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 89 章 舌尖一頂
聽到那些話的時候, 藺如虹渾身一個激靈,再也睡不著了。
她慶幸自己此刻清醒,能清楚地把他的真心話收入耳中。
但很快, 藺如虹就後悔了。
還不如不知道晏既白的心意呢!
回去後, 還沒等藺如虹針對晏既白浮舟上的行為有所點評, 她又被拷了起來。
望著重新與床柱相連的鎖鏈,藺如虹不禁目瞪口呆。她僵硬地轉動脖子,想要向眼前這個,前一刻還在悄聲表白,後一刻立馬翻臉不認人的傢伙討個說法。
“晏既白,你——”
“沒玩夠嗎?”晏既白微笑著問。
“等下次,我再帶你出去,好不好?”
藺如虹一瞬收聲,心口,突然湧上一股澀意。
晏既白沒辦法直言自己的感情, 在他的世界, 他有太多太多的事要做。
難不成, 因為相互喜歡,系統和穿越女就不存在了?他們面對的困境,就不存在了嗎?
不是的。
目送少年的身形, 又一次沒入漆黑的影子中,藺如虹自己回答自己。
系統依然存在, 她的任務,所謂的“原著”, 並未改變軌跡。
事關人員,就存放在她的識海中。
一次心動,一次表白, 如蚍蜉撼樹,無法改變分毫。
可是,現在的她,能做甚麼呢?
中心城之行後,晏既白恢復了此前的行程,只有晚上會回到小院。藺如虹也沒再多說甚麼,滿院子晃悠,試圖尋到離開的方法。
她的腦袋本就很亂,知道晏既白在做甚麼後,愈發坐不住。
她要離開小飛花院。
最初答應,本就是權宜之計,發現晏既白有折壽風險後,逃跑的念頭愈發強烈。
可她出不去。
晏既白把小飛花院看死了,他仿製仙侍製成的那些靈偶,更是呆呆傻傻,只知道聽基本指令,一旦她試圖忽悠木偶,讓她們去做一些對她逃跑有利的事,立刻齊齊僵在原地,恍若痴傻。
她還能做甚麼?
腦海內,各種念頭紛亂交織,藺如虹像是被困在迷宮裡的螞蟻,心焦如焚,想哭,又哭不出來。
她要不要去找系統?
一籌莫展之際,藺如虹甚至想到了這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現在,系統和穿越女之間,應當已經產生了隔閡。如果她這個時候介入,沒有穿越女替系統出謀劃策,那個死板的木頭腦袋,會不會更好騙?
藺如虹絕無半點讓步的念頭,對於系統而言,她與晏既白的性命無關緊要,反派出世後會發生甚麼,與系統全無關係。
但她可以利用系統,從此地離開,先躲開晏既白,讓他別滿腦子都是用壽元換修為。把時間戰線拉長,再做打算。
可如何開口,如何去圓自己的計劃,讓系統心甘情願相信自己,而且不牽連晏既白,又是另一個難題。
這個問題,藺如虹已經想了很久,卻沒有一個雙全法。
又是一個深夜,藺如虹在黑暗中,她把自己的臉埋入膝蓋,睜大了那雙在清減許多的臉上,顯得過於明亮的雙眼。
奇怪,晏既白已經很久沒來了。
自從那一日,他把最後一點白色的靈材融入藺如虹的靈體裡,再度離開後,藺如虹已有數日沒見到他。
比起不告而別,更像是失去了行蹤。
出甚麼事了?
晏既白從沒有失蹤過那麼久,藺如虹耐著性子等了幾日後,終於失去理智,陷入焦急。
“你們的主人去哪裡了?”藺如虹詢問那些人偶,只會侍奉的木偶卻呆呆傻傻,全然沒有反應。
藺如虹早有預料,也生不起氣,拉著長鏈子,在院門口等了許久,根本等不到人,只能又眼巴巴地縮回榻上。
不知不覺,她已經快半個月沒見到晏既白了。
他去哪了?何時會回來?
藺如虹縮在床榻上,咬緊嘴唇,剋制著自己的胡思亂想。
月光如水,落在地上,鋪開一地碎銀。臥房外,樹影搖曳,彷彿枝條敲在窗欞上,篤篤作響。
第二聲,第三聲。
篤篤篤。
不是樹枝?
