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3章 第 33 章 國公府沒有女兒

2026-04-27 作者:西菁

第33章 第 33 章 國公府沒有女兒

聲音幾乎震耳發聵, 阿眉耳邊嗡鳴一片,全被這一聲佔據了。

抱住她的女人何等瘦弱,卻在此刻爆發出驚人的力氣, 阿眉想推開她仔細看一看她都掙脫不得, 被她死死地抱住了。

“嗚嗚……女兒, 是我的……

我生的女兒,漂不漂亮,讓阿孃看看……”

兩行眼淚順著滾下,她顫抖著手拂開阿眉的臉。

她神色癲狂,整個人不知是清醒還是瘋了,望著她那張臉只知道喊女兒女兒,喊一聲就落一次淚。

阿眉蠕動了一下唇,看著這張和她小像裡像了幾分的臉,好一會才找回聲音。

“娘?”

這一聲落下,國公夫人還未開口, 門外的人嘩啦啦全湧了進來, 瞧見屋裡的一幕人人臉色驟變。

“母后!”

“夫人!”

“怎麼回事?”

皇帝大步上前扶太后去了, 國公幾乎是踉蹌著撲倒在地去抱國公夫人,姜遲走得最快,三兩步越過他們, 長臂一伸把阿眉抱進了懷裡。

“怎麼回事,你傷著……”

“夫人!!”

國公震聲慌張喊道。

“太醫!太醫呢?夫人昏過去了!”

阿眉恍惚著神色, 聞言下意識推開姜遲奔了過去。

國公夫人雙頰含淚,眼一閉昏在了國公懷裡, 太醫連滾帶爬跑了過來,屋內亂作一團。

“先將夫人放到床上,地上涼!”

她顫著音喊了一聲, 步子跟著國公一直到了床榻後,看著她被放在床上,幾個太醫輪番上前號脈。

望著那張和小像相似了幾分的臉,阿眉心中徹底亂了。

是她嗎?那是她嗎?

那個畫像中的女人,她要找的親人,她的……母親?

臨昏迷時那句女兒喊得聲嘶力竭,現在還像在她耳邊一樣,阿眉手心發麻,死死盯著那張臉。

“側妃娘娘,到底發生了甚麼?臣下的夫人為何突然暈過去?”

太醫接手號脈後說是氣急攻心,國公這才放下心來,頭一轉朝著阿眉拱手。

阿眉的視線挪到了他身上。

一身藏青色的官服,四十多歲的年紀身居高位,本該精神奕奕,他卻雙目赤紅,人憔悴得厲害。

如果那是她的母親,那這位是——

父親。

認識到這個事實的剎那,阿眉竟不知如何開口。

父親這個角色,在她生命中幾乎沒有留下過甚麼痕跡,她上京尋親是為著母親的畫像,而父親對她來說,最多的記憶竟是寥寥兩回的夢裡說過的幾句話。

她啞著聲音。

“我……”

“奴婢那會聽見了,夫人朝這位娘娘喊著甚麼女兒,喊了幾聲就昏了過去。”

一道聲音驟然從旁響起,將阿眉還沒想好怎麼說的話全砸了出來。

“女兒……”

國公喃喃了一句,看著阿眉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剎那,她呼吸一急促,竟是不敢看國公。

她真的會是他們的女兒嗎?他會如何說?和夫人一樣認下她嗎?

她會認祖歸宗,此後再也不是孤家寡人,她在漂泊的京城有了親人,有人疼愛……

那樣美好的幻想如同致命的罌粟一般,使阿眉驟然抬起頭。

國公眼神複雜地朝她伸出手。

阿眉心中怦怦跳動,她明明沒比他高,那一刻竟然在這位長輩面前下意識低下頭,是一個格外方便他落手在她頭上的動作。

她在巴蜀的時候瞧過別家兒女被寵愛的模樣,便是這樣,這樣落下……

眼中熱淚湧出,她閉上眼的剎那——

“側妃娘娘見諒。”

國公雙手一拱,朝她躬下身。

短短六個字,如同冬日寒冰一樣兜頭澆下,阿眉錯愕地抬起頭。

“內子多年病著,精神偶有錯亂會亂喊女兒,得罪了娘娘。”

阿眉只覺眼前一昏,她踉蹌了一下。

“甚麼……甚麼意思?”

“如您所見。”

國公並未多作解釋,方才夫人瘋了的樣子阿眉的確見到了,和普通人不大一樣,可是……可是!

“她不是亂喊,那個香囊……她貼身掛著的香囊……”

到了此刻,她也顧不上甚麼別的,手忙腳亂地去掏身上的香囊,掏了一半才想起早落在炭盆裡燒沒了,阿眉急得不行,眼眶熱淚打轉。

“香囊是我——”

“香囊嗎?”

