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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她不是大小姐,他也不是……

2026-04-27 作者:夜飲三大白

第83章 第 83 章 她不是大小姐,他也不是……

藺如虹想象中的魔界, 主打一個暗無天日。

仙魔大戰歷時已久,自藺如虹出生以來,仙魔兩界便無人自如通行, 有關魔界的資料, 除卻藏書閣那些比古董還老舊的書籍, 藺如虹壓根沒看過多少。

等長大懂事,遇到的魔族,又都是群十惡不赦的傢伙。

得知晏既白要把自己送去魔界,離開時,她的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了一群不成人形,茹毛飲血,張牙舞爪的妖魔鬼怪。她甚至想象到了那群生啖人肉的傢伙,是如何滿地亂爬,嗅到靈力的痕跡, 就像瘋狗一樣撲上去, 嗷嗷亂咬。

晏既白髮送法訣凝成的一瞬, 藺如虹無助地閉上雙眼,低下頭,無意識將臉埋進晏既白的頸側, 輕嗅他脖頸間凜冽松柏氣息,藉以平復心緒。

熟悉的懸空感襲來, 俶爾散去。耳畔,雷鳴雜音消失, 夏末秋初的季節,尚有蟲鳴聒噪,但子夜的寧靜, 依然無聲無息籠罩大地。

藺如虹閉著眼,看不見周遭景象,一顆心砰砰直跳。但耳畔的寂靜,已然出乎她的預料。

她小心翼翼地睜眼。

入目是一片蕭索野地,魔息繚繞,空氣冷冽。但除了濃郁得近乎要凝出實滯的紫氣,魔界的環境,似乎與修真界、凡間界並無二致。細碎動靜,遙遙傳來,離他們遠得不能再遠,所謂的魔族,也根本不見蹤影。

晏既白……早就找到了這個位置?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帶我過來了?”這下,藺如虹不樂意了,她轉過腦袋,氣鼓鼓看向晏既白,“好哇,我還以為你是被我刺激到了,破罐子破摔帶我走,還內疚半天。原來,你早就私下謀劃好了!”

“無論我今晚會不會引天雷,你都會闖進來,強行把我帶走。我就是先動手了,才給了你理直氣壯的機會,你也不是甚麼尊重我的好傢伙,對不對?”少女兩條眉毛高高飛起,俏臉上,寫滿了“我真的生氣了”之類的心事。

“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抱著她的少年,沒有第一時間回話,肩頭卻微微聳動,無異於預設藺如虹的猜測。

藺如虹試圖勃然大怒,未遂,被晏既白穩穩托住。晏既白摟著她,步履穩健,朝著既定方向走。藺如虹掙脫不能,乾脆放棄掙扎,乖乖待在他的懷抱中。

晏既白的確做過細緻的佈置,周圍早已提前完成清場。一路行來,藺如虹探頭探腦,卻根本看不到魔族的蹤跡。

更驚訝的事,還在後頭。到達住處後,藺如虹的眼睛,徹底瞪大。

入目是一座四方小院,面積不大,但裝設卻分外眼熟。

無論是朝向,亦或是佈局,皆與她七星學府的飛花院極為相似,門口還特地放了灑掃木偶,像極了那幾名小仙侍。

“預謀已久——”藺如虹拖長了聲音,使勁兒瞪晏既白,“晏既白——”

“你這個混蛋、壞蛋、王八蛋!”她那本就不多的詞彙量,又被她翻來覆去說了一遍,“你這傢伙,狼子野心,居心叵測,蓄謀已久。”

“原來你這段時間,總是三更半夜才來,是去幹這種事了!可惡,太可惡了!”

