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 74 章 “您還是您,太好了。”
從犯……
藺如虹念著這兩個字, 心下一跳。
他認可了她。
晏既白主動來找她,並且等到她甦醒。他聽懂了她最後的話,沒再把她當成一個, 需要救援, 他做甚麼都合適的可憐姑娘。
藺如虹的眸子亮了一瞬, 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想聽晏既白繼續說。
箭在弦上,晏既白轉移了話題:“您先鬆開我。”
藺如虹驟然發現,他的手還被藺如虹抓著,黑夜中,膚色區別不甚分明的十指,緊緊扣在一起。
“哎?”她發出一聲短促驚呼。
“我本想推醒您,但您睡得很熟,我不忍心,就打算在一旁等您醒來。”晏既白聲音低弱, “不曾想……”
不曾想她把他當成了被子, 不僅突然襲擊, 還團巴團巴,摟在了懷裡,是嗎?
藺如虹險些當場炸成一朵煙花。
她急忙鬆開手, 往床根處挪了挪,眼神很不爭氣地, 移回晏既白臉上。
少年雙眸氤氳,像染了層溼漉漉的霧氣, 體溫寒涼依舊,呼吸發緊,像在壓抑著甚麼。
藺如虹胸腔一滯, 心跳也有些亂,腦海中閃過無數不可描述的畫面。
她磨磨蹭蹭,把目光挪回晏既白臉上。
晏既白的眼中滿是澄澈,恍若不知世事的稚童。藺如虹卻沒來由地,想到了當初在靈光閣的那個吻。
那是他的眼神,可謂如狼似虎,怎麼可能幾日之內,倒退回這番無辜的模樣。
有鬼。
藺如虹摸了摸前額,隨手取了床頭的梳妝鏡,確認眉心的咒文刻印還在,嘴角一翹,心情甚好地轉眸,視線落在晏既白眉宇間,然後……
一路向下。
話本里可是寫得明明白白,男子在和真心喜歡的女孩親密無間時,身體是會有反應的。
趕在她看到不該看的畫面前,晏既白如觸電般彈起,翻身下床。
他紅著耳廓轉移視線,半晌不敢看她。
在藺如虹似笑非笑的目光中,晏既白開口:“師姐……”
“我向您告罪。”
藺如虹眨了眨眼,沒弄懂他的意思。
“我不該瞞天過海,明明發現了你的異常,卻一而再,再而三說謊。”晏既白道。
他雙手交疊,放在額前,伏低身子,掌心貼地。
“我欺騙了您,讓您難過,還對您做出……大不敬之事,罪該萬死。但請您多給我些時間,待解決了您身上的麻煩,再懲治我。”
自藺如虹與晏既白重逢後,事情一茬接一茬。像現在這樣,安全地獨處,還是第一次。
強烈的心潮起伏下,藺如虹都快忘了最初的委屈和不滿。她所記得的,只剩下晏既白為她尋到了方式,讓她能不被奪舍,繼續做自己。
但晏既白還記得。
他記得當初喊奪舍者大小姐時,藺如虹咬牙切齒,幾欲落淚的模樣。
也記得她有氣沒出撒,想著使勁兒磋磨他,結果處處留手,愣是沒用勁。
他讓她難過了。
他恨不得死了才好,只是形勢所迫,還不能死。
晏既白跪在床前,叩首到底,五體投地,無話可說。
坐在床頭的少女,像是被他突如其來的懺悔給衝傻了,愣了半晌,沒有吱聲。
藺如虹說不出話。
晏既白說的那些,她早不介意了。一開始,她也沒多生氣。頂多,頂多是因此感到寒心,覺得她白喜歡晏既白。
死咒刻印後,就算晏既白把這段時間的事埋在心底,一輩子不說,藺如虹也不會覺得有甚麼問題。
可他偏偏說了出來,還說得那麼坦誠,生怕她有一絲不查,忘了舊怨。
藺如虹忘是沒忘啦……就是,看他這副德行,生不起氣。
何止生不起氣,她甚至覺得,自己就喜歡他這個型別的。
藺如虹好容易反應過來,張了張嘴,忽而轉頭,“噗嗤”,笑了一聲。
晏既白依然低著頭,沒有說話。
“所以,我在落霞谷見到你的時候,你受的劍傷,果然是我捅的吧……”
藺如虹垂眸,嘆了口氣。
晏既白抿唇,算作預設。
藺如虹:“你從那個時候,就知道我不對勁了?”
在她的追問下,晏既白勉強“嗯”了一聲。
藺如虹:“哦。”
她不吱聲了。
徒留少年跪在地上,一臉的緊張與無措,等待後續吩咐。
果然,藺如虹眼珠子慢悠悠轉了一圈,揚手托腮,一臉的悠哉。
“晏既白,要是我說‘沒關係,你是為了救我’,就這麼輕飄飄地原諒你……”
“會不會嬌縱了你呀?”
她可是受了好幾天的委屈,雖然知道晏既白是為她好,但她就是不爽,各方面的不爽!哪怕晏既白跪在她面前請罪,她都覺得這臺階不夠高,她沒法下。
晏既白:“嗯。”
藺如虹:“啊?”
