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 82 章 “我要把你帶走,藏到無……
憤怒。
最初交集的感觸過後, 排山倒海般的情緒,撲面而來,叫藺如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雷劫尚未過去, 漫天雷光交織下, 映著男子慘白的面容。他攥著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近乎要將她的腕骨捏碎。
“我們約好的,你會在飛花院等著我。”他呼吸急促,顯然還在後怕。
他的手,仍按在藺如虹的後頸。一股溫熱的暖意,源源不斷地傳入藺如虹的識海深處。那股力量,像在藺如虹的身體裡支起了某種屏障,阻隔了系統的拉扯。
【嘗試聯絡一號宿主……】系統並不氣餒,堅持不懈地發出詢問。
【正在處理不明干擾。】
【宿主,聽到請回復。】
被, 隔斷了?
她從那個系統的小黑屋裡出來了?
那——
此時不死, 更待何時!
連藺如虹都沒想到, 第一個從她腦袋裡冒出的,竟是如此啼笑皆非的想法。
眼瞅周圍再度變得矇矇亮,她來不及與晏既白解釋, 縱身就往天雷該劈下來的方向撲。
從系統與她的對話中,藺如虹能勉強推斷出, 系統自己也受著生死天命底層約束。柳素素的死亡,它無法干預, 也沒辦法無限延伸自己的控制。
它如此在乎自己,說明,她的確是系統唯一一個能繼續控制的人了。雖然不知道晏既白是如何救下她的, 但眼下,絕對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時機。
可藺如虹剛傾身到一半,便被一股力道拽了回去。
晏既白難得粗暴,撫著她纖細的脖頸,將她摁在原地。他撩起眼皮,冷冷看了眼越積越厚的雲層,垂眸,看向藺如虹。
“大小姐。”他開口。
“晏既白,你放開我!”藺如虹像是遇到海市蜃樓的行將就木之人,掙扎得起勁,“我不能留在這兒,我不要這條命了,讓我去死一死。”
“藺如虹!”她輕快的語氣,被一聲厲喝打斷。
少年的眉宇間陰雲密佈,俊美無鑄的面容更是難掩戾氣。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像是平地驚雷,直接將藺如虹嚇了一跳,慷慨赴死的氣性,頓時消散大半。
他第一次,喊她名字,用的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
他嚇壞了,也被她氣個半死,駭人的眼神,恨不得將藺如虹生吞活剝。
只有恨到了極點,才會有這般的神態。
一時間,藺如虹竟有些瑟縮。
雷聲隆隆滾過天際,藺如虹情不自禁地避開晏既白的目光。她從未見過晏既白這般強硬的模樣,露出瑟縮的神情,但晏既白卻像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懷中人。
他鬆開了捏住她下顎的手,手指緩緩移到了臉頰,眼底的暗色濃得化不開,力道卻放得很輕。看到那兩道掐出的紅印子,眼中,掠過難掩的自責。
但他的語氣,沒有分毫迴轉,一字一頓,聲音輕得像呢喃,“你方才說甚麼?再說一遍。”
藺如虹被他這模樣唬住了,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到嘴邊的話,竟再不敢說出口。
可晏既白不給她後退的餘地。他扣住她的腰,把人往懷裡一帶,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裡。另一隻手托起她的下頜,逼她與自己對視。
“我翻遍了整個七星學府,”他低聲說,氣息撲在她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我以為你被誰擄走了,以為你被人挾持,以為我辦事不力,涉及到你……”
他像是有很多話想說,說到一半,頓住,喉結滾動。
藺如虹察覺到,晏既白很憤怒。
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但迅速被淹沒的嫉妒。
轟隆一聲巨響。
第二道天雷終於落下。
刺目的白光中,晏既白連頭都沒抬一下。他只是將藺如虹往懷裡按了按,用自己的後背替她擋下了那道足以劈碎金丹修士的劫雷。
他的身後,像是結出無數道蛛網,在空中布開,此起彼伏的雷聲,應聲而斷。第三道,亦是如此。
只是金丹期的劫雷,在魔骨面前,不堪一擊。就連天道,也要臣服於規律。
雷電在晏既白身上炸開,他的身形紋絲不動,甚至沒有皺一下眉。晏既白不知用了甚麼方法,那些能在頃刻間剝奪藺如虹性命的雷點,在那片紫色魔息交織的羅網中,化為無數纖細絲線,飄散無蹤。
他十指收攏,一手拽著藺如虹的手腕,另一隻手扣著她的肩膀,一寸寸收緊。少年眼尾通紅,一雙圓潤的貓眼,遍佈血絲。他完全失去了控制,更忘了收斂力道,就連藺如虹,都忍不住吃痛叫了一聲。
要是換做之前,晏既白會立刻收手,小心翼翼地道歉。但這一次,他像是沒聽見藺如虹的聲音,只有手中的力量,在不斷加重。
“我們說好的,我來幫你想辦法,你保護好自己,等著我。”
“我信任著你,也全力地配合你。”
他顯然是氣急了,連“您”都不用了。
“可你為甚麼會出現在這兒?”
