腳踏車推過去。大哥陪我去，兩個人穩當。”
林晚點頭，心裡踏實了。陸向軍辦事穩妥，有他陪著，應該沒問題。
“我去做飯，你歇一歇。”她說，“忙了一天了。”
“我不累。”陸戰野把柴火重新蓋好，遮住野豬，“我把蘑菇挑出來曬上。這幾天我勤去山上幾趟，多曬點蘑菇。冬天咱們燉小雞吃，那味道……”
他說著，自己先嚥了口口水。
林晚笑了：“好，多曬點。冬天吃。”
她走進廚房，開始忙活晚飯。心裡還惦記著那頭野豬——一半留家裡，那得有多少肉啊！排骨、五花肉、後鞧……可以醃一部分做燻肉，板油煉了，豬油渣還能包餃子……
越想越美。
晚飯簡單，但林晚做得用心。玉米麵餅子烙得金黃，野菜炒雞蛋，又拌了盤小鹹菜。陸戰野把蘑菇挑揀好，洗乾淨手進來時，飯菜已經上桌了。
“真香。”他坐下，拿起餅子咬了一大口。
兩人吃飯時，陸戰野說起今天山上的事：“陷阱挖了有幾天了，我本來沒抱太大希望，沒想到真逮著了。這野豬得有一百多斤，一半也有五六十斤，夠咱們吃好久了。”
“那剩下一半能賣多少錢？”林晚問。
“看行情，大概能賣三四十塊。”陸戰野說，“野豬肉比家豬肉貴，但咱們這是處理好的淨肉，價格能高點。馬哥那邊有門路，賣給城裡那些想吃野味又弄不到的。”
三四十塊，差不多是林晚一個月的工資了。這還不算自家留的那一半的價值。
“那你以後……還上山嗎？”林晚有些擔心，“太危險了。”
“放心，我有數。”陸戰野給她夾了筷子菜，“陷阱我定期去看，不往深山裡走。主要是採蘑菇、挖草藥，順便看看陷阱。有就有，沒有拉倒。”
他頓了頓，又說：“現在你有了工作，咱們家明面上有進項，我就更不用冒險了。以後上山就采采山貨，打打小獵物，夠咱們自己吃就行。”
林晚點點頭，這才放下心。
吃完飯，天已經黑透了。陸戰野收拾碗筷，林晚把剩下的餅子包好，讓他帶著路上吃。
正收拾著，院門被輕輕敲響。
陸戰野去開門，是陸向軍推著腳踏車來了。
“都準備好了？”陸向軍壓低聲音問。
“嗯，在後院。”陸戰野說，“哥，辛苦你了。”
“自家兄弟，客氣啥。”
兩人把野豬從柴棚裡拖出來。陸向軍一看，也吃了一驚：“這麼大？你小子運氣真好。”
他們把野豬綁在腳踏車後座上，用麻袋套好，又蓋了層舊麻布。從外面看，就像是一大捆貨物。
“我們走了。”陸戰野對林晚說，“你早點睡，別等我們。估計得後半夜才能回來。”
“注意安全。”林晚囑咐，“慢點走，彆著急。”
“知道了。”
兩人推著腳踏車出了門，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林晚關好院門，回到屋裡。煤油燈點著，屋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她坐在炕沿上，發了會兒呆，起身去收拾那些蘑菇。
她把蘑菇重新攤開，挑出有蟲眼的，好的鋪在席子上。又去廚房燒了鍋熱水，準備洗漱。
忙完這些，已經快九點了。她坐在燈下，拿出針線筐，想補件衣服，卻怎麼也靜不下心。
腦子裡全是那頭野豬，還有陸戰野在山上的情景。挖陷阱，採蘑菇，挖草藥……他一個人，在山林裡穿梭，為了這個家。
還有村裡那些閒話。
林晚其實也聽說了。今天下班時，廠裡就有女工悄悄問她：“林晚，你男人……不上工啊？”
她當時只是笑笑：“他身體不好，幹不了重活。”
對方將信將疑，但也沒再多問。
現在想來，陸戰野肯定也聽說了。但他甚麼都沒說，還是每天送她上班，接她下班，上山採山貨，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
這個男人，用他的方式，在守護這個家。
林晚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她放下針線，走到窗前。窗外月色很好，星星很亮。
她忽然覺得，那些閒話一點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有一個願意為她遮風擋雨的男人，有一個溫暖的家，有一份喜歡的工作。
這就夠了。
至於別人怎麼說……
林晚輕輕關上了窗戶。
讓他們說去。
她和陸戰野的日子，會越過越好。
好到讓所有人都閉嘴。
夜色漸深。
遠處傳來狗吠聲，還有夜鳥的鳴叫。
林晚吹滅煤油燈，躺進被窩裡。被子上有陽光曬過的味道，還有陸戰野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她閉上眼睛，等著他回家。
雖然他說不用等，但她還是想等。
等她的男人，平安歸來。
然後，一起迎接明天的太陽。
一起，把日子過成他們想要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