她的腦子裡,甚至都能腦補出少年選址之後,每天早上率領一幫子靈偶敲敲打打,修繕房屋的模樣。在疑似上當受騙,慘遭綁架的情境下,甚至有些忍俊不禁,“噗嗤”笑出了聲。語氣,更是不由自主輕鬆了起來。

晏既白被藺如虹逗弄,耳根子又有些紅。

但他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一聲不吭,抱著藺如虹走入小院。繞過正廳,進入第二進的寢居,依然沒將她放下。

藺如虹莫名有些心慌,摟著晏既白不肯放。

緊接著,“噹啷”一聲。

月光從小窗漏入,在青磚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霜。

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晏既白扯出了一串深黑色的鎖鏈。

又粗又長。

與當初藺如虹自己綁自己的鐵鎖鏈,一模一樣,鎖鏈的另一段,被仔細地系在了床柱上,融入看似由能工巧匠精雕細琢的拔步床內。

藺如虹瞠目結舌:“啊?”

她傻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少年終於鬆開她,將她安置在臥房的榻上。他捧起藺如虹的手,拉過鏈條,“咔嚓”一聲,玄色的鐐銬,用力扣在了藺如虹的手腕上。

藺如虹:“??”

她一時半會沒能反應過來,下意識抬起手,晃了晃。鎖鏈嘩啦啦,沉甸甸,冰涼涼植入骨髓。

“晏既白。”藺如虹拖長了聲音,“你想幹甚麼?”

她倒是沒有害怕,反而高舉手腕,把鐐銬懟到他眼前。

晏既白正在整理鎖鏈兩處連結的部分,聞言抬頭,漂亮的貓眼在黑暗中亮得驚人,閃動著殘存的偏執。

“您太聰明瞭。”他道。

月光在他的側臉上勾出冷峻的弧度,先前佈滿臉上的紫色魔紋,已經淡去不少,幾縷殘痕蜿蜒在眼尾,讓他看上去既熟悉又陌生。

“大小姐最會急中生智,也最能臨危不亂。您方才說,會反抗,會當著我的面逃跑,我相信您。”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

“所以,必須要鎖上。”

藺如虹被他的邏輯氣笑了:“你給我鬆開,我只答應和你離開,沒答應要被你鎖在屋裡。”

“符叔叔如今生死未卜,你把我關在這兒,是要逼死我嗎?”她心急如焚。

“我來留意。”這一輪,晏既白簡直稱得上油鹽不進,“我會去探查大長老的行蹤,定期彙報給您,絕不讓您一無所知。”

藺如虹清楚自己幾斤幾兩,也明白無論她如何著急,實力不夠,心意再多也無能為力。晏既白的承諾,確實在一定程度安撫了她。

但藺如虹還是不甘心。

“我身體裡……”這一次,她說到一半就乖乖住口。

這更不是理由了,穿越女和系統在她的身體裡,不是更應該把她鎖起來,防止她禍害別人嗎?她自己都是這麼覺得,遑論晏既白。

但被晏既白這樣,二話沒說,限制人身自由,她實在是有點不爽。並非是由於憋屈或者怨恨,只是感覺,一向都是藺如虹說一不二,憑甚麼輪到晏既白來操控她了?

就像當初被明月山莊的那些修士抽的一鞭子,如今的鎖鏈,再度破壞了她習以為常,甚至是依賴的習慣。

不爽。

不爽。

不爽。

藺如虹的手腕被扣住,忍不住鼓起嘴,氣呼呼地強詞奪理。

“重死了!凍死了!嘶,冷得我骨頭都發抖,難受死了,混蛋晏既白。”她恨不得一腳踹過去,想了想,到底沒忍心。

“你就把我鎖一輩子吧,反正我也沒辦法反抗,嗚嗚嗚,你太壞了,你欺負我,你還惡人先告狀。”她攤開雙手,一仰頭,倒在柔軟的床墊上。

晏既白蓄謀已久,準備的床榻也是又松又軟,鋪面還大得很,足夠讓她滾來滾去。

藺如虹拖著一大條鎖鏈,用另一隻手擋著雙眼,哪怕光打雷不下雨,整個人都充斥著可憐與無助。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甚麼,想要晏既白做甚麼,愣是發起了脾氣,鬼哭狼嚎。

邊嚎,邊偷摸,試圖看到他手足無措的神情。

少年確實愣了一瞬,侷促地跪在榻邊,像是絞盡腦汁想要哄勸。待藺如虹乾嚎聲稍歇,才又一次雙手合十,攏住了藺如虹伸在外頭的手。

“啪”一聲,鐐銬稍松。

他放棄了?