“高階是喜事,恭喜,但為何要引發天雷暴動?”
“你在做甚麼?”
他的聲音忽然哽住,說不下去。
明明是藺如虹在劍走偏鋒,到頭來,晏既白反倒成了最受傷的那個。他垂著腦袋,緊咬嘴唇,一時間,竟連話也說不下去。
不知為何,藺如虹竟覺得,他似乎有點可憐。
像個即將失去一切的,完全沒有長大的孩子,不管不顧地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晏既白,你聽我說。”藺如虹深吸一口氣,試圖緩和當前的氛圍。
“柳素素已經確認死亡,符叔叔生死不明,已經有太多人遇險,人數不能再增加了。我想到了一個十全十美的法子,只需要我做出犧牲,我願意的。”
藺如虹想,她已經解釋得足夠清楚。話音未落,腳下飛劍便發出連串的蜂鳴。她被人拽著,從雲端墜落,按在地上。
滾滾雷聲中,焦黑色的土地乾燥依舊。藺如虹後腦枕著一片鬆軟土屑,下顎被狠狠掐住。她被迫抬頭,仰面朝天,眼中,是少年幾近崩潰的模樣。
“你騙我。”
卑微與順從,謹慎與怯懦,從晏既白的身上消失無蹤。
他急促地喘息,任由藺如虹瞪大雙眼,看清了佈滿慘白麵容的魔紋,聲聲質問。
“你想丟下我。”
“你準備尋死。”
“你不要我了……”
三句話,一句比一句輕,卻一句比一句重。晏既白的聲音沉得像從萬丈深淵裡撈出來的,帶著溼冷的水汽,一點一點漫上來,淹沒了藺如虹所有的感官。
天雷的餘韻尚未消散,月光被劫雲遮得嚴嚴實實,唯有遠處法陣殘存的微光,和晏既白身後尚未散盡的電弧,明明滅滅地映在他臉上。
那張臉,她看了五年,從十三歲看到十八歲。她看著晏既白,從昔日張牙舞爪的小魔奴,看到如今這個,分辨不出是仙是魔的傢伙。
魔紋。
晏既白的臉上,爬滿了紫色的魔紋。
紋路從衣襟深處蔓延上來,順著脖頸,攀上下頜,分出細細的枝椏,一路延伸到眼尾。像是有甚麼東西在他體內甦醒,正在一點點撐破那層溫順的皮囊。
他在主動和魔骨融合……
就像,系統書裡寫的那樣。
晏既白圓潤的貓眼裡佈滿血絲,眼角通紅,瞳仁深處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像是恨,像是怨,更像是壓抑到了極致,傾斜而出的潮水。
他完全失控了,比那次在靈光閣還要可怕。漆黑的眼眸深處,似乎在務必冷靜地,醞釀著某個以下犯上的計劃。
“晏既白,你聽我解釋……”藺如虹忽地有些內疚,語氣一下子軟了下來。
她想說她是為了保護他,想說不讓他知道是為了不讓他擔心,想說她留了信,只是還沒來得及告訴他。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卻顯得那麼蒼白,那麼無力。
因為她確實沒有告訴他。
她確實找了霍應星,而不是他。
她確實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卻沒有想過,如果她死了,他會怎麼樣。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在保護他。
保護自己喜歡的人,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可她從來沒問過他,他想不想要這種保護。正如他也從來沒有問過她,需不需要他為之拼命。
