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與天相抗,真是刺激
報警聲響徹天穹時, 藺如虹正在飛花院準備著計劃的實施。
她避開了七手八腳想來幫忙的仙侍,與霍應星面對面,來到僻靜的廂房。藺如虹提筆, 寫完了自己給自己的最後一封信, 合上。
她將書信從儲物囊中取出, 隨手放在桌案上,正式看向霍應星。一男一女兩張臉上,皆透出了不符合年齡的沉穩。
“不去看一看嗎?”霍應星正朝外張望,“監測法陣響成這樣,至少是實力逼近化神期的魔族入侵。”
他原以為,是藺如虹為了防止旁人接近,特地攪亂了宗門法陣的執行。但這位少掌門就算再急切,也不會如此愚蠢才對。
藺如虹目光放遠,看向遠處:“不去了。”
無論對方是誰,她都不關心。倒不如說, 突然的入侵
只希望父君能晚些發現她的異常, 別被她擾亂了心緒, 陷入困境。
【一號宿主……宿主……】
她的耳邊,再度響起聲音。
系統像是服軟了,說的話語氣溫和, 情緒謙卑,內容更是好聽。
【請您冷靜, 摒棄對我們的誤會。我再次申明,我乃天道代理, 繫結宿主,撥亂反正,是命中註定。】
【切勿因為一時衝動, 與天道為敵。】
好吵……
藺如虹彎了彎嘴角,眼底滿是冰冷。
“麻煩你了。”藺如虹深吸一口氣,“來為我做見證,若我死了,還請您告訴合適的人,我在這兒留了一封信,給他們看。”
“只要不是我動手便可。”霍應星沉聲回覆,“霍氏一族,尚未有與七星學府交惡的打算。”
藺如虹面前,隨意擺放了三件工具,匕首、毒藥、以及布綾。這些都她試驗的工具,由她親自動手。霍應星要做的,只是在一旁觀看,確認她的這些手段是否有效。
“但我還是希望,藺道友可以三思。你的死亡,一定會引發混亂,在意你的人,將悲痛欲絕,並付出慘重代價。”霍應星做了最後一次確認,行動上,卻沒有過多的阻攔。
若藺如虹真的死亡,霍應星會以最快的離開。他可不會留在此地,被人抓到把柄,徒增是非。
藺如虹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我明白的。”
在霍應星的見證下,她伸手,觸及寒鐵匕首的劍柄,轉腕,毫不猶豫朝心口捅去。
“咦?”她似乎聽見,霍應星發出一聲感慨。而後,心口的位置,接觸到了鈍鈍的木柄。
“真是稀奇,因為長期使用法器,哪怕是低階的兵刃,也主動認主。發現主人意圖赴死,拼盡全力阻攔?”霍應星喃喃。
藺如虹的手中,早已只剩下半根劍柄。削鐵如泥的寒星石,不知因何緣故,在藺如虹的手中齏粉,在被刺入她身體的那一刻,噼裡啪啦,零零散散落了一地。
藺如虹的雙眼,驀地瞪大,情不自禁地“哎”了一聲。
“這還真是……”她試圖尋找措辭,“巧了。”
她已經選了再普通不過的劍刃,根本不存在劍靈。哪裡來的靈識護主,分明是系統作祟。
它還真是不想讓她死!
藺如虹嗤笑一聲,果斷去拿備好的毒藥,乾脆利落一飲而盡。
她猛地放下藥瓶,長舒一口氣,咬緊嘴唇等待。
一息,二息,三息。
無事發生。
藺如虹面露驚愕。
霍應星從她手中接過藥瓶,嗅了嗅。
“失效了?”他啞然道,“藺道友,莫不是特地選了”
“怎麼可能!”藺如虹一下子紅了臉,語無倫次,“我是精挑細選的穿腸藥,立時斃命的那種。肯定是有東西不想我為柳素素報仇,故意整我!”