這不符合他的風格啊。

藺如虹一愣,還以為晏既白想不開,半途而廢了。她正準備翻身而起,問問他心裡在想甚麼。腕骨的部位,纏上一圈綿軟的布料,隔開了肌膚與手銬。

晏既白神情專注,甚至還額外施加了法訣,讓鎖鏈輕飄飄浮在半空。做完一切,少年鬆了口氣,重新把手銬扣了回去。

“如此,便不冷了,也不重了。”他向藺如虹淺淺一笑,神情甚至帶了幾分靦腆。

藺如虹望著自己腕上那繡著花卉圖案的軟布,嘴角微微抽搐片刻,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徹底敗下了陣,扶住額頭,肩頭聳動,整個人抖個不停。

“晏既白……你……不是,我說你……你是不是有毛病……”她斜斜歪了下去,倒在榻上,翻了個身,側躺著看他,一雙眼睛在黑夜中亮晶晶的。

少年沒有吱聲。

他乖乖縮成一團,轉眸看藺如虹,眼中情緒複雜,有怯意,也有未消的哀怨。

像是在無聲控訴,自己也是別無選擇,才出此下策。

藺如虹才不會慣著他,清了清嗓子。

“晏既白,我餓了。”她道。

修士是不會餓的,頂多饞了。藺如虹如此說,擺明是沒事找事。

晏既白並未意外,立刻起身:“我有準備食物。”

“你要讓我吃冷食嗎?”藺如虹輕哼一聲,丁點兒也不要受委屈,“我要是蟹黃大湯包。”

晏既白一愣,全然沒想過藺如虹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怎麼了?”藺如虹斜了他一眼,“我都被你綁到這兒來了,難不成連想吃的東西,也沒辦法做主?”

“自然可以。”晏既白連忙道。

“所以,你去給我買。”藺如虹靠在床頭,熟練地發號施令。

“我要你去捉修真界秋陽湖吃靈藻長大的那一批螃蟹,要挑大個的母蟹,帶去凡間界江浙府城,忘仙樓。等酒樓廚子開業,叫他們去做湯包。”

“百姓的手藝,比修士好多了。我要老師傅做,皮要吹彈可破,高湯要金華火腿,明日早飯,我就吃這個。記住,拿到我面前的時候,得冒著熱氣,你要是半路涼了,我可不要。”

說完,藺如虹“哼”了一聲,挑起長眉:“怎麼樣?我就這點微不足道的小要求,你總不能不滿足吧?”

晏既白垂眸,安靜地記著。

“好。”末了,他點點頭,“我去捉,那您現在……”

“我睡覺。”藺如虹自詡扳回一局,卷著被褥滾到床尾,背對著晏既白,盯著牆面壁,“不跑,等你回來。”

反正她暫時也跑不掉,這地方,不知道有多少晏既白提前佈置的法陣,鬧騰起來,吃力不討好。

“嗯。”身後,傳來晏既白的輕聲許諾,“只有今晚,之後,我有別的事要做。”

甚麼事?

藺如虹心中一陣疑惑。

會和這段時間,他總是往她身體裡融的東西有關嗎?

