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野豬與歸途（一）
接下來是運輸問題。一百多斤的野豬，背下山不現實。好在陸戰野有準備。
他拖著野豬往林子更深處走，七拐八拐，來到一個隱蔽的山洞前。這是他幾年前發現的一個小山洞，位置隱蔽，洞口被藤蔓遮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裡算是陸戰野在山上的一處“基地”。裡面不大，但乾燥，放著些簡單的生活用具——一口小鐵鍋，幾個碗，一床舊毯子。最重要的是，有一輛自制的木頭小推車。
陸戰野把野豬弄上小推車，用繩子固定好。又在上面蓋上早就準備好的柴火，厚厚地鋪了一層。還不夠，他採來些氣味濃烈的野草和藥材，蓋在最上面，遮住血腥味。
做完這一切，他已經滿身大汗。看看日頭，心裡一緊——快到時間去接林晚了！
他推著小推車往山下走。山路難行，小推車吱呀作響，好在陸戰野力氣大，控制得穩。一路專挑僻靜的小路走，儘量避開人。
他家在村東頭，離其他人家有一段距離，這是陸戰野當初選宅基地時特意考慮的。此刻這個距離成了最大的優勢。
好不容易把野豬推回家，陸戰野已經累得氣喘吁吁。他顧不上休息，趕緊把野豬藏到後院柴棚最裡面，用柴火嚴嚴實實地蓋住。
做完這些，他衝進屋裡，匆匆換了身乾淨衣服，洗了把臉。看看牆上的鐘——還好，趕得上。
臨走前，他又去後院看了一眼。柴火堆得嚴實，看不出異樣。野豬肉得趕緊處理，但現在沒時間了，晚上回來再說。
鎖好門，陸戰野大步往鎮上走去。汗水又溼了後背，但他腳步輕快。
去接林晚。
那些閒話，那些羨慕，那些非議，在這一刻都變得微不足道。
他有一頭野豬要處理，有蘑菇要曬，有日子要過。
還有一個人，在鎮上等他回家。
這就夠了。
至於別人怎麼說……
讓他們說去。
日子，是自己過出來的。陸戰野趕到紡織廠門口時，遠遠就看見林晚已經站在那兒等著了。她揹著那個軍綠色挎包，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正低頭看著腳尖，偶爾抬眼望望路的方向，一看見他，臉上立刻露出笑容。
陸戰野心裡一緊，加快腳步跑過去。
“對不起，我來晚了。”他喘著氣說，額頭上還掛著汗珠，“今天去山上了，回來的時候有些遲。”
林晚看著他滿頭的汗，掏出手帕遞過去：“擦擦。下次要是去山上，我自己回去就行，不用非得來接我。看你累的。”
陸戰野接過手帕，胡亂擦了把臉，又遞回去。手帕上帶著林晚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他捨不得多用。
“那不行。”他握住林晚的手，牽著她往回走，“你一個人不安全。而且現在大家都知道你有工作了，萬一有心思壞的人呢？你又是新來的知青，屯子裡那些見不得別人好的……”
他頓了頓，沒往下說，但林晚明白他的意思。
“我知道了。”她點點頭，手被他溫熱的大手包裹著，心裡很踏實，轉移了話題，“你今天上山採蘑菇了？”
說起這個，陸戰野眼睛亮了：“不光是蘑菇，還有草藥。最重要的是——有肉。”
他故意賣關子：“回去你就能看到了，肯定讓你大吃一驚。夠你吃大半年的。”
林晚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啥獵物能讓我吃那麼久啊？野雞野兔也吃不了那麼久吧？”
她知道陸戰野偶爾能打到野雞野兔，但那些都是小獵物，吃幾頓就沒了。
“等回家你就知道了。”陸戰野神秘地笑，“不過我一個人還真弄不回來，費了好大勁。”
林晚更好奇了，腳步都不由自主地加快：“快點回去看看！”
兩人走回家時，天還沒完全黑。院門一開，林晚就看見院裡晾著一大堆蘑菇——榛蘑、松蘑、黃蘑，各式各樣，鋪在席子上晾曬。旁邊還有一小堆草藥，已經簡單處理過，散發著淡淡的苦香。
“戰野，你真厲害！”林晚蹲下來看那些蘑菇，個個飽滿新鮮，“這麼多蘑菇，還有草藥，這一趟收穫不小啊。”
陸戰野把揹簍放下，拉著她的手往後院走：“蘑菇草藥不算啥，真正的大貨在這兒。”
他推開柴棚的門，扒開堆得高高的柴火。林晚好奇地探頭看去——
一頭半大的野豬躺在柴堆後面，已經死了，但屍體還溫熱。灰黑色的鬃毛，長長的獠牙，體型比林晚想象的大得多。
“野豬！”林晚驚撥出聲，隨即緊張地抓住陸戰野的手臂，“你沒事吧？受沒受傷？”
她上下打量他，生怕他哪裡受了傷沒說。
陸戰野心裡一暖，笑著說：“沒事，我挖了陷阱，它自己掉進去的。我沒動手，用石頭砸的。”
林晚這才鬆了口氣，又看向那頭野豬：“這……這怎麼收拾啊？我們在家收拾嗎？”
這麼大的野豬，血腥味肯定重。現在是夏天，味道更衝，要是在院裡處理，怕是整個村子都能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