藺如虹聽出端倪,一驚,翻身而起,警惕地盯住了窗欞。
晏既白可不會敲窗戶,他向來是走門的。如果是魔界的生靈,也絕不會這麼禮貌。
修真界的人呢?
晏既白把她擄走後,在七星學府、乃至修真界,絕不會有好名聲。若是有人查到她被晏既白軟禁在此,比起直接一擁而上,或許,真的會派人先來試探。
“誰?”木偶沒有太多反應,要麼對方的實力不足為慮,要麼是晏既白出了事,無法給出指令。
藺如虹盯著貝殼鑲嵌的窗面,問了出來。
“藺少掌門。”連姓氏帶身份,這種客客氣氣的稱呼,還有這種自來熟般的語氣語調,藺如虹幾乎在頃刻間就認出來人。
“霍應星?”她喃喃一句。
“是。”
窗外之人應道。
“藺少掌門,兩月不見,你可安好?”
藺如虹回頭看,確認靈偶已經全被她支離臥房,這才挪開窗門。
法袍略顯凌亂的年輕人滿臉肅穆,站在窗外。見到藺如虹,朝她微微頷首,算作致意。
“你怎麼來了?”藺如虹驚訝出聲。
她想過許多人會來尋她,但偏偏沒想過是霍應星。按她對霍應星的瞭解,他應當是個寧願回霍家山莊,也不會踏足其餘宗門爭端的人。
而且,還把自己整得這麼狼狽。
“我是靠少掌門的信找過來的。”霍應星道,揚了揚手,露出那封藺如虹曾經寫下,準備用作不時之需的信件,“晏道友隱去了所有的氣息,七星學府尚未找到你的行蹤,是我覺得此事需要有個了結,特地來尋你,告知現狀。”
“你,特地來找我?”藺如虹說話都有些乾巴,面上浮現幾分難以置信。
“為甚麼?”她與霍應星,也算是互相瞭解。能讓他主動出手,要麼是受到沉重託付,要麼……
“天道盟,已經翻天了。”霍應星揉了揉眉心,竟流露出幾分疲憊,“自從你與晏既白失蹤,七星學府的掌門藺真先坐不住,沈袖,更是帶著人手直接用強硬手段鎮壓現存魔族,殺得一乾二淨,而後從靈光閣撤回,鋪天蓋地尋人。”
“但即使是這樣,也沒有找到。近幾日,沈袖已來到魔界,與數名中心城的魔族首領進行交涉,尋找你的行蹤。”
說話間,霍應星搖了搖頭:“但按照晏道友這種藏法,哪怕魔族傾巢出動,也不一定找得到你。”
藺如虹的信,曾經被她上過靈魂鎖,除了她之外,無人能開啟。如今,雖然封印被抹去,但其上的印記還在。靈魂是最不可磨滅之物,若非如此,給霍應星天大的本事,他也找不到藺如虹。
藺如虹的視線,落在那封裝完好的信上,忽地像是意識到甚麼,眉心猛地一跳。
這!
這封信,她是寫給晏既白看的!因為霍應星看破了柳素素被奪舍,成為系統規則無法干擾的物件,才讓霍應星代為保管。
原本,藺如虹是想著等自己被天雷劈死以後,讓霍應星代為傳信,告知晏既白真相。
但那時,出了意外,導致這封信長久地留在了霍應星手上。
“你——”她的臉“騰”一下紅了,與在晏既白麵前臉紅不一樣,這次純粹是緊張的,“你看了多少?”
該不會把那些,她痛罵晏既白的話,也給看了吧?