她抓了抓被角,沒有繼續問。

她依稀聽見少年笑了一聲。

“我會盡快回來的。”他俯下身,替她攏了攏被角,“茶在案上,您要是渴了,讓木偶給你沏,涼了就別喝了,等我回來給您換熱的。有別的想吃的,直接問木偶要。飛花院的尋常點心,我都有備下,如果沒有,待我回來,再為您準備。”

藺如虹聳了聳肩,沒搭理他。

“晚安,大小姐。”晏既白道。

腳步聲遠去,臥房門開啟又合上,藺如虹拖著手中鎖鏈,翻了個身,望著屋頂天花,深深嘆了口氣,總算接受了自己被關小黑屋的事實。

這都是甚麼事——

發現自己體內有東西的時候,藺如虹可沒想過,有朝一日,會變成這樣的情形。

在性情變化,與她攻守易勢的晏既白的襯托下,系統與喘勻,都顯得沒多少威脅感。

藺如虹閉上眼睛,默默地解開了識海的遮蔽。她第一時間試了試,發現自己仍然沒有辦法掙脫手銬,才勉為其難分了一半的注意,留意識海中兩個東西的動向。

【第二十次聯絡一號宿主,聯絡失敗。】系統的聲音,染上了顯而易見的沮喪,【反派似乎使用了與天道相關之物,我無法穿過屏障,獲取與她的聯絡。】

“那可怎麼辦?”穿越女驚叫出聲。

晏既白,果然在她的靈體裡放了不得了的東西。藺如虹暗暗心驚,沒有吱聲,繼續聽那兩個傢伙的言語。

“現在好了,我現在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壓根沒人搭理我。我穿越而來,是為了做主角,施展拳腳,不是為了當攝像頭的!”

【二號宿主,請您冷靜,劇情崩壞是我們都不願意見到的,我正在想思考解決方案。】

“那你快想!我現在待在這兒,連說話都沒人聽見,這是人該有的遭遇嗎?”比起藺如虹,穿越女更像在小黑屋裡待了數個時辰。

她本來是唯我獨尊的性格,來到此世後,大部分事也都是順風順水,哪裡想到自己會經歷如此挫折。如果靈魂有實體,她早就氣得渾身發抖。

【收到。】系統淡淡道。

【一號宿主死咒刻印,正在進行繪製,當前進度,百分之五。】

“你別光顧著刻死咒,聯絡聯絡那個藺如虹啊。”穿越女出謀劃策,“她是我唯一能聯絡到的物件,你總不能讓我無所事事吧。要是讓我和她搭上線,說不定,能勸得她回心轉意。”

【您說的對,生成方案二,再度聯絡一號宿主。】

【聯絡一次,聯絡二次,聯絡三次……】系統開始頻繁地播報。

奇怪,在此之前,藺如虹遮蔽或建立與識海間的聯絡,系統應該會在第一時間發現才對,但這一次,它竟然保持著一個相當快的頻率,連著響了十餘次。

它感知不到她的動向了嗎?

莫非晏既白的手段,真的建立起了某種屏障,將她與系統隔絕開來?

“我聽見了。”藺如虹又等了很久,才終於回應。

【二號宿主,一號宿主聽見了。】系統及時移交許可權。

穿越女的聲音,幾乎是立刻就擠進了藺如虹的識海,帶著幾分急切,還有幾分刻意壓制的焦躁。

“藺如虹,你就這麼看著他控制你?”她迫不及待地開口,“你以為他是為你好?才不是呢,他表面在幫助你,實際上,內心怕是爽的一批。”

“終於沒有人和他搶你了,他終於可以獨佔你了,這種男人的劣根性,噁心透了。”

“他怎麼敢把你鎖起來?你可是七星學府的少掌門,是他名義上的主人!他這是犯上,是背叛。你不會被他感動,一點兒都不怪他吧?”

藺如虹沒有說話。

穿越女轉移仇恨的話術,沒有預想中效果,也不灰心。她現在,唯一能對話的物件就是藺如虹,無論是證明自己,還是排遣焦慮,都不打算輕而易舉地失去交談的契機。

“之前是我說話不好聽,我道歉。”她能屈能伸,當即軟了語氣,“我想明白了,以後我們和諧相處,怎麼樣?”

藺如虹輕輕闔上眼簾,一動不動。

“你看,我們都是這個世界的受害者。我做的那些事,都是為了求生,和系統合作,也是不得已。”穿越女道,“現在,我被困在這具身體裡,你被關在這間屋子裡,我們本質上沒有甚麼不同。”

藺如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沒有理她。

“所以,你把身體交給我掌控吧,我和系統一起,幫你逃離這兒,回到七星學府。”穿越女慢慢的,說出了自己的真實目的,“我不會騙你的,我們都是女孩子,就該互相幫助,不是嗎?”

