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他早就知道她不是魏眉
阿眉一怔, 之後便是鋪天蓋地的不可置信。
她蠕動著唇看向姜遲,想從他眼中看出一絲玩笑的意味,可是沒有, 他靜靜地站在那, 眉眼平淡。
他知道?
他竟然知道?!
突如其來的震驚使她又低下頭咳嗽起來, 身子劇烈地顫抖著。
姜遲順勢低下頭攬住了她,手撫著她的背一下下給她順氣,直到她直起身子。
“您為甚麼……”
明明知道,為甚麼不問?
姜遲道。
“你沒有說。”
後知後覺品出他意思的剎那,阿眉仰起了頭。
他的神情和從前一樣冷漠,哪怕她在他面前哭,哪怕講起這些大逆不道的事,他的情緒也是看不出波瀾的。
那張俊美的臉上帶著她看不懂的神色,屋內的燈亮打在他側臉,卻照出一絲冰雪融化後的美。
她動了動唇。
“我……”
“說說你, 從你頂替魏眉開始。”
姜遲打斷了她的話。
他問得那麼輕描淡寫, 彷彿只是隨口一句。
這是第一次有人問起她那三年, 那是她從不為外人道的世界,阿眉恍惚了一下,思緒飄遠。
“我是三年前, 在一個巴蜀的亂葬崗醒來的。”
她斷斷續續地開始,從被人追殺, 渾身是傷出現在亂葬崗,講到被魏氏夫婦救下, 帶回山中,到跟著魏雙兒,再到知道小像上京尋親, 一樁樁一件件,攤開在他面前,只隱瞞了未婚夫的玉佩,其餘毫無保留地與他說了。
上京的半年吃了很多苦,她一個女兒家,沒甚麼銀錢,食不果腹的時候就打雜工,洗碗遞盤子,甚麼都做過,少不了被人議論欺負的時候,最難的時候被人摁在冷水裡嬉笑,回去高燒了三天,她也咬牙忍了,那時候支撐她來的,是找到一個可以為她遮風擋雨的家。
那半年連夢裡都是找到親人後該是甚麼樣的和樂融融,以至於曾經做夢夢到父母那般對她的時候,醒來她一度難以接受。
她告誡自己不如到此便罷了吧,卻又實在放不下。
就算是找到他們問一句,“我為甚麼會這樣出現在巴蜀,這三年你們有沒有想過我”也是好的。
所以國公夫人出現,看到她身上掛著那個破舊的香囊,裡面是已經看不出樣子的小像時,阿眉心中的驚喜和奢望,是難以言喻的。
也許她誤會了甚麼,能這樣念著她的,怎麼會對她不好?
她還記得女人身上溫暖的體溫,護著她的時候那麼有力,是她魂牽夢縈想要汲取的親情,可是……可是。
她又一次錯了。
驚喜後又失落,多般折磨,她已然不知道自己如今還有沒有勇氣再去試錯一次了,一瞬間從天堂跌落地獄也不過如此。
不若便罷了吧,她再一次忍不住想。
連那麼像的,都不是她的親眷。
阿眉鼻尖一酸,話說到最後,忍不住有一絲哽咽。
眼淚再次順著臉頰滑落,被一根修長的手指接住了。
姜遲默不作聲,一下下給她擦乾了眼淚。
她一直流,他便一直擦,不厭其煩。
阿眉慢慢停住了抽泣望著他。
太子殿下真的是個頂好的人,他甚少會把對亡妻的厭惡轉移到她這張格外相似的臉上。
最起碼正常的時候不會。
雖然成親那晚書房內的事給她留下了太大的陰影,她發覺殿下身上似有甚麼秘密,頭疼發作的時候理智不清晰,見到亡妻一件衣裳都能大開殺戒。
但那樣的時候畢竟是少數,大多時她只要在殿下正常的時候不惹他,他一向縱容她。
他是高高在上的儲君,卻對她毫無規矩的越界極有耐心,最多生氣的時候也只訓她幾句,甚至訓斥的時候……也沒幾句認真的意思。
甚至如今,他早就知道她撒謊,他縱容她欺君,也忍耐了她一次次的欺騙。
她身子顫了一下,眼睛又紅了。
“我……”
“這三年過得慢嗎?”