藺如虹悄悄地,將遮蔽識海的法訣稍稍鬆了鬆,順便偷摸著找武器,準備威脅霍應星一番,穩固地位。
“放心,我一個字沒看。”見藺如虹一副高度緊張的模樣,霍應星嘆了口氣,指天發誓。
“如果少掌門未來能順利繼位,我還希望能與您和平共處,絕不做自掘墳墓之事。”
“不信,少掌門可以親自檢查。”他把信遞了過來。
藺如虹盯著他的臉,看了很久,見霍應星坦坦蕩蕩,仍不放心。
她接過信,看了又看,確認印泥沒有鬆動,還是原本的狀態,才鬆了口氣。
“外頭到底怎麼樣了?”她隨手把信放到一邊,追問,“能把你也驚動,應該不會太平靜。”
“仲殊呢?”對這個氣勢逼人,而且目標直指晏既白的傢伙,藺如虹記憶猶新。
最後一次見面,仲殊雖然被晏既白重傷,但保不齊他後面有用了甚麼秘法捲土重來。
“眼下的情形,肯定有他的推波助瀾,他現在去了哪兒?”
晏既白長久未歸,該不會就是被他纏上了?
“仲殊死了。”霍應星沉聲答道。
咚。
藺如虹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臟,用力跳動了一下。
“你說甚麼?”她難以置信地追問。
“他是在你失蹤的當晚,於七星學府被殺。”霍應星道,“殺人者,你應該猜的出來。”
“修真界的異動,絕非僅僅因為藺少掌門失蹤。”說話間,他的神態愈發嚴肅,“仲殊何許人?哪怕是藺掌門,都不一定能在鬥法中勝過他,卻被殺害,且死狀奇慘。”
這意味著甚麼?
霍應星明白,藺如虹也明白。
“這是大事,大能隕落,還是被譽為修真界魁首的大能隕落,不可能瞞得過去。藺少掌門,你想,修真界突然發現,魔族出了名能殺死仲殊的異族,會做甚麼?”
“誅魔?”藺如虹張了張嘴,語調艱澀。
霍應星點了點頭。
“魔族的靈脈,到底與修士不盡相同。靈光閣的傳送法陣,落霞谷的太陰陣,已經被全部蒐羅,準備凝練誅魔陣,入魔界,剷除威脅。”
藺如虹身體的溫度,早在不知不覺間褪去,她渾身冰涼,甚至有些顫抖。
她甚麼都不知道。
她被晏既白藏了起來。
藏在這座小飛花院的,不知外界,唯一的異常,只有晏既白往返的頻率變化。她全然不知,在修真界,出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大新聞。
這樣的驚變,遠超一個少掌門失蹤,的確能震動修真界。而這同樣也意味著……
“霍應星,你帶我走!”藺如虹撲倒窗前,叫道,“我要離開這兒。”
她不能繼續留下來了。
雖然不知具體原因,晏既白那樣的人,殺仲殊,絕不只是尋仇那麼簡單。十有八九,與她有所牽連。
他做的每一件事,可能都與她有關。
但,但這樣下去,晏既白的未來,與變成反派有甚麼區別?
她不能放任他繼續樹敵下去,照此以往,他會不得善終的。
系統。
都是系統的錯,她必須要找機會解決它。
“霍應星,幫我把鎖鏈斷開,用甚麼方法都行。”藺如虹道。
青年並未猶豫,翻窗而入,掂了掂鎖鏈。
“這是用玄鐵精金所制。”他沉聲道,“摻了封靈砂,專門剋制修士的法力。”
“想要離開,唯一的辦法,恐怕只有斷手一條路。”
斷手?
“不。”藺如虹蹦出一個字,“絕對不行。”
“你等等我。”
她當場撤去了屏障。
“系統。”她輕聲呼喚,“你的任務,還有效嗎?”
腦海內,熟悉的聲音,再度響起。
【一號宿主,我在。】系統熱情道,【當然有效,當前黑化值,百分之六十,宿主想清楚了?】
【系統,你個蠢材。】穿越女的聲音,冒了個尖,很快又低了下去。
她也在思考,自己現在點破,是否還會被系統信任。亦或是,在這麼無條件地幫助系統,是否還有價值?