從頭到尾,藺如虹除了最初那一句,沒有再出聲。

穿越女的話,她甚至沒有聽幾句。

她只是安靜地躺著,感受著腕間鎖鏈的重量,

聽不了。

最初,藺如虹確實有想過,透過與穿越女的交涉、對接,套取一些資訊。

可等聽見那些熟悉的聲音,即將開口時,猛烈的情緒如驚濤拍岸,剎那間將她淹沒。

恨意。

她恨他們。

恨。

恨到了骨子裡。

符叔叔……符叔叔……

他們對他做了甚麼?他在哪裡?把他還給她。

一想到父君的那句“符素的魂燈滅了”,藺如虹的胃就像是被絞緊,幾欲作嘔。

符叔叔喜歡捉弄人,但他一定不會拿自己的性命作弄人。他一定是遇到危險了,能讓元嬰巔峰的修士都無法抵抗的魔物,當初系統啟用傳送陣,到底送了多少魔族入修真界?

噁心,混賬東西。

魂燈熄滅,但修士仍然活著的情況,有。但那樣,修士也一定是進入了特殊秘境,或是被魂珠、儲物戒、獨立空間法器收納,氣息完全封閉,如此一來,就算一時間生機尚存,遲早也會凶多吉少。

他們怎麼能這麼做……

怎麼能如此無恥,如此無恥。

在傷害了她無比珍重,無比重要的家人,竟然還敢厚顏無恥地和她道歉,和她合作。

她恨死他們了。

如果有機會。

她一定要殺了他們,不靠晏既白。

藺如虹的手指,無意識扣入床單,力氣之大,幾乎要將布帛撕裂。

他們是敵人,是競爭者,是一山不容二虎,你死我活的對手。

如果有機會。

她一定要親手殺了他們。

劇烈的情緒翻湧,藺如虹一句話說不出來。她死死咬著嘴唇,口中傳來了熟悉的鐵鏽味。

【一號宿主?您還在聽嗎?】系統的聲音響起,【二號宿主正在等待您的回應。】

穿越女也說:“藺如虹?你說話啊,給個反應行不行?”

藺如虹沒有動。

她甚至沒有睜開眼睛。

少女懶洋洋翻了個身,聽著鎖鏈細碎的響動,打了個哈欠,像是怕冷似的,將柔軟蓬鬆的錦被裹成一團。她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就這麼睡了過去。

“藺如虹?”穿越女大吃一驚。

“你這個年紀,你怎麼睡得著?我和你說正經事,你怎麼不理我?”