事到如今,藺如虹只能訥訥解釋:“我不想再有人死了,也不想讓你受傷。我想保護你,如果我們之間必須要有一個人……”
必須要有一個人付出代價,我希望那個人是我。
藺如虹想要這麼說,但話說到一半,被晏既白打斷。
晏既白:“我不聽。”
“你總是這樣,說一套做一套,肆無忌憚,欺負我。”他喃喃道,似是委屈極了。
他頓住了,喉結滾動,像是把甚麼東西生生嚥了下去。
藺如虹感覺到頸側有溫熱的液體滑落,少年俯下身,額頭抵住她的額頭,與她鼻尖碰著鼻尖。那雙眼睛近在咫尺,藺如虹能清楚看見裡面翻湧的情緒。
憤怒、後怕、委屈,還有某種近乎瘋狂的執念。
被如此熾熱地凝視著,藺如虹的身體,微微有些僵硬。
趁著藺如虹愣神的功夫,晏既白低下頭,把臉埋進了她的頸窩。
藺如虹本就略帶凝滯的身體,徹底繃直了。
“你想效仿靈光閣的那個人,從此消失在這個世界上,身殞道消。”
晏既白依偎在她懷裡,輕聲道。
“你做夢。”
而後,藺如虹清晰地感覺到,短暫地鬆開她,似是取出一個丹藥,食指靈巧探入她的口中,餵了進去。
藺如虹只覺幹冽的清氣在體內化開,原本還不適應這具高階的靈體,正在四處亂竄的靈力慢慢穩定了下來。
在這場本該要了她性命的天雷中,藺如虹真正高階了。
藺如虹的心情無比複雜,想笑,又笑不出來。還沒等她做出合適的反應,身體猛地一輕。晏既白的雙臂從她身下穿過。一手勾肩,一手環住她的膝蓋。
稍一用力,天青地白間,藺如虹像一片輕盈的羽毛,被他凌空抱起。
藺如虹人都傻了。
“晏、晏既白?”她胡亂揮舞著雙手,“你要做甚麼?你放開我。”
“不要。”晏既白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自己頸側,感覺到他的睫毛輕輕掃過她的面板,感覺到他的手臂收緊,把她整個人箍進懷裡,緊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
“這是七星學府!這是我的宗門!”藺如虹猛地拔高嗓音,“你敢對我動手,不怕被修士們追殺嗎?”
“我不會再放你一個了。”
他凝望著她,像是徹底的背叛,態度卻一如既往地虔誠。
“藺如虹。”他又一次,念出了她的名字,極為平靜地宣佈。
“從今天起,你甚麼都不用操心,甚麼都不用想,萬事有我。”
“大長老的行蹤,我會去找。你體內的東西,我來想辦法。”
“您……開開心心的,就好。”他換回了稱呼,又把她抱緊了些。他的眉宇間染上一層暮色,寬闊的掌心重新撫上少女的後頸。
藺如虹猜到他要做甚麼。
他想帶走她,也已經預設她會激烈反抗。因此,乾脆提前弄暈她,強行將她帶走。
他又不把自己當回事,更不把自己身上的死咒當回事,可藺如虹不想讓他這麼做。
她努力扭身,想避開晏既白的觸碰。她的身形算得上高挑,但脖頸落在晏既白手中,纖細得像是不盈一握,使勁兒撲騰,依然躲不開,還弄得自己很是狼狽。
怎,怎麼辦?她根本打不過晏既白。
可惡,天才最討厭了,平日裡說是讓著她,真的叛逆起來,簡直像刁奴噬主!
藺如虹以極其怪異的姿態擰著身子,被迫思索如何解決這件事。
要不?取點巧?