姜遲突然問。
阿眉愣了一下。
何止是慢,苦日子過得度日如年,她又沒有記憶,格外吃苦,如今想來都像上輩子發生的事了。
“很快,我還沒反應過來呢,三年就沒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卻覺得握在她腰間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如此反覆。
他撫上她的發。
“失憶是醒來就不記得了?”
阿眉點頭。
“一個字也不記得了?”
她再點頭。
“你醒來就在巴蜀?”
“對。”
阿眉不知他為何要問這句,卻很快點頭,答得很肯定。
姜遲闔上眼,將她摁回懷裡。
“睡一會吧。”
她腦袋枕在姜遲胸膛,卻聽到了那幾乎震耳欲聾的心跳聲,將那些都說出之後,她莫名地竟安心了,彷彿丟下了甚麼沉沉的負擔。
她攥緊他的衣袖,滿腔的心慌使她忍不住蜷縮了一下,幾乎把自己完全送進他懷裡。
阿眉腦中嗡嗡地亂著,不知何時她迷迷糊糊的時候,感受到姜遲將她放回了床上。
門被推開,姜遲走了出去。
天色將亮,壽安宮裡的一切被俞白一字不落地稟了過來。
“皇上似乎問了國公兩句,但國公甚麼也沒說。”
倒也正常,阿眉殿中那樣的反應,建安帝肯定要起疑。
她這張臉擺在這,又有追著夫人認親,有心之人自然會聯想到楚家。
想起楚聞,姜遲眸色微微一暗。
他最知道她要找的是誰。
他其實並不希望她記起從前,可她如果淤血清除想起了前塵,他也不會阻攔,這世上沒甚麼比她的身體更重要。
可他做不到在她甚麼都不知道的時候,再把她送回那個家,把她送離他的身旁。
“吩咐下去,東宮上下不得議論此事,誰在側妃面前提起太子妃或楚家,盡數杖斃。”
阿眉躺床上,不知不覺地昏睡了過去。
“別人家的姑娘,說古靈精怪也有,端莊溫柔也不差,怎麼就她這麼板正無趣。”
女人挑剔的聲音響在院內,接著是那個出現過夢裡的男音。
“這樣不好?不是你說這樣養她的?”
“怎就是我的錯了?我又沒讀過書,書本上教的大家閨秀是甚麼樣,她就照著甚麼樣長唄,就是不知道這樣……”
“怎麼?怕眉兒性情太沉把自己悶壞了?”
“不,我怕她這樣的話,會不會沒有皇子喜歡。”
女人嘆了口氣,男人又道。
“你能不能別滿腦子想著怎麼將她嫁了?”
“你難道沒有?在我跟前裝甚麼?算計生女兒的時候你倒是毫不猶豫,現在卻把責任都推到我身上了?”
好話說不過幾句,裡面又開始尖利地爭吵,花瓶噼裡啪啦地摔了一地,這回似是她站在院外,彷彿從哪剛回來,大門關著,裡面的聲音一句句飄過來。
“她還沒回來?
當時就說了不讓她去……可除了這條路,也沒攀上貴人們關係的法子了,如今倒好,整天整天地泡在書房,還不如留在家裡學點禮儀規矩磨一磨性子,省得拋頭露面。”
聲音挑剔又嫌棄,這一聲落下,阿眉忽然覺得心臟一縮,不受控制地蜷縮了一下手指。
“把她的日程表再拿出來,寅時起身還是太晚了,一日睡個兩個時辰便差不多,晚上回來了,讓她早點去站一個時辰,好好磨一磨姿態。”
聲音由遠及近。
“人還沒回來?我出去看看,讓她進了門就別待屋裡歇著了,去練琴吧,或者練站姿。”
腳步沙沙地走了過來,近了,又近了。
她退後兩步,忽然轉身奔進了夜色裡。
“小姐?您去哪?”