【宿主,她可能,又將你遮蔽了。】系統貼心解釋。

穿越女哀嚎一聲,本就急躁的語氣,愈發地不耐煩。

藺如虹安安靜靜,聽著一人一系統的互動,試圖從中獲取資訊。

聽不出。

系統,似乎永遠是冷靜播報的模樣,而穿越女,則慌慌張張,除卻那些她撚熟於心的設定,知道的,並不比藺如虹多。

她必須交涉,和他們說話,必須心平氣和,必須要讓他們主動交代線索。

必須——

藺如虹深吸一口氣,將識海中兩個不明物體徹底遮蔽。

再給她點時間。

等她做足心理準備。

她一定,好好的,與他們,對話、交談。

現在,暫時。

先讓她休息一下。

身體的痠痛,仍舊沒有消失。在一整夜的下山、身心重創、強行高階、雷劫、又被晏既白帶入魔界。

就算修士平日無需睡眠,此時的藺如虹,也累得夠嗆。耳畔恢復安靜後,疲憊感湧上,她終於支撐不住,墜入了甜美的黑暗。

黑暗中,藺如虹夢見了自己孩童時期的故事。

那時,晏既白還沒有來七星學府,她連練氣都不是,和凡間人一樣,會餓,需要五穀雜糧。

七星學府的伙食好吃,山下更有各種酒樓,但連續吃幾年,也是會吃膩的。

於是,符叔叔帶她去了江南。

魚米之鄉,除了偶爾的水患,還有最頂級的望仙樓。符叔叔與她扮做貴人,浩浩蕩蕩地將酒樓的菜餚全部點了一遍。

那一日,藺如虹踩著凳子,拿著小勺,大快朵頤。符素託著下巴,靠著窗格,悠悠然欣賞人間美景。

夢中的香味,逐漸凝為實物,越來越鮮明。香味鉤著藺如虹的三魂七魄,朝著清明之處走。

蟹油的馥郁、高湯的醇厚、麵皮的麥香,絲絲縷縷纏在一起,從某個方向飄過來,勾得人五臟六腑都開始造反。

藺如虹在溫暖的黑甜中睜開眼,才意識到,自己生生被香醒了。

窗外,天光大亮。

藺如虹睜開眼時,最先入目的便是那一縷透過窗欞的晨光。魔界的陽光與修真界不同,帶著些許暗沉的紫暈,但灑在身上時,溫暖依舊。

伴隨著意識回籠,香氣更濃了。

藺如虹動了動手指,依稀聽見嘩啦啦的響聲,總算回憶起,自己被晏既白關了起來。昨晚,因為氣不過,隨口給他出了難題。

然後,就是這麼香的味道……

藺如虹撐著身子坐起來,循著香味望去。

晏既白坐在床榻邊的圓凳上,膝頭放著一隻朱漆食盒。

他換了身衣裳,穿著乾淨的月白色的常服,領口袖邊繡著極淡的銀紋。少年臉上的魔紋消失無蹤,整個人顯得乾淨又清冷。漂亮的貓眼微微垂著,睫毛在眼瞼下投落一小片陰影,正專注地看著她。

他的視線如有實質,像是在看甚麼稀世珍寶。又帶著些許倦色。他顯然回來了有些時候,發現藺如虹睡熟,並未喚醒她,只是安靜地等著。

見她醒來,晏既白彎了彎眉眼,露出一個稍顯不安的笑容。

“大小姐。”他輕聲道,“我回來了。”

藺如虹低頭,看向他膝蓋上冒著香氣的木盒。

他不會真的,大半夜去捉螃蟹了吧?

她就是出個難題……

晏既白並沒有賣關子,探手開啟了食盒。

蒸騰的熱氣撲面而來,裡頭整整齊齊擺著三隻青瓷小碗。

每一隻碗中,端端正正臥著一隻碩大的湯包。

湯□□薄如蟬翼,隱隱透出內裡金黃的餡料與晃動的湯汁,頂端捏著精緻的褶子,像一朵含苞的白菊。旁邊還配著一碟薑絲醋,幾片嫩姜切得細如髮絲,浸在琥珀色的醋汁裡。

他真的去了修真界捉螃蟹,去了凡間界等酒樓開業,讓老師傅做成湯包,又在她醒來之前趕回來,讓食盒裡的熱氣恰好盈滿她的視線。

一夜之間,三界往返。

他不知道跑了多少路,重新來到她面前。

晏既白並不說別的話,取過其中一隻碗,放到床頭茶几。

“大小姐,要洗漱嗎?”他問。

“你……”藺如虹張了張嘴,忽然不知道該說甚麼。

“洗,當然洗!”她只能接晏既白的另一句話,“我可不想嘴巴臭烘烘地吃飯。”

等淨面洗漱,坐到桌前,藺如虹捧著碗,又有點沒事找事。

她抬起被鎖鏈拴著的手,晃了晃:“你這樣,我怎麼吃?”

晏既白似乎早有準備,又安安靜靜地取出筷子與竹籤,用竹葉包了,遞到她沒被鎖的那隻手中:“右手是好的。”

藺如虹:“……”

壞傢伙,見招拆招的能力,怎麼就那麼熟練?