藺如虹心念一動,雙眸輕眨。趕在晏既白冰涼指尖又一次觸碰到她前,把自己想象中一團棉花,眼一閉,心一橫,二話沒說,窩進晏既白懷裡。
腦海中,傳來一連串尖叫,那個穿越女,似乎被他們的行為刺激得受不了,試圖擾亂藺如虹的注意。
關鍵時刻,藺如虹毫不猶豫,將識海遮蔽。遮蔽識海並非小事,一旦識海中的靈力無法外傳,紫府與丹田便沒了真氣,如此一來,無論藺如虹是金丹還是築基,都與普通人無異。
但無所謂,有晏既白呢。
藺如虹可恥地想。
“你不要欺負我。”她圈著晏既白的脖子,委屈巴巴,小聲道。
少年的指尖僵在她後頸,像是被甚麼燙了一下。
“我承認,是我一時衝動,是我不對。但你也不能覺得自己佔理,得理不饒人,反過來欺負我呀。”
藺如虹放軟了語氣,見晏既白不反抗,甚至還得寸進尺,往他懷裡拱了兩下。
落在她頸側的那隻手頓了頓,微微發顫。預想中的暈眩沒有到來,取而代之的,是驟然急促的呼吸。
她悄悄掀開一條眼縫。
晏既白還維持著抱她的姿勢,佈滿魔紋的臉上,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又迅速湧上來。從脖頸到耳尖,紅得像要滴血。
方才那個戾氣橫生、彷彿要將她揉碎的傢伙,像是在剎那間消失不見。他手足無措、連眼神都不知道往哪兒,僵硬著抱著懷中的人,完全被藺如虹打亂了節奏。
遠處的山峰,陣法仍在不斷傳來嗡鳴。午夜子時的七星學府,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藺如虹再傻也知道,晏既白一定犯事了。再過不久,等天雷漸漸散去,立刻會有人來緝拿他,順便調查此地發生何事。
依照晏既白的性格,十有八九還是會強行帶走她。但藺如虹不想被帶走,退一萬步,也實在不願意被迫失去意識,然後一睜眼,發現自己來到了全然陌生的地方。
她睜著雙水靈靈的眼睛,眨巴眨巴,試圖讓自己的雙瞳染上水霧,嫌溼氣太少,又眨了眨,趁熱打鐵,把臉往他頸窩裡埋,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委屈的鼻音。
“你掐得我好疼,手腕也疼,後頸也疼,現在還要弄暈我。你兇我,你欺負我,你變了,你不是我的晏既白了。”
“我沒有兇您!”晏既白急急辯解,聲音都拔高了,“我只是、我只是……”
藺如虹抬起頭,眼巴巴地望著他。那雙眼睛溼漉漉的,眼眶微微泛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卻又倔強地忍著不哭。
“是不是因為嚐到了魔骨的威力,覺得之前在我面前伏低做小很委屈,要翻身做主了,是不是?”她挑釁他。
晏既白徹底語無倫次。
“您別哭……”他的聲音軟得一塌糊塗,方才的戾氣消失得無影無蹤,“是我不好,是我錯了,您打我罵我都行,別哭……”
他下意識鬆了鬆抱著她的手,又怕摔著她,趕緊收緊。如此反覆兩次,竟不知是該抱著還是該放下,整個人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轟……”天雷的餘韻,又響了一聲。
少年耳畔的紅潮浮起又褪去,褪去又浮起,勉強清醒過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神識。
藺如虹只覺身體一輕,隨後一沉,穩穩坐在晏既白的曲起腿上。他單膝跪地,仍託著她的後背,像是怕她跑了。
“大小姐。”他平靜地喊她。
藺如虹下意識答應一聲。
“我要帶走你。”晏既白陳述,聲音像一片羽毛,又像是漆黑夜色中,那一輪拉滿了弓的弦月。
他抬起頭,額頭抵住藺如虹的額頭,與她鼻尖碰著鼻尖。
距離太近了,近到藺如虹能看清他眼睛裡自己的倒影,能數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他呼吸間微微的顫抖。