萬一自己全程被系統利用,最後,不僅沒有好處,平白無故收穫了一堆爛攤子,那可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我不會再想著遮蔽你,或者和你作對了。”藺如虹深吸一口氣,“幫我脫身,其餘的事,出去後,我與你詳談。”
【一號宿主,請發誓。】系統道,它似是開啟了某種限制,準備把藺如虹的誓言收錄到規則中。
藺如虹稍作思考,乾脆利落地做下保證:【我保證,不會再參與對系統的限制,不會再反抗系統下達的指令。】
她沒有說是否會遵循系統的任務,這似乎讓系統有些不悅。
【一號宿主……】系統準備提醒。
【要是違背誓言,就讓那個穿越女佔領我的身體好了。】藺如虹聲音清脆,將她的話收了尾。
【哎?】被這句話吸引的,是穿越女。
【系統,這個好啊!】她一下子來了精神,【你就暫時相信她,等她背叛你之後,就讓我來完成任務。】
被關在暗無天日的識海那麼久,她都快瘋了,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一個機會,她怎麼會放過?
不管藺如虹是真心還是假意,在穿越女看來,都對她有利。
【採取二號宿主的提議,一號宿主誓言已收錄。】系統整理著情報,【請宿主全力解除鐐銬,天道會幫助您。】
藺如虹抽了抽嘴角,花了好大得勁,才壓下冷笑。
多諷刺。
到了最後,她真的需要天道的幫助了。
“霍道友,先試試斬斷鐐銬。”她凝神道。
霍應星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無奈地嘆了口氣:“好吧。”
他顯然沒報太大希望,手中,卻已準備好了工具。
“霍家的破法刃。”他沉聲道,“藺少掌門,請放鬆。”
金鐵交鳴之聲刺耳地響起,火花四濺。藺如虹下意識閉眼,再睜開時,那條鎖鏈上赫然多了一道深深的缺口。
“奇怪……”霍應星自言自語。
他也沒想到,這個鐐銬這麼不禁斬。
“是因為靈力震動,產生了共鳴,反而更有利於破除玄鐵?”霍應星說完,就搖了搖頭,朝藺如虹遞出一個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認出來了,當初柳素素打算逃跑,藺如虹自戕未遂時,也是這樣的巧合。
霍應星沒有多說,繼續揮刃。
叮叮噹噹。
一下,又一下。
靈偶沒有衝進來,兩個人之間,陷入了古怪的寂靜。
終於,在霍應星刀刃翻卷,強壓著緊張,最後一次斬擊後。
鎖鏈應聲而斷。
“好了。”他鬆了口氣,從懷裡取出一枚令牌。
藺如虹認得這枚令牌,與此前傳送的法器頗為相似,霍應星顯然有考慮過帶走藺如虹,有備而來。
“少掌門,我們——”
他的話沒有說完。
霍應星臉上,凝重的表情尚未變化,就被藺如虹一把扯住,往旁邊帶。
沒有聲響,沒有殺氣,甚至連抽劍的動靜也沒有。
藺如虹能反應過來,甚至是因為她太熟悉晏既白,提前感知到了少年身上如雪如松的清香。
桌上的信,與青年手中的法刃,同時墜地。
鏗鏘一聲。
木質窗框無聲消融,連同那半扇貝殼鑲嵌的窗面一起,化為齏粉。月光毫無遮擋地傾瀉而入,不要錢般,鋪上大片大片的銀白。
霍應星的脖頸處,緩緩滲出一條紅線。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戰戰兢兢抬手,碰了碰,意識到自己的頭還連在脖子上,才鬆了口氣。
【宿主請小心,檢測到反派接近中。】直到現在,系統才後知後覺般進行播報。
藺如虹也於此刻,看清了飛身而入的少年。
一道修長的身影,從黑暗中浮出。
晏既白不知何時,出現在榻邊,周身籠著一層極淡的血色。他的身上有濃重的血腥氣,敵人的,他的,還有纏繞周身的,如刀鋒般切割衣角、肌膚的靈力。
他站在月色與陰影的交界處,臉色比往日更白,近乎透明,眼睛卻亮得驚人,清冷、幽深,像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的手中,牢牢地握著一把長劍,劍端,滴落殷紅鮮血,抬起劍尖,對準因為他的突襲,條件反射般臨時結盟的二人。
而後,稍稍偏轉。
確保劍鋒沒有指向藺如虹,這才撩起眼皮,眸色涼薄地探向霍應星的方向。
“你想做甚麼?”他問。
“你要拐走她嗎?”