她瞪了他一眼,沒再說甚麼,接過竹籤,熟練地在那薄薄的麵皮上戳了個洞。

吃湯包是有講究的。

先要在皮上開一個小口,澆上醋和薑絲,吹一吹,等熱氣散些,再將唇湊上去,吸吮內裡的湯汁。

湯汁是用豬皮凍和高湯熬成,入口醇厚鮮美,帶著蟹黃的濃香和火腿的鹹鮮。待湯汁吸盡,再蘸薑絲醋,吃皮與餡。

湯包味道很好,藺如虹卻吃得心不在焉。

她的一雙眼睛,視線總往晏既白的臉上瞟。

少年臉上魔紋褪盡,昨晚的凶煞之氣,已經所剩無幾。剩餘的,只是專注和疲憊。

從魔界到修真界秋陽湖捉蟹,再到凡間界江浙府城的忘仙樓,最後帶著熱騰騰的湯包回到這裡。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往返三界的,他一定累壞了。

“你……要不要去睡一覺?”她沒忍住,提議。

晏既白一愣,笑了笑:“不必。”

“我還有事要做。”他低著頭,嘴角再度泛起苦澀,“暫時歇不得。”

有甚麼事?又不能和她說。

藺如虹心裡嘀嘀咕咕冒苦水,一雙眼睛眨巴眨巴,盯住晏既白的臉不肯放。

晏既白像是被她盯得不好意思,單側面頰染上紅暈,他連忙偏過頭,避開與她的對視。

“大小姐還要嗎?”他道。

“我讓老師傅做了六隻,下層食盒還溫著三隻,用不著節省。”

晏既白顧左右而言他。

藺如虹的一張俏臉,頓時垮了。她有著一肚子的心酸想說,可面對少年過於安靜的神態,千般糾結,竟不知從何說起。

“真的嗎?我不信,我看看……”她小聲道。

晏既白還以為她不信,眼底劃過一絲委屈。他知道自己做錯事,生怕藺如虹不開心,只得小心翼翼地開啟食盒。

果然,下層食盒,也有三隻圓滾滾的湯包。

藺如虹順勢托起下巴:“這三隻,你吃吧。”

晏既白一怔。

“愣著幹甚麼?”藺如虹的臉頓時紅了,故作蠻橫地搶走了上層食盒,“這三隻歸我,剩下的你解決。我讓你吃你就吃,你要是不吃,我就餵你。”

眼見晏既白似是僵住,藺如虹還真托起手中的瓷盤,湊到晏既白嘴邊。

這個……算一份心意吧!

她紅著臉,雙手捧著青瓷碗,近乎要湊到晏既白麵前,甚至能看見在那雙漆黑眼底燦燦微笑的倒影。

晏既白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動,不知過了多久,才勉強有了下一個動作。

少年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片陰影。他微微傾身,就著藺如虹的手,在湯包邊緣輕輕咬了一小口。

湯汁沾在他唇角,亮晶晶的。他抿了抿嘴,伸出舌頭舔了舔水珠,目光仍一錯不錯,膠在藺如虹臉上。

藺如虹看著他那副謹言慎行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她把勺子往他手裡一塞,拖著鎖鏈下床,嘩啦啦走到桌邊。確認晏既白伸手去拿筷子,從食盒裡取出自己的三隻湯包,開始埋頭苦吃。

陽光從窗外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淡紫色的光暈。外頭隱約傳來蟲鳴,帶著夏末秋初獨有的慵懶。

忽地,藺如虹意識到,自己先前習慣塌陷的異樣感在哪裡。

魔界的寢居,她與晏既白各有所圖,雖然關心著彼此,卻寸步不讓。相處之間,也多了幾分抗爭。

在這裡,在這個時間點。

她不是七星學府的大小姐,他也不是曾經的魔奴,後續被提拔的侍從。

她只是藺如虹,他也只是晏既白。

作者有話說:小情侶離開修真界後跟度蜜月似的

床也有了,不如你們滾一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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