說著說著,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它是真的在保護我……”藺如虹滿臉的嘲諷,“它真是捨不得讓我死啊。”
匕首、毒藥都沒用,至於白綾……
藺如虹隨手一拽,蛟紗製成的布料發出清脆的撕裂音,就這麼脆生生斷為兩截。
像是為了配合她的動作,系統的聲音同步響起:【檢測到宿主有輕生行為,特此警告,再有類似行為,將啟用電擊懲罰。希望宿主珍惜生命,積極完成任務。】
這一下,少女雙目瞪圓,忍不住發出幾聲短促的笑音。
“要不要這麼誇張……”笑著笑著,藺如虹的眼角沁出淚花,“簡直是不打自招,完全急了。”
看來,她的死亡,的確是系統想要盡力避免的事。藺如虹實在是忍不住好奇,如果她的窗戶真正被合上,系統的視角,會發生甚麼事。
在她完全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靈光閣之行,狠狠給了系統與穿越女重創。
藺如虹嘆了口氣,手一撐地,從地面站起,動作行雲流水,並無半分沮喪:“看起來,常規方法無用。那麼,麻煩霍道友隨我去第二個地方。”
霍應星也在打量那些出師未捷的道具,把玩著藥瓶:“藺道友想去哪兒?”
“七星谷吧。”藺如虹想了想,提議道,“那兒方便,驚動父君後,也能慢些被找到。”
說話間,她已走出廂房。回頭,最後看了眼自己生活十幾年的飛花院,轉身,召出飛劍,御劍朝山中行去。
身至半空,藺如虹從懷中掏出一整瓶補氣丹,像吃豆子般,仰頭吃了個乾淨。
在感受到身體陣痛時,她立刻開始調動周身靈力。蠻橫地、近乎粗暴地,將所有靈力朝丹田擠壓。
霍應星看著她的背影,猜到藺如虹要做甚麼,也不阻攔,只是無聲嘆了口氣,默默跟在身後。
藺家的少掌門,要在這個時候,憑著此前那幾年的築基期修行,衝擊金丹。
這是一種完全不講理,風險係數極高的高階之法。在同一時間補充大量的靈力,靠著仙丹與自己淺薄的基礎,妄圖凝聚金丹。
此法極為兇險,代價更是慘重。不單單是靈體會遭受超乎想象的折磨,引來的天雷,更是遠超金丹期修士本該承受的幅度。
如此一來,試圖劍走偏鋒者,極有可能被劈成焦炭。
通常情況下,就算是生死一線,需得強行破鏡博取生機,修士也會找專人護法,備齊法器。
偏偏藺如虹甚麼也不帶,甚麼也不準備,就這麼幹乾淨淨毫無牽掛地來到空曠地段。她忍受著渾身劇痛,以及逐漸模糊的五感,在層層疊疊炸響的陣法報警聲中,微微仰頭,看向烏黑的夜空。
傳訊玉簡,又一次頻繁地閃動,當是出了甚麼事,父君在呼喚她,而她全然不顧。
藺如虹突然覺得有點想笑。
雷劫。
又是雷劫。
她還記得,上一次與晏既白的關係發生質變,也是因為雷劫。
那一場因魔骨而引發的天雷暴動,自九天而落的五重劫雷,險些同時要了她和晏既白的性命。
是當時在場的所有人,各展神通,盡己所能去抵抗、阻擋,才讓時光繼續,故事得以發展,才牽扯出了後續一系列的與所謂“書中劇情”截然相反的事件。
當時在場的,除卻她與晏既白,是霍應星與柳素素。
現在……
藺如虹的識海中,是某個鳩佔鵲巢的傢伙在尖叫。扭頭,霍應星站在數丈外,袖起雙手,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勉勉強強,算是人湊齊了吧。
真懷念啊,那個天不怕、地不怕,不管做甚麼,頂多只會被電擊的時候。
說起來,藺如虹只知道系統說過,她的世界是一本書。她還沒機會詢問,到底是個怎樣的故事,故事裡的主角,到底是誰。
無所謂了。
伴隨著無盡的寂寥,藺如虹的視線,被刺目的白光籠罩。
【警報!警報!宿主遭受致命襲擊,檢測來源……天道。】識海中,系統語速飛快,難掩焦急。
【正與終端進行聯絡,要求終止天雷……檢測到規則優先順序,無法終止。】
【正在啟動緊急預案,次數1/1,下一次使用需提前申請。】
【50%……70%……】
【準備就緒。】
一連串的機械音,在藺如虹耳畔飛速劃過,不過呼吸間,電子音的尾音已落下。
系統準備了甚麼?
