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考場與新生
第二天傍晚，李桂枝下工後直接來了陸戰野家。
“戰野，小晚，”她站在院裡，臉上帶著笑，“工作的事定下來了。明天我帶你去紡織廠考試，當天出結果。要是考過了，後天就上班，餘姐帶你半個月，然後她就離職了。”
林晚正在院裡晾衣服，聞言手一頓，心跳快了幾分。
陸戰野從屋裡出來：“明天幾點？”
“早點起來，七點半在村口等。”李桂枝說，“我帶小晚去。餘姐和她弟弟會在廠門口等著。”
“錢甚麼時候給？”陸戰野問得直接。
“明天先帶一百塊錢。”李桂枝說，“考過了再給四百。要是考不過……這一百就不退了，算是耽誤人家時間的補償。”
林晚心裡一緊。一百塊，不是小數目。
“行。”陸戰野點頭，“明天我送小晚去，我在外面等她。”
李桂枝又囑咐了幾句注意事項，就匆匆回家了——鐵蛋還在老宅等著她。
夜裡，林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明天考試的事。她高中畢業不錯，但那是幾年前的事了。紡織廠的會計要做些甚麼？她完全沒概念。
“別想了。”陸戰野在黑暗裡開口，手臂環住她的腰，“你肯定行。”
“你怎麼知道？”林晚轉過身面對他。
“我就是知道。”陸戰野語氣篤定，“你腦子好使，做事認真。一個紡織廠的賬，難不倒你。”
林晚被他這話說得心裡暖烘烘的，那些不安也消散了些。
“睡吧。”陸戰野輕輕拍她的背，“明天還得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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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還沒亮透，林晚就起床了。
她做了簡單的早飯——玉米麵粥，窩頭，鹹菜。吃飯時，兩人都沒說話，但氣氛並不緊張，反而有種默契的安靜。
吃完飯，林晚換上那套結婚時做的深藍色新衣服。料子厚實，版型挺括，穿上身整個人都精神了。頭髮仔細梳成兩個麻花辮，用紅頭繩紮好。臉上擦了點兒雪花膏——是陸戰野之前從黑市換來的，她一直捨不得用。
陸戰野也換了身乾淨衣服，深色褲子，半新的中山裝。兩人收拾利索，正要出門，院門就被推開了。
“我還準備叫你們呢！”李桂枝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個布包，“走，抓緊時間，別讓人等著不好。”
三人快步往村口走。清晨的村子還沒完全醒來，只有幾戶人家屋頂冒著炊煙。路上遇到早起的社員，好奇地問：“這麼早去哪兒啊？”
“去鎮上辦點事。”陸戰野簡單應著。
走到村口老榆樹下，正好有輛生產隊的馬車要去鎮上拉貨。趕車的是陸向軍的把兄弟，看見他們，招呼道：“去鎮上？捎你們一段！”
“謝了張哥！”陸戰野扶著林晚上車，自己也跳上去。
馬車噠噠地走在土路上，比步行快了不少。林晚坐在車板上，手緊緊抓著車沿。李桂枝和趕車的張哥嘮著家常，陸戰野則沉默地看著前方。
林晚知道，他其實也在緊張。
到了鎮上，才七點二十。紡織廠在鎮東頭，離鎮中心不遠。三人走到廠門口時，已經有一男一女等在那裡了。
“餘姐！”李桂枝快步上前，“這是我弟妹林晚，這是我弟弟陸戰野。”
餘紅梅看起來三十五六歲，梳著齊耳短髮，穿著灰色工裝，很乾練的樣子。她打量了林晚幾眼，點點頭：“走吧，進去說。”
她弟弟餘海濤和李桂枝是同事，也是這次牽線的人。他衝陸戰野點點頭，沒多話。
“林晚同志，我先簡單跟你說一下。”餘紅梅邊走邊說，“廠子不大，就兩個車間，一個紡紗，一個織布。財務室就三個人——王主管，我，還有一個李大姐。我主要負責工資和福利核算，李大姐管庫房進出賬。”
林晚認真聽著，記在心裡。
“這次面試主要是王主管負責。他這人嚴肅，但講道理。只要你業務過關，他不會為難你。”餘紅梅看了林晚一眼，“放輕鬆，正常發揮就行。”
說話間，已經到了財務室門口。餘紅梅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門進去，是一間不大的辦公室。靠窗擺著三張桌子，牆角立著兩個鐵皮櫃。一個四十多歲、戴著眼鏡的男人坐在正中的桌子後，正在看文件。
“王主管，這就是林晚同志。”餘紅梅介紹。
王主管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打量林晚。林晚挺直背，不躲不閃地迎上他的目光。
“林晚是吧。”王主管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高中畢業？”
“是。”
“這是試卷，你看一下，答題。時間一小時。”他把紙推過來，“要是透過，馬上就給你辦入職。要是不行……”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林晚接過試卷，在旁邊的空桌子坐下。餘紅梅給她拿了支鋼筆，又倒了杯水放在旁邊，就回自己座位了。
試卷並不難。前半部分是基礎算術：加減乘除，百分比計算，簡單的賬目平衡。後半部分是幾道應用題，模擬工廠發工資、算成本的情景。
林晚深吸一口氣，開始答題。
鋼筆在紙上沙沙作響。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試卷上，把字跡映得清晰。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王主管翻文件的聲音，和餘紅梅打算盤的輕響。
林晚完全沉浸在題目裡。這些題對她來說確實不難，前世她做過更復雜的報表。但在這個年代，一個高中畢業生能熟練解答這些，已經算很不錯了。
四十分鐘後，她放下筆：“王主管，我答完了。”
王主管抬起頭，有些意外：“這麼快？”
他走過來，拿起試卷仔細看。一開始表情嚴肅，漸漸眉頭舒展，最後點了點頭。
“不錯。”他說，“字跡工整，計算準確，思路清晰。尤其是後面這幾道應用題，答得很好。”
他轉向餘紅梅：“帶她去辦入職吧。我這邊和人事科說一下。這個月你和她就按整月工資開，下個月她正式接你的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