國公嘆了口氣,語氣沉痛。

“那本不是她的東西。”

阿眉掏衣裳的東西一頓。

“那是一個丫鬟身上的,說是從侯府一個嬤嬤那得來的,後來一直掛在身上,那天被夫人看到了,您知道,她精神不大好,追著香囊落了水,醒來後格外喜歡那東西,又加上她身體好了一切,老臣覺得那東西能哄她高興也能給她賜福,就讓她掛在身上了。”

香囊是婢女的。

他讓她掛的……不是夫人主動掛的。

她掛在身上是因為瘋了覺得好玩。

短短几句話,激得阿眉喉嚨頓時湧上腥甜,她踉蹌了兩步,被身後的姜遲一把接住。

“怎麼會呢——她長得那麼像……”

她死死盯著國公夫人的臉,那是她僅存的妄念。

此言一出,莫說國公,屋內大多數人的眼神都變了。

阿眉這張臉長得像誰,他們都知道。

楚眉肖其母,而當今京城甚少有人知道,楚眉之母虞音,與國公夫人是同父異母的姐妹,二人有幾分相似。

而她幾乎和楚眉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長得有三分像國公夫人,也不稀奇。

此事早已成塵埃舊事,牽扯到多年恩怨,國公爺無意多提,只道。

“相像只是偶然吧,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我不信,我……”

“女……女兒……我的女兒,我生的,漂不漂亮漂不漂亮漂不漂亮……”

床上的人忽然無意識地喃喃著。

“娘怎麼又開始了?”

許攸才邁進來,就聽見了這聲夢囈,下意識道了一句。

阿眉急促的話說到一半驟然停住了。

原來,原來是這樣嗎?

並非是第一回病了喊女兒,只是剛好這回喊到了她身上。

她蠕動著唇,懷揣著心裡最後微茫的希望看向了國公夫人。

那一眼中的脆弱被國公望進了眼底,他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三分,卻也快刀斬亂麻。

“不知您要找的是誰,但這事的確是誤會,國公府沒有過女兒。”

沒有女兒……沒有。

阿眉身子一軟倒在姜遲懷裡。

“太醫!”

太醫連忙從床邊又跑了過來,搭上阿眉的手腕。

所有的緊繃消失殆盡,她完全軟在姜遲懷裡被他摟著,大喜大悲之後,恍惚之餘竟說不出這一刻心中是輕鬆還是失落。

來之前她不是沒怕過,她怕那場夢裡的夫妻爭執,他們對她那麼冰冷,她不知道要不要認他們。

如今……卻似乎不必再做這些無謂的選擇了。

“夢……”

想起那個夢,她又想起當時夢裡夫妻的爭執吵鬧,面前的國公和夫人何等恩愛,和她夢裡的那個……怎麼也不像同一個人。

真是認錯了嗎,怎麼就有這麼巧的事。

“娘娘所找之人是您的……親人?可與夫人有幾分相似?不知可有畫像,老臣……”

“老師。”

姜遲沉著聲打斷了他。

他知道阿眉其實要找的娘是楚府的夫人,自然不會再讓國公說下去。

國公偃旗息鼓,他俯身將阿眉打橫抱起,一路出了壽安宮。

她埋在他胸口,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掉,起初還是小聲地嗚咽,直到頭頂傳來一句。

“衣裳溼了半截,一點聲也沒傳來,你讓我以為抱了個死物而不是人。”

她頓時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殿下……我都這樣了你還欺負我……”

一聲聲的嗚咽悶在他衣裳前,她的聲音嚎得很大,走在路上宮人們都聽得到,姜遲一點也不覺得丟人,只悄然鬆了口氣。

哭出來也好。

他一路抱著阿眉入了嵐苑,她斷斷續續的聲音還傳來,一雙眼腫得跟核桃似的。

心裡壓抑的委屈在這一刻全然宣洩了出來。

為甚麼呢,為甚麼總是她運氣差一截,從前失憶的時候是,如今尋親的時候也是。

她本來做了那些夢都不想找了,偏生香囊出現在她面前,她好不容易才提起希望,卻偏又告訴她不是。

“為甚麼……為甚麼啊。”

她拽著姜遲胸前的衣裳,鼻涕眼淚全抹在了上頭。

姜遲一言不發,手撫在她背後,一直到小半個時辰後,她哭累了。

一團亂麻的腦子漸漸清醒過來,她才反應過來自個兒在壽安宮何等失態。

裡屋站著的都是宮中的貴人,個個人精似的,她一個眾人皆知的孤女,瘋了似的追著國公府尊貴的夫人認親。

落在她後背的手一下下撫弄著,原本溫熱的力道在此刻卻使她如芒在背。

對了,還有殿下。

宮中的貴人不會在意她一個卑賤的人,可姜遲一定會問。

他那麼聰明,從昨晚她串通端陽帶走香囊,到對夫人格外在意的舉動,再到她壽安宮裡的失態,他肯定會猜到她孤女的身份有假吧。

她“魏眉”的身份,還藏得住嗎?