他真的在,好好和她說話。
“去哪兒?”藺如虹問。
“魔界。”晏既白道。
藺如虹的胸口,用力跳了幾下,此前所接受到的,有關魔界茹毛飲血,惡劣狠辣的資訊,一同翻湧而出。
“修士不瞭解那兒,我想要藏你,方便。”晏既白的理由,平鋪直敘,簡單得令人啼笑皆非。
“我要把你帶走,藏到無人處。”
“你可以逃。”
“可以反抗。”
堆積的團雲散開,清輝撒地,遙遠的天際,已有身影如離弦之箭,朝山谷飛來。晏既白認真地看著藺如虹的眼睛,一字一頓。
“無論多少次,我都會把你抓回去。大小姐最擅長花言巧語,所以接下來,無論你和我說甚麼,只要涉及放了你,都沒用。”
冰冷的呼吸,如蝴蝶振翅,輕拍藺如虹的唇瓣。晏既白的手下移,扶住她的腰身,安靜地等待著她的回應。動作卻不停,稍一使力,又將她攬入懷中。
不是商量,是通知。
一旦涉及生死,所有的敬重、臣服、愛意,皆成虛無。他牢牢地控制著她,將自己曾經唾棄的行徑,貫徹到底。
藺如虹無論回答甚麼,都不會改變他的決心。
藺如虹扶住他的肩膀,張了張嘴。
“好啊。”她道。
晏既白愣了愣。
靠著數年與晏既白相處的經驗,藺如虹迅速地奪回了主動權。她由他摟著,撐起身子,垂眸俯視他。
“我和你走,你不許拍暈我。不然,我就一個月不理你!”她特地把懲罰說得很具體,擺出一副說到做到的架勢。
“我會逃跑,我會反抗。”
“我會堅持我心中的想法,我不想看到任何人再為我犧牲,尤其是你,晏既白。”
“但我一定當著你的面逃,我要讓你親眼看著,你的大小姐,是怎麼靠一人之力,擺脫束縛。”
真是奇怪,他們兩各自的想法,分明是背道而馳,但藺如虹卻偏偏不想因此與晏既白決裂。
她想保護他。
她想要救他。
系統曾說,故事裡的晏既白,黑化成了最終反派。在他死後,英年早逝的少女,重新獲得了生命。
故事中的藺如虹復活後,可曾回憶過小時候無心救下的少年?她可會想念他?疑惑他現在去了哪裡。
藺如虹不知道。
她不是穿越女口中的書中人,她真實存在,真實地對眼前人心動著。
她有她的道。
“你不會得逞的,晏既白。”
晏既白的瞳孔微縮,睜大雙眸,望著眼前的少女。
明明遭受了那麼多的苦楚,她的一身骨氣,沒有消散半分。眉宇間,甚至還殘存著幾分明媚,她把她的話說完,彎起眼眸,朝他笑了一下。
一如初時,粗壯果樹枝幹上,撚著一枚果子,笑著瞄準他的女孩。
那個時候,晏既白根本沒有仔細看,藺如虹是何種姿態。想來,與現在無二。
少年手臂微微發顫,喉結滾動,嗓子裡像是堵了塊棉花,說不出話來。
他嘴唇嚅動,別開臉。
雷劫的餘威終於散盡,電光湮滅成虛無。月光重新傾瀉而下,為焦黑的土地鍍上一層清冷的銀輝。
遠處,數道遁光已劃破天際,七星學府的修士們終於察覺到了此處的異常,正朝這邊疾馳而來。
霍應星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他最是會審時度勢,眼見藺如虹不敵,當場跑得沒影。
晏既白仍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一手託著藺如虹的後背,一手扶著她的腰。月光落在他佈滿魔紋的臉上,那些紫色的紋路像是活物,隨著他紊亂的呼吸明暗不定。
藺如虹仍從高處看他,看清了他通紅的眼尾,顫抖的睫毛,看清了他的狼狽,看清了他極力壓抑卻仍從眼底洩出的、近乎破碎的情緒。
他保持這樣的姿態,原地跪了很久。
直到破風聲越來越近,直到快要被看見,映入那些修士眼簾時,藺如虹才聽他呢喃一句。
“走了。”
他抬手,不知是掐了甚麼訣。
下一瞬。
清風徐徐,月色皎皎。
二人的身影,一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