藺如虹忍受著渾身上下撕裂般的疼痛,艱難抬頭,除去滿眼的金星與白光,甚麼都沒有看到。
下一瞬,雷聲姍姍來遲,終於響起。
修士高階金丹的劫雷,共有三道。理論上而言,第一道稍弱,而後一道強過一道。但藺如虹所遭遇的劫雷,第一道的強度,便遠超尋常的金丹境修士。
霍應星背手在後,站在安全的距離,靜靜地看著那道遠超想象的落雷,心下震動。
他早已突破金丹期,再修煉數十年,或許能步入元嬰境。但那道落雷若是落在他身上,就連霍應星,也不敢保證自己能全身而退。
藺如虹,實在是在求死。他記憶中,兩次遠超受劫者真實實力的劫雷,同一個人面對的態度,卻截然相反。想到這兒,霍應星略略有些悵然。
天雷落下,場面恢宏,偏偏七星學府不知道遇到甚麼麻煩,竟沒有人立刻反應過來。再說,就算是察覺一樣,現在趕來,也來不及了。
如果沒有奇蹟,藺如虹這下,總該死了才對。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微微抬頭,等待後續發展。
忽地,霍應星眼角餘光處,閃過了一道奇異的色澤。他的脖頸一涼,近乎是瞬間,被鋪天蓋地的殺意淹沒。
甚麼人?!
死亡的陰影,剎那間攏上。霍應星猛打了一個寒戰,近乎是憑藉直覺轉頭。眼中,是如同被盯上的獵物般,全然難以掩飾的驚懼。
那個闖入七星學府的魔族,到這兒來了?
可他扭頭之後,甚麼都被看到。
驚疑不定之際,霍應星心念一動,朝藺如虹所在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了一道如練白影,直撲萬鈞雷霆的正中央。那兒,是藺如虹的所在。雷劫已然打落,常理而言,晏既白絕對趕不上替藺如虹擋下第一道天雷。
但他壓根不管,只管以最快的速度往前衝。他的身上,赫然爆發出了堪比修真界數一數二大能的威壓。霍應星愣愣看著,竟一動也不敢動。
此情此景,陌生又熟悉,霍應星彷彿能看到,當初他帶著柳師妹,緊趕慢趕來到古原鎮郊外平原時,所看到的那一幕。
恍若隔世啊……
他忍不住感慨。
不過一年有餘的光景,彼此的變化,刺目得令人驚訝。但眼前兩位少年,卻又像是甚麼都沒變。剛剛,造成七星學府大騷動的人,莫非也是他?
霍應星低頭,看了眼手中的玉簡。按照約定,他該在第一時間傳音入密,通知藺如虹事態變化。但奇怪的事,他猶豫片刻,默默將玉簡收了回去。
反正他也打不過晏既白,與其自找苦吃,不如作壁上觀。說不定,如此一來,二位道友還能擁有更好的結局。
隆隆不絕的雷聲中,藺如虹身體的疼痛,逐漸平復。
【宿主。】系統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歡迎您的到來,我親愛的宿主。此地,是二號宿主都未曾踏足的禁區。我們有大把時間,深切詳談。】
眼前的白光,漸漸散去。藺如虹心頭一陣恍惚,只感覺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人從體內生生抽離,暈暈乎乎地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是系統嗎?它所謂的緊急處理,就是把她拽到這個結界內?