身後不知誰的驚呼,她卻一點也沒管了。
面前是一片漆黑的路,她跑得很快,阿眉只聽見一片風聲呼嘯,連旁邊的人和物也看不清,只能感受到她一路奔走著,走了好遠好遠,最終停在了一個高大的圍牆前。
她勉強看到一個模糊的,紅牆綠瓦的大院子……又好像是宮殿?
裡面隱約傳來劍聲錚錚,她聽見自己喃喃了一句。
“是誰在裡面啊……
不管了,我躲一躲……躲一躲。”
黑暗中,她一隻腳邁了進去,裡面練劍的人猛然停下,有一道略顯清朗的少年聲音落了下來。
“誰?”
*
阿眉驚醒的時候,外面已經天大亮了。
後背被冷汗浸溼,她身子發虛地顫抖著,咳嗽了兩聲。
“又夢到了……”
直至此刻,她再想起自己心心念念想要朝著國公夫人認親時候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聲。
“真敢想啊,那麼好的家,怎麼會是你的。”
她悵然地盯著床帳,看到眼底發澀也沒眨眼,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姜遲走了進來。
待看到她身形蜷縮著躺在那,只著一件單薄的寢衣,身上連被子都沒怎麼蓋好時,頓時幾步走了過去。
要斥責的話到了嘴邊,他看到了阿眉蒼白如紙的臉色。
姜遲壓下了唇角,默不作聲地將被子擁了上去。
“殿下……您快將我捂死了。”
她身子弱,屋內的炭火就沒斷過,本來就暖和,猛地一床棉被捂了上來,臉上悶得通紅。
她從難過的情緒裡抽離出來,抗議地去推被子,姜遲皺眉。
“蓋好。”
“可是很熱。”
姜遲看著她單薄的身形,又將被子蓋了上去,指尖一挑,將她裹進了被子裡。
“你瞧著就冷。”
哪裡冷了?
阿眉瞪圓了眼,忽然問道。
“殿下,您今年多大?”
姜遲不明所以看她一眼。
“二十二。”
她嘟囔著把自己打了個滾,從被子裡解救出來。
“看著不像。”
“甚麼意思?”
姜遲眯眼看她,阿眉眨眨眼。
“誇您年輕呢。”
姜遲不再理會她,伸出長臂牢牢摁住她,又去拽被子。
“不來了不來了,我真的很熱!”
阿眉把自個兒縮到角落裡,因為鬧這一陣額頭冒出細細的汗,渾身黏糊得不行,她伸手把衣領拽開了些,腳也從被子裡伸出來。
白皙的鎖骨露出一截,半邊衣領都拽開了,通紅的小臉上布著細密的汗珠,姜遲皺眉。
“別貪涼,待會讓廚子做點紅棗粥端來。”
他從旁邊拿過羅襪就要去拽阿眉,另一隻手拿著厚厚的外衣。
阿眉瞪圓了眼就要躲,才一從床尾爬走,就被他拽著腳踝拖了回去。
“殿下!!我真的不冷!”
姜遲不語,手託在她後背便感受到了背上冒出的冷汗。
指尖握住她的腳踝,輕巧地把羅襪往上套,阿眉熱得臉色發紅。
“殿下!您真的是二十二不是三十二嗎?!”
哪有年輕人這樣的?
頓時,姜遲眯起眼。
手下動作略一重,使阿眉驚呼了一聲,忽然覺得身上不熱了。
周身氣息直直冷了兩個度。
姜遲默了片刻,沒再把羅襪給她套,長臂一伸單手將她抱起摁回了床上,把被子一卷,扔到了一旁的軟榻上。
“殿下?”
他面無表情轉過身往外。
阿眉頓時服軟。
“被子還我嘛,我冷著呢殿下。”
姜遲已經走到門邊,聞言停下了步子。
阿眉還以為事有轉機,連忙笑。
“我就知道殿下最好——”
話沒說完,姜遲冷著臉走到了軟榻前,將被子拽進手中,抱著出去了。
?
阿眉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這就走了?