殺意,再無遮掩。二人的實力差距實在過大,只要晏既白動手,瞬息之間,就能取霍應星的性命。
“晏既白!”藺如虹下意識出聲輕喝,“把劍放下,我說過,我要離開這兒,霍應星是來接我的。”
她原以為,聽到她的話,晏既白就算不會放任她離開,也該聽話地收起武器。
“你敢蠱惑她。”他的眼中,沒有一絲一毫對藺如虹的懷疑,依然死死盯著霍應星。
“你想帶她逃走嗎?”晏既白寒聲道,“休想。”
“不是,等一下……”藺如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滿臉的疑惑,“你是不是誤會了?”
【系統,這下該怎麼離開?】識海中,她最大限度地使喚新的“合作物件”,【你不是全知全能嗎?趕緊把逃亡路徑找出來。】
【宿主請稍等,正在規劃逃跑路線中……考慮到對方最終反派的身份,主角尚未完全發育,建議一號宿主切勿與對方動手。】系統的聲音,也帶著一絲茫然。
【至於反派為何突然針對主角,我方考慮劇情慣性原因,供給宿主參考。】
【我倒是知道原因。】穿越女言語間,仍是鉤直餌鹹,為了自己的利益,走一步看三步,【但如果想知道情報,得拿合理的東西來交換。】
藺如虹沒理她。
系統只能幫助逃跑,但拖延時間,還得她來辦。
她抑制住內心的疑惑,朝晏既白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我說過了吧,是我要讓他帶我走的,我們不是說好了……”
“大小姐不會有錯。”晏既白輕聲道。
他的聲音很小,吐字卻很清晰。
“我把您藏得好好的,沒人發現得了,怎麼可能有人找到你呢?”
難不成,他的大小姐,送了甚麼足以留下靈魂烙印的寶物給他?讓眼前這傢伙能跨越重重屏障,準確無誤捕捉到藺如虹的所在。
不,不可能的。
如果這樣的話,霍應星算甚麼?大小姐青睞的物件嗎?未來會有深入發展的物件嗎?
他不允許。
這傢伙不乾淨,朝三暮四,沾花惹草,皮笑肉不笑。如果藺如虹真的看上了他,最好的結果,是讓他一劍了結,給他個痛快。
晏既白心思流轉,眼神更是冷的嚇人。
霍應星與他對視,額前,不知不覺,早已冷汗津津,只覺得自己命如懸絲,隨時可能小命不保。
他不是傻子,他看得出來。
晏既白是認真的,他身上的戾氣,累累傷痕,以及怒火,都轉換成了直指他的殺意。
他可不要這樣!
他是為了家族振興與榮光而來,決不能出師未捷身先死。
那傢伙在發甚麼瘋?之前他們相處不是好好的嗎?他知不知道兩軍交戰不斬來使?真是不懂事!
可依照霍應星的實力,無論是逃,還是對抗,下場都不言而喻。
他不要死,他不僅不要死,還要全須全尾地全身而退。
得想個辦法,想個辦法……
霍應星的冷汗打溼法袍,轉瞬被清潔法陣清理乾淨,又源源不斷地滲出。眼見少年劍尖輕抖,舞出一個漂亮的劍花。
電光火石之間,霍應星做出了一個決定。
“藺少掌門救我!”
堂堂修仙世家少主,總是三思而後行的未來新星,毫無儀態地弓腰駝背,藏到藺如虹略顯纖細的身形背後。
一瞬間,藺如虹,晏既白,包括藺如虹的識海中,正在執行計算的系統,以及嘀嘀咕咕的穿越女,全部陷入安靜。
藺如虹:“啊?”
她整個人還是懵的,只來得及發出一個疑惑的單音。
只有霍應星,像是徹底放開了,躲在藺如虹身後,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
“替我擋一下。”他道。
“你、你甚麼意思?”藺如虹手忙腳亂,“我也打不過他啊,你金丹期的時間比我長吧?這——”
“你看不出來嗎?”霍應星抬頭,恨鐵不成鋼般瞪了藺如虹一眼。
“他是在生你的氣,但不願意苛責你,於是只能怪我。”霍應星露出一個苦笑,“我何其無辜啊,被捲進你們兩之間的矛盾。”
生……她的氣嗎?