藺如虹下意識合上雙眼,拒絕更多的異常。
【我正在向您單獨發出通訊,請您接受。】在藺如虹的記憶中,系統第一次如此正經,【我想,我與宿主之間有著許多誤會,特地前來開誠佈公,一一解除。】
藺如虹沒理它。
系統自有辦法。
【若宿主長期保持緘默,將會透過電擊,驗證是否成功連線到宿主。】
看吧。
這種生物,這種存在,從來不會真正放軟態度。直到現在,藺如虹在它面前,應該也只是個需要花費一番口舌說服的存在,而非能夠主動拒絕它的物件。
藺如虹皺緊眉頭,在一片蒼茫的結界中,開口說了第一句話:“別喊‘您’。”
“真噁心。”
無論是“您”,還是其他的尊稱,一旦被晏既白以外的人說出來,就一點兒都不好聽。系統的播報,更像是玷汙了這兩個字眼。
【好吧。】系統無所謂道,【無論如何,尊敬的一號宿主,請您睜眼。】
眼前,依然是刺目的白光。下一瞬,藺如虹愣神間,山河天地如繪卷展開,出現在她的眼前。
那是一本……書?
對。
是書。
設定繁複,藺如虹既熟悉又陌生,各處細節,都能在生活中找到一一對應。世界起源、修真界發展、仙魔的簡史,都在書中有著詳盡的描寫。
書裡的主角,是柳素素。
更準確地說,是穿越女“柳素素”。穿越之後,她會驚覺自己是故事裡的惡毒女配,做出一系列逆天改命的計劃,在熱熱鬧鬧,雞飛狗跳的日常中,擺脫必死的局面,攻略氣運之子,成功走上人生巔峰。
這和“柳素素”與她對峙時說過的話,一模一樣。
藺如虹下意識地尋找屬於自己的痕跡
她並沒有看到自己的名字,卻能捕捉到自己的七星學府。父君、符叔叔,都是上面的一個符號,他們的出場,是為了讚揚霍應星的後生可畏,順便感慨二人天生一對。
再有的,便是引出反派,晏既白。
藺如虹第一次,全面地瞭解了自己現在的世界。她真正地接觸了這卷所謂的原著,整個人都是懵的,有些渾渾噩噩。
書中發生的事,太過真實,像是她的親身經歷,卻又太過虛幻。
她彷彿在書裡,見到了系統與穿越女口中的晏既白。一個受盡了折磨與羞辱,萬分仇恨修士,冷血暴戾的傢伙。
他早早地完全與魔骨融合,變得人不人,鬼不鬼。幾次登場,要麼冷冰冰,喜怒不形於色,要麼放浪形骸,隨手殺人,給主角造成了莫大的阻礙。
藺如虹簡直不認識書中的晏既白,完全無法將他與那名自願被她壓在身下,姿態卑微到近乎搖尾乞憐的少年聯絡在一起。看到他在與主角對峙時,偶然爆發大笑的模樣,既茫然又無措,甚至莫名其妙感到些許委屈。
【宿主請看,這是天道規劃下,每一個人的命軌。】系統的聲音,重新響起,在她耳邊娓娓道來,【眾生自有去處,天地平穩執行。宿主強行干涉,是禍非福,全部打斷。本該平衡的氣運,都因宿主一人產生偏移。希望宿主能發覺不妥,承認錯誤,以免釀成更大的禍患。】
藺如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太合理了。
系統的說法,合理到難以想象。
這不就是少時進學時,偶然在書中所看到的“天命”嗎?
時也命也。
穿越女,合該來享福。
世界,合該如此運轉。
系統,更是有著自己的正當性。
在他們的認知裡,她才是那個破壞秩序與幸福的傢伙。
和符叔叔說的一樣。
莫名的,藺如虹想到了最後一次見面,修士漫不經心的反駁。
雙方都有合理的理由時,就只剩下成王敗寇了。
“我呢?”藺如虹翻遍了整本書,也沒有看到自己,“我在你的世界,擔任了怎樣的角色?”
【是我們的世界。】系統糾正,【宿主的命途,並未顯現在這本書中。但根據支線推論,宿主的命運,是在十七歲的劫雷中意外身殞。正是因為宿主死亡,晏既白才得以擺脫魔奴的身份,遁入魔界。】
【更深層的設定,正在獲取許可權,進行挖掘。】
原來是這樣……她早就死了?