她臉上又滾燙起來,這回卻不是熱的。
姜遲面無表情抱著被子越出門檻,步子走得很快,徑直進了書房。
俞白站在門口,看見人時是一臉見鬼的表情。
“那是我們殿下??”
那是他們喜怒無常,高貴凜然不可侵犯的太子殿下?
他手裡抱著甚麼?
“撞鬼了肯定是撞鬼了,我得進去看看要不要找招幡師。”
俞白截了旁邊宮女端著的茶,貓進了書房。
姜遲正端坐在椅子上,手中執筆,衣袖理得一絲不茍,渾身矜貴冷淡的氣息彰顯得淋漓盡致。
俞白頓時鬆了口氣。
他就說嘛,剛才肯定是眼花了,太子殿下的手是執筆定江山的,哪能用來抱女人的被——
腹誹的話沒落,他詭異地發現殿下腿上露出一截被角。
?
“送倆炭盆過來。”
姜遲沒抬頭,淡淡吩咐。
俞白詭異地往外看了一眼。
“殿下,您不熱嗎?”
天都邁進三月了,這麼厚的被子搭在身上,還要送倆炭盆?
慈寧宮的太后一把年紀都沒這麼怕冷吧?
俞白的話剛落,忽然覺得周身氣息冷了幾個度。
“屬下這就去!”
他一個激靈飛奔出去,不到一刻鐘就端來倆炭盆。
書房本就不大,擺進來頓時溫暖如夏,俞白穿著一身單衣都嫌熱,回頭一瞧,姜遲冷著臉,原本白皙的臉上透著一絲不正常的潮紅,細密的汗珠順著額頭滑落,被子依舊沒被拿走。
真撞鬼了吧?
他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原本只是想看姜遲今兒到底怎麼了,可眼往那一瞥,頓時看到了桌上攤開的花花綠綠冊子,有點眼熟。
不是在批奏摺?
那本書攤在面前,姜遲一邊看著,一邊落筆往另一本冊子上寫著甚麼。
俞白忍不住再挪近一步。
“你真想死?”
他頓時一個撲通跪了下去。
一個上午,俞白站在門外都能感受到裡面蒸騰的熱,他在心裡設想了太子殿下生氣的一百零八個原因,還是費解。
伴君如伴虎,未必女人心海底針。
等等,女人心——
“殿下在裡面嗎?”
一道嬌小的身影出現在書房外,探頭問俞白。
*
書房的門被敲開。
姜遲第十三次拿起帕子將額頭汗珠擦掉時,聽見了俞白的話。
“側妃娘娘來了。”
“啪——”
手中硃筆丟在了桌案上,姜遲將被子更擁緊,在一片夏意炎炎中冷聲。
“讓她進——”
“娘娘問您,端陽公主命人傳來訊息說夫人醒了,她能不能去瞧一瞧,向夫人當面賠個罪。”
屋內死寂地安靜了片刻,姜遲啪嗒一聲折斷了手心的硃筆。
他眼尾泛出一抹紅,聲音平穩。
“去。”
門外腳步聲頓了頓,有人格外歡喜地道了句多謝殿下,而後轉身往外去了。
一刻鐘、兩刻鐘,人早走遠了,沒有絲毫回來的意思,姜遲忽然抬手將被子扔開,腳一蹬把炭盆踢遠了。
“咣噹——”一聲,門被推開,熱氣翻湧而來,嗆得俞白往後退開幾步,還沒站穩,面前就沒人了。
書房的門大開,生怕裡面熱燒起來了,俞白連忙跑過去把炭盆端走。
腳下踩著一張被風捲到地上的紙,他撿起一瞧,瞪大了眼。
“燒了炭再蓋床被子很過分麼?”
“相差兩歲她卻總嫌我老怎麼辦?”