藺如虹頓時心虛,她下意識回頭,重新看向晏既白。
他的劍已經垂了下來,沒有繼續指著霍應星,也即是藺如虹的方向。但眼中的怒火,分毫未減,甚至燃得更旺。
他是意識到她要走了,很難過嗎?
因為心裡不舒服,才會來找其餘人不痛快。
可她知道了外面發生的事,必須要離開了。
藺如虹突然,有些心虛。
“那該怎麼辦?”她無措避開晏既白的視線,喉頭髮酸,只能低聲詢問霍應星。
霍應星皺起眉,一時間也沒有回神,反倒是那柄無風自振的長劍,鳴聲不絕。要是晏既白真的動手,那還了得!藺如虹深吸一口氣,張開雙臂,擋在了霍應星身前。
“不、不許傷害他。”她磕磕絆絆地命令道。
伴隨藺如虹的話出口,少年的身體如同被火舌舔舐,猛地僵直。他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藺如虹,眼中支離破碎的神色,看著有些可憐。
藺如虹……又一次低下頭,完全不忍心去看晏既白的眼睛。
“然後呢?”她低聲問,“接下來該怎麼辦?”
“怎麼辦……平日裡那些以弱勝強是怎麼做到的……”
霍應星一看就是沒怎麼經歷過緊急事態,絞盡腦汁,也只能掰扯出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兩個解決方案。
“扔個煙霧彈甩開他?或者用麻藥迷暈他?”
“你這說了跟沒說有甚麼區別!”藺如虹哭笑不得。
交流情報時,霍應星聲音壓得極低,藺如虹不得不更靠近他,才能聽到他的聲音。
而後,不知哪兒,似是風聲掠過。
少年雪松般的氣息,於剎那將二人籠罩。又是藺如虹眼疾手快,拉著霍應星栽到一旁,堪堪避開晏既白分開二人的那隻手。
晏既白撲了個空,手懸在半空,神色有些落寞。
他勉強笑了笑,並沒有放下手,又一次輕聲開口。
“大小姐,把手給我。”他輕聲細語,彷彿怕驚動了她,“我們離開這兒。”
“既然你想要保護他,讓他離開好了。”晏既白垂眸,視線落在藺如虹情急之下拽住的霍應星的手腕上。他像是被甚麼蟄了一下,瞳孔驟然收縮。
他沒再說話,也沒有移開視線。
他僅僅是靜靜地伸手,微笑著,平和地,看著藺如虹。他只等著藺如虹把手覆上,就帶著她,前往另一個絕對不會被人找到的地方。
但是不行。
這樣下去,不知晏既白前途未卜,藺如虹反抗系統的行為,也會成為笑話。
眼下是藺如虹逃跑的唯一一次機會,她必須把握住。
但是,用甚麼方法?
扔個煙霧彈?還是扔個迷藥,有效果嗎?
等等——
忽地,藺如虹眉尾抽了抽,心中浮現出一個古怪的念頭。
雖然最初來的時候,晏既白把她的儲物囊全部取走。但在之後的一段時間,藺如虹發現自己跑不了後,為了討她歡心,那些儲物法器,全被他送了回來。
而在那些零零散散,被晏既白鑑定為無害的各類藥瓶、法器中。
迷藥,尤其是那種方便吞嚥的小藥丸,她是有的。
藺如虹的呼吸,忽地慢了一拍。
而後,她再度往後縮了縮,放任自己完全躲進陰影中。
幾乎要藏進霍應星的背後。
晏既白愣住了。
霍應星也愣住了。
“藺少掌門?”霍應星傻眼了,“你做甚麼?我沒用的,你才是我們的頂樑柱啊。”
“閉嘴,幫我拖時間。”藺如虹含糊地頂嘴。
她的動作很快,不過低頭,抬頭。
剎那間,少女裙襬飄揚,從角落裡鑽出。
她沒有去握晏既白的手,反而張開雙臂,撲進晏既白懷裡。
涼風習習,夜色如墨。
在驚愕與羞澀的視線中,藺如虹仰起俏臉。第一次,意義明確地,貼上少年微張的嘴唇。
舌尖一頂。
作者有話說:霍應星:自願成為play的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