“既然如此,你為甚麼要稱呼我為一號宿主?”藺如虹問,“不應該將穿越女稱為一號宿主嗎?”
系統:【?】
【因為我最先向你派發了任務。】他像是完全不理解藺如虹話裡的意思,一本正經的答覆,【而她是後來者。】
【先來後到,有一就有二。】
【難不成,宿主會認為,一比二高貴嗎?】
完全的淡漠與冰冷,對於系統而言,黑白被分得明明白白。其餘的元素,都無比可笑。
“所以,我只是一個隨取隨用的工具?”藺如虹忍不住喃喃自語。
但藺如虹現在還活著,心臟依然在跳動。她的名字,並未出現在這本書裡,因此,她是死是活,並不重要。但她活了下來,造成的蝴蝶效應,反而讓整本書都接近崩潰。
書頁的邊邊角角,已經有無數裂紋。越靠近幸福的結局,碎裂的痕跡越多。藺如虹想繼續往下翻,但手指間的力道,已不足以支撐她的想法。
“那我為甚麼還活著?”藺如虹發自內心地疑惑,“按照你的推演,我不該早就死了嗎?你這樣讓我活下去,不算改變命運嗎?”
【接受到問題,判定問題很有價值,正在分析……】系統卡了一瞬。
“還有,晏既白既然來過七星學府,他怎麼會變成故事裡的模樣?”藺如虹倍感好奇,真心實意地發問“難不成,在你的故事設定裡,我性格大變了?”
那還是她嗎?她看故事裡的父君、符叔叔,和現實都沒有多少區別。
系統沉默:【我不知道。】
藺如虹一哂,系統的下一句話,卻讓她微微一訝。
【同樣,我也在努力推演,為何反派會誕生。】
【根據推演,我並未收集到足夠的證據,證明晏既白能成為真正的最終反派,因此,才來向宿主尋求合作。但結果,卻反而與原定劇本背道而馳。】
【分析原因中……分析失敗。】
【二號宿主曾說,是因為一號宿主對大反派好,一號宿主死亡後,反派才會達成有目的的黑化。】
【無法理解。】
【無法理解。】
【我方無法理解,怎麼會有人,因為正面的情感,黑化成為反派?】
系統的話語中,摻雜濃濃的疑惑。就連藺如虹,也忍不住產生好奇。
她也覺得不對勁。
倒不是說,覺得“正確”道路上的自己真的會虐待晏既白。藺如虹只是想不通,假如她遇到生命危險,晏既白為甚麼不來救她?
就是因為藺如虹知道,晏既白不會眼睜睜看著她自尋死路,才會與霍應星合作,一路躲躲藏藏,生怕被晏既白逮到。
就算穿越女說得有道理,在系統的劇本里,她為甚麼會那麼早死亡?
除非,除非在原定的路線中,她與晏既白,其實根本不熟。晏既白也根本沒機會貼身守護她。
那位被柳素素牽著魔奴,耀武揚威炫耀一番,氣得顛三倒四的少女,在接觸小魔奴後沒幾天,就失去興趣,打發他和仙侍一道兒待著。
進學之後,覺得小白太難聽,喊過來,起個好聽的名字,再把他打發走。
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終其一生,也沒對那隻小魔奴留下太多的印象。自然,無論她因何而死,小魔奴都不會在她附近看守。
這很符合藺如虹對自己的看法,如果她只是一時興起手下小魔奴,她確實會那麼做。
那麼,她是從甚麼時候起,開始在意晏既白的?
在系統的播報聲中,藺如虹將十三歲以來的日子,細細回想了一遍。
忽然,藺如虹口中,發出一聲短促的笑音。
“哈……”
【宿主?】系統簡短地呼喚一聲,隨即,像是按下某個開關,藺如虹周遭的亮光,漸漸熄滅。
書卷不見了,純白不見了。藺如虹的周遭,黑暗漸漸湧上。她像置身於透明的琉璃罐中,徒勞地在識海中尋求出路。
系統把她拽來這裡,可不是單純談心聊天。既然藺如虹不配合,他乾脆直接將她從原本的身體裡拖出去
是冥冥之中的巧合嗎?是天道之下的百密一疏嗎?還是就連繫統,也逃不過弄巧成拙的人之常情?