*
正是午時,豔陽高照,阿眉疾步往壽安宮去。
那會她才起身換了衣裳往書房來,在門口卻撞見了來東宮傳信的姜渺的宮女。
宮女說姜渺此刻就在壽安宮,若她想去便去瞧一瞧。
阿眉起初是猶豫的,她不敢再來這,生怕觸景生情,卻又覺得該為香囊的事朝夫人道個歉。
不管怎樣,夫人因著香囊失竊受了刺激,她是該賠禮。
壽安宮內一路暢通無阻,臨到門前,她就聽見了裡面隱約的聲音,是個女人的聲音,很溫柔。
“女兒女兒女兒,是我的我的我的。”
阿眉眼皮一顫。
她其實還沒想好以甚麼樣的態度去見她。
見這個護過她,又被她錯誤傾注過感情的女人。
“女兒女兒女兒……”
聲音依舊斷斷續續地傳來,一道門檻外,她卻忽然躊躇在此,遲遲邁不出去。只是隔著門扉,聽裡面一句句的女兒女兒,聽得格外認真,站到腿痠麻猶不知覺。
像是竊取一樣,偷偷汲取著一份原本不屬於她的東西。
意識到的剎那,阿眉眼眶一熱,下意識仰起頭。
她原本只是想擦一擦眼淚,卻在抬頭的剎那看到了屏風後,有一雙眼睛悄悄地看著她。
那是一雙溫柔又充滿好奇的眼睛,如同海洋一般包容寬闊,卻純粹得彷彿一眼看穿了她的狼狽。
剎那,她驀然偏過頭,慌張轉身要往外。
“女兒,你來看我啦!”
那道身影驀地撞開屏風,一把撲進了她懷裡。
離開的腳步硬生生被阻攔,一隻細膩的手摸上了她的臉。
“不哭不哭,阿孃給你呼呼。”
她抓著她的手,認真踮起腳給她吹眼淚,阿眉眼眶越來越酸澀,僵硬的手都不知往哪放,好一會才找回聲音。
“我……”
她想說她不是女兒,想說不用對我這麼好,可話在嘴邊轉了幾圈,最後別開臉,成了一句。
“外面風大。”
她不敢再讓她多擦一下,她的眼淚根本就控制不住。
她半扶著夫人往屋內,一隻手被她握著,夫人的掌心很細膩,她有點發抖冒汗,卻一點也捨不得鬆開。
從廊下到裡屋只有十八步,走得很快。
一直到夫人坐在床沿,她也沒敢抬頭。
“夫人,我今日是來與您賠罪的。
您的香囊是從前我的物件,後來掉在了別人那,到了您手上,那天我太急了,將東西拿走使您驚嚇著了,物件如今燒了,我拿不出一個原本的給您……”
她語速很快,有一點哽咽。
“如果您真的很喜歡,我重新買——不,我重新做一個,或者……”
或者甚麼呢?
她忽而說不出。
阿眉僅存的記憶裡,那三年裡她做錯事的時候,比如弄破了衣裳,魏雙兒就打罵她,罰她賠錢或者是罰她重做一件,這就是她僅能想到的“補償。”
可夫人不缺。
金銀珠玉她甚麼都有,而身體多受損一回,卻是難償。
她絞著手,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有點不敢面對接下來夫人的發問。
面前安靜了一下,有一道身影下了床,跟她齊肩蹲在那。
阿眉覺得腰間一鬆,有東西被拽了下來。
她抬起頭,是腰帶上的一枚瓔珞被她拽進了手裡。
“這個給我好不好?
唔……我之前你的那個不見了,不見了,這個可以給我嗎?”
她披散著頭髮,一雙眼睛笑著望著她,她壓根沒聽懂阿眉在說甚麼,只是拽著她的瓔珞。
“女兒,多來看看我,我都好想你了。
不要哭呀,不要哭……”
她絮絮叨叨給她擦眼淚,和從前她在巴蜀每次做錯事時不一樣,沒有怒罵沒有責備。
指腹落在臉頰的溫度太燙了,阿眉忽然別開臉。
“夫人,我……我不是……”
“你是。”
她這回卻好似聽懂了,兩隻手在她臉頰捏了捏,很認真。
“你就是,女兒。”
作者有話說:PS:最近存稿用完了可能更新不定這樣,偶爾推遲揪寶寶發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