阿眉的呼吸在這一刻急促了起來。

她不敢抬頭,她知道自己犯下的錯是何等的大,一個謊需要用無數個謊來圓,她早不知對他說過的有幾句真了。

瘦削的身子細微地發顫,她做足了心裡建設,才緩緩仰起臉。

“不哭了?”

姜遲端了一盞茶喂到她嘴邊。

阿眉恍惚了一下才接過去,小口小口地喝著,一邊提著心等他發問。

可喝罷了茶,他伸出手將她眼尾的淚珠擦掉。

“睡不睡?”

“不……”

阿眉下意識搖搖頭。

姜遲嗯了一聲。

“那躺著歇會吧。”

他的神色很自然,自然到她看不出任何情緒,將她放回床榻上,掖好被角要轉身離開。

這是去做甚麼?真的不問嗎?是一點也不好奇,還是覺得她如何都與他沒關係呢?

可若是後者,為何屢次救她,若是前者……若是前者……

“殿下。”

姜遲停住步子。

“端陽怎麼樣?”

“沒挨板子,我著人送回去了。”

他答罷了,依舊沒有主動開口。

阿眉又問。

“夫人呢?”

姜遲道。

“還未醒。”

她望著他的背影,攥緊手。

“我還能去見夫人嗎?”

姜遲一頓。

沉默在屋內瀰漫,他沒有像前面那樣答得很快,每一刻的安靜都讓阿眉愈發緊張。

心怦怦地跳動,精神的緊繃使她有點頭暈目眩,姜遲忽然轉過身。

“她不是你要找的人。”

短短一句話,卻使阿眉心口一窒。

她要找的人?他知道她要找的是誰?

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攥在掌心的手掐出血痕,她蠕動著唇,好一會沒說出一句話。

姜遲卻沒有再說的意思。

“歇著吧。”

他的腳步走到了門邊,再沒有多問一句的意思,卻也不解釋他怎麼知道她要找誰。

是查到了嗎?還是猜出來的?

猜又猜到了幾分?打算怎麼懲處她?

心跳怦怦地快要跳出來,阿眉再也受不住這樣無休止的猜測。

“殿下!”

她閉著眼,一咬牙問出了聲。

“您不好奇嗎?”

問出口的剎那,阿眉就有點後悔自己的衝動了。

她何必管他好不好奇,萬一他真沒猜出來呢?

不問已經是最好的掩護色,她這麼想在東宮活下去的人為甚麼會主動把這麼大的把柄遞到他手上?

她眼中閃過懊惱,死死咬著唇,掌心感受到一絲黏膩,卻忍不住更深地摳進去。

疼痛能讓她冷靜,雖然她覺得自己也沒那麼清醒。

一陣死寂過後,姜遲動了。

他邁步過來,紫色的衣袍掠入她眼底。

她低著頭,便看到那雙靴子最終停在榻前,她頓時緊緊閉上了眼,不敢面對他即將到來的逼問。

她從前用找舅舅的說辭瞞天過海,如今對著一個女人那麼失態,說找親人太虛假,她總不能說其實她要找的是女舅舅,還是個和她像了八分的。

可說別的……就代表甚麼都瞞不住了。

姜遲不是皇帝,也是一言九鼎的儲君,被這麼欺騙,會如何暴怒?

她腦海中一幕幕設想自己的結局,若要死了,就死在這吧。

死死閉上眼的剎那,大手落在她下頜,強硬分開了她咬得出血的紅唇。

“問你甚麼?

問為何對著夫人那麼失態?

還是問你——明明不是魏眉,卻要頂替她的身份,百般欺瞞?”

“嗡——”的一聲,阿眉腦中的弦一斷,倉惶抬起了頭,連呼吸都不會了。

姜遲的表情比她想象中更平靜。

“你……你知道?”

“不然?”

姜遲反問。

臉頰滾下來一滴眼淚,落在他指尖。

“你是打算瞞一輩子,但我不傻。

魏眉的戶籍,在你入府的第五日,就送到了我的桌案上。”

作者有話說:PS:真正到確認關係回家還需要一小段過程,但是會有一個進展需要等下章夫人醒了這章沒有寫到QAQ耐心等等俺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