一切改變的起點,竟然是系統跨過千山萬水,輸送過來的一段過去。
那時的系統,或許沒有想過,它斷斷續續輸送的,有關晏既白零零散散的碎片,成了藺如虹靠近晏既白的基點。
藺如虹的眼前,徹底陷入黑暗。
【分析失敗,考慮將此放入不緊急不重要的未解命題中。】系統宣佈。
【宿主,如果你抗議,我將不會再進行脅迫性質的威懾。我就在這兒守著你,我們會有很多很多的時間來和解。】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比隔夜飯還倒胃口。
藺如虹險些沒嘔出來。
而她的世界,確實在飛速地被抹去。她完全被關入了漆黑的牢籠,伸手不見五指。系統的聲音,也消失不見。
宿主一號的識海被刻入咒痕又如何?無法操縱宿主二號,進行替換又如何?它有的是時間,把一號宿主逼得屈服,陪他一起走正確的道路。
【對了宿主,我回答您先前的問題。】系統對她說了最後一句話。
【您之所以能繼續存活,是因為在原定的劇本中,大結局三年後,您重新活了過來。】
藺如虹的問題,系統貼心地進行了解答。
【大概是被複活了吧,依照當時的各個角色境界,只有可能是當時的大反派復活了您。也許,宿主二號的建議有參考價值,但依然無法保證百分百的成功率。】系統道。
它不善於分析情感,對人類的情緒波動,更覺難以捉摸。命中註定發生的事,或許是無數巧合疊加,但既然這個命軌被交到了它手上,它就該極力推動,完成所有人的宿命。
無論是故事主角的一帆風順。
還是反派的成長。
【希望宿主及時擺正態度,與我進行合作。】
再之後,藺如虹就甚麼都感受不到了。很久很久,沒有動靜傳來。
她會被關多久?藺如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發展成怎樣了?藺如虹也不知道。
她甚麼都聽不見,甚麼都看不見。觸覺、嗅覺,也在急速退化。
她把自己一點點縮了起來,想一個小小的嬰孩,等待系統的下一個反應。
不知過了多久,外界的聲音傳來。
雷聲,轟隆轟隆的。電火花的聲音,擊打在山間、石縫,水中,噼裡啪啦的,滋滋作響。陣盤與陣盤間的摩擦與嗡鳴,響徹雲霄。
系統的聲音,像是隔了一層朦朧的屏障,反而變得模糊不清。藺如虹整個人,像是被人從水裡撈出來般,驟然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發——發生甚麼事了?
藺如虹尚未完全回神,只能感覺到,自己的手被牢牢攥著。有人握住她的後頸,將她生生扯了出來。
是霍應星嗎?他作為氣運之子,把她撈出來了?
藺如虹第一反應,是自己的合作物件,想著想著,無名火起。
她明明和他說,只觀察,別管閒事。他當時答應的好好的,怎麼一轉頭,換了副面孔?還跑到雷劫中來救她。
他也被晏既白傳染了?
主角了不起啊,主角就可以欺負邊緣角色啦?豈有此理!
“霍應星,我們說好的——”聽這聲音,落雷還沒劈完,藺如虹當場就想和他掰扯清楚。
扭頭,直直撞進一雙陰雲密佈的眸子裡。
電閃雷鳴之下,空氣產生模糊,少年俊美的容顏,顯得朦朧婆娑。
不是霍應星。
是晏既白。
他撫著藺如虹的後頸,像是已經將甚麼東西,融入她的身體裡。他的手指貼在藺如虹後頸,指尖微涼,帶著難掩的輕顫。
“沒有霍應星。”
他開口,聲音低啞,語勢輕緩。像淬了冰的刀鋒,不緊不慢地剮過來。
“沒有別人。”
他周身的氣息,被收斂得乾乾淨淨,一絲雜質都無。他垂眸俯視她,神色莫名。
像是愛,像是恨。
像是埋怨,像是委屈。
“只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