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工作機會
林晚一愣：“工作？甚麼工作？”
“是紡織廠的會計。”李桂枝說，“我同事的孃家姐姐要隨軍去外地，這個工作就打算賣了。她家裡和她婆家都有正式工作，不缺這個名額，所以才問到我這兒。”
陸戰野不知甚麼時候進了屋，坐在炕沿上聽著。
“咱們鎮上的紡織廠不大，業務也單一，就是些進料、出庫、發工資的賬，工作不復雜。”李桂枝繼續說，“你要是買下來，她還能帶你半個月，把工作交接清楚。不過……還得考試。”
“考試？”林晚問。
“嗯。雖說工作是她賣的，但廠裡也得看接手的人能不能勝任。得透過廠裡的考核，領導同意了才行。”李桂枝說，“價格是五百塊錢。”
五百塊。林晚心裡一緊。這可不是小數目。
陸戰野看向林晚：“你想試試嗎？你是高中畢業，數學應該不差。紡織廠的會計，總比你下地掙工分強。”
林晚確實心動。不用風吹日曬，不用手上磨繭子，有固定工資，以後生了孩子也能吃商品糧……可是——
“價格太高了。”她老實說，“五百塊錢，我得甚麼時候才能掙出來？”
李桂枝立刻說：“你們要是錢不寬裕，我和你大哥可以支援你們一百。等你們寬裕了再還，不著急。”
陸廣財抽著旱菸，這時開口：“那就買。老大媳婦，你告訴你同事，這個工作我們要了。”
他看向陸戰野：“老二，你們能拿出來多少錢？缺口家裡給你出。但是得打借條，以後得還。家底得我和你娘沒的那天才能分給你們兄弟倆，現在是我們的養老錢。”
陸戰野想了想：“我們能拿出來二百六十元。”
林晚剛想開口說自己手裡還有不到一百塊錢，那是她從北京帶來的私房錢。但陸戰野看了她一眼，微微搖頭。
陸廣財算了算：“加上老大借的一百，就是三百六。剩下的一百四家裡給拿。你現在打欠條，一會兒讓你娘拿錢給你。”
他轉向李桂枝：“老大媳婦，明天你就去問，儘快定下來，省的夜長夢多。”
李桂枝點頭：“好，我明天一上班就去問。”
陸戰野起身去找紙筆。王秀娥下炕，從炕櫃最底層摸出個布包，一層層開啟，裡面是一沓錢。她數出一百四十元，又讓李桂枝回家拿借給他們的一百元。
很快，陸戰野寫好了兩張欠條。一張是借父母的，一張是借大哥大嫂的。字跡工整，金額、日期、還款條件都寫得清楚。
“按個手印吧。”陸廣財說。
陸戰野和林晚分別在兩張欠條上按了手印。紅紅的指印按在紙上，像一個小小的承諾。
王秀娥把錢遞給陸戰野：“二百四十元，你數數。”
陸戰野接過，仔細數了一遍：“對。”
“工作要是能成，是好事。”陸廣財看著他們，“但要是考不過，這錢也不能退吧？”
李桂枝說：“我問過了，要是考核不過，可以退四百元。那一百算是耽誤人家時間的補償。”
“那還行。”陸廣財點頭，“盡力考。林晚有文化，應該沒問題。”
事情就這麼定下了。又說了會兒話，陸戰野和林晚起身告辭。王秀娥硬是塞給他們一條用草繩穿好的鯉魚，還包了幾個煮好的鹹鴨蛋。
“路上慢點。”她站在門口囑咐。
“知道了娘。”
---
回去的路上，月光很好。陸戰野一手提著魚，一手牽著林晚。兩人都沒說話，各想各的心事。
走出一段，林晚才開口：“我手裡還有不到一百塊錢，是我從家裡帶來的。要不……”
“那是你的貼己錢，不能動。”陸戰野打斷她，“要是工作能下來，你也能輕鬆些。咱家裡也算多個進項。更重要的是——”
他停下腳步，看著林晚：“以後咱們家吃點葷腥，穿件新衣服，也有個明面上的來路。我掙的那些錢，畢竟見不得光。”
林晚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了正式工作，家裡的經濟狀況就有了合理的解釋。這樣更安全，也更長久。
“而且，”陸戰野繼續說，“你在紡織廠上班，接觸的人多，訊息也靈通。說不定以後還有更好的機會。”
林晚被他說的心潮澎湃。她確實不想一輩子在地裡刨食。前世她也是坐辦公室的，雖然時代不同，但那份對知識和腦力勞動的認同，是刻在骨子裡的。
“那我……試試。”她說，“我會好好準備，爭取考過。”
“嗯。”陸戰野握緊她的手，“我相信你能行。”
兩人繼續往前走。月光把小路照得清清楚楚，遠處傳來蛙鳴，一聲聲，像是給這個夜晚配樂。
到家後，陸戰野把魚放到木盆裡面倒上水養著，明天再吃。錢仔細收好，放在房樑上的盒子裡——現在裡面除了原有的積蓄，又多了這二百四十元。
洗漱上炕，煤油燈吹滅。
黑暗中，陸戰野把林晚摟進懷裡：“別想太多。成不成，都是命。成了最好，不成咱們再想別的辦法。”
“嗯。”林晚靠在他胸前，“我就是……有點緊張。”
“緊張啥。”陸戰野輕輕拍著她的背，“你可是高中畢業生，在村裡都是文化人。一個紡織廠的賬，難不倒你。”
林晚被他這話逗笑了：“你又知道了？”
“我當然知道。”陸戰野語氣篤定，“我看上的人，不會差。”
林晚心裡一暖，那些緊張和不安，似乎真的消散了些。
窗外，月亮升得老高。村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偶爾的狗吠。
而這個小家裡，兩個人相擁而眠，心裡都揣著同一個希望。
工作。
一個能改變生活軌跡的機會。
一個能讓林晚真正在這片黑土地上紮根、生長的機會。
至於能不能成……
林晚閉上眼睛。
她會盡全力的。
為了自己，也為了這個願意傾盡所有支援她的男人，和這個給了她溫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