“嗯”是甚麼意思啊!這不是直接把臺階抽走,徹底把她架起來了嗎?
可惡。
這傢伙,怎麼就知道請罪,也不會說點甜言蜜語哄她。要是他像符叔叔那樣能說會道,保不齊她一開心,當場就不和他計較了。
這下,藺如虹就算想輕飄飄揭過了,都不行了。
“死就不用啦。”她撅起嘴,氣呼呼地說,“我還要等著你幫忙呢。”
“晏既白,抬起頭。”藺如虹道。
一直跪伏在地的少年,無聲直起腰身。
藺如虹撐住床頭小几,抬手,在太陽xue上點了點:“這裡,很吵。”
哪怕暫時封閉識海,聽不見穿越女的聒噪,但系統的播報,依然清楚。再者,長期遮蔽穿越女,並非長久之計,清醒時,她還是得解開識海屏障,聽聽那兩個東西在謀劃甚麼。
“我不想再聽他們叫喚了,你得幫我想辦法,越快越好。”她氣鼓鼓道,“你要是不在了,誰能幫我做事?”
“等你將他們都解決了,我再想想,該怎麼懲罰你之前對我做的那些事。”她紅著臉,託著腮幫子嘀嘀咕咕。
在此之前,就先放過他吧。
藺如虹美滋滋地想。
“你是怎麼溜進來的?”仙侍們在門外候著,藺如虹不敢驚動。
她赤腳從床上下來,晏既白早取出絨毯備好,鋪在地上。藺如虹躡手躡腳,來到晏既白身邊,甚至不敢掐法訣驚動侍從,只能壓低聲音與他咬耳朵。
“修士們沒發現嗎?仙侍們呢?也沒發現嗎?”
“都沒有。”晏既白回以同樣的輕聲細語,“我用了藏形術,偷偷溜進來的。”
“您的仙侍正在四下探查,要是遇上我,肯定要問您發生了甚麼事……”他苦笑一聲,“我也不知道,我該怎麼回答才好……”
藺如虹“嘿嘿”兩聲,也跟著不大好意思,迅速轉移了話題:“你這次來,是專程為了道歉?”
晏既白微怔,搖了搖頭,伸手。
他的掌心處,懸著一點凝白之色。些許顆粒漂浮,潔淨如玉,卻比玉石更冷些。
“我在靈光閣,尋到一物,或許能對您體內的東西有用。”他解釋道,“我無法得出確切結論,所以,來找您驗證。”
原來如此。
藺如虹心中瞭然,忍不住湊上前,仔細打量晏既白手中,指甲蓋大小的物件。
那還真是個好東西,藺如虹甫一靠近,識海中便響起連串的電流聲。
【警告,靠近天道賜物,正在分析其中成分,採取措施。】
難不成,真的有用?
藺如虹心中一凜,仗著穿越女正關在她的身體裡,一旦奪舍,晏既白立刻會認出,壯起膽子,又往前湊了湊。
她想看得更清楚,倒是晏既白微微翻轉手腕,刻意避開她的視線,不讓藺如虹仔細瞧。
該不會,是從哪兒偷來的吧?
藺如虹揶揄地看了晏既白一眼,打算開口,調侃幾句。
忽然,她抬起了手。
突兀的動作,讓屋內的兩人都明顯一愣。
尤其是藺如虹,她眼睜睜地看著,慘白的月光下,自己的手,莫名其妙動了起來。指尖在半空懸停,而後倏地,朝晏既白的手心拍去。
【二號宿主替換,危險係數未知,為保證宿主生命安全,不給予替換許可權。】識海中,系統的話語,尤為清晰。
【臨時任務,摧毀反派收集的洗髓道具,限時完成。】
【任務失敗,電擊。】
甚麼?
藺如虹臉上的紅暈,瞬間褪去,前額沁出冷汗。
除卻威逼利誘,以及奪舍,系統還有別的能力嗎?
她試著開口,發現自己尚能發出其餘的聲音。偏生手上的動作,一點兒也不聽使喚。
藺如虹呼吸急促,艱難回眸,看向晏既白的方向。
“晏既白……”她想讓他把東西拿遠點,別被她碰到。
“啪。”
藺如虹的話尚未說完,那枚圓潤的晶石,被擊落在地,砸得粉碎。
下一瞬,熟悉的寒涼感覆上,圓潤指尖,點在藺如虹的眉心。一雙璀璨的貓眼,眸光專注,在黑暗中尤為明亮。
他的瞳孔中,花朵的圖案像一團火,猛烈又燦爛地綻放。
“還好。”藺如虹聽見,晏既白輕笑一聲。笑聲清潤,盛滿了暖意,“沒有換人。”
“有甚麼好的!”藺如虹急了。
雖然不知道那個白色的東西到底是甚麼,但既然系統有反應,就說明肯定有用。就怎麼砸了,藺如虹看在眼裡,疼在心裡。眼見碎屑散落一地,她急得不行,恨不得自己伸手去撈。
奈何系統還在控制她的身體,藺如虹踉踉蹌蹌,險些摔倒。
得虧晏既白一直在旁邊關注,長臂一伸,將她撈住。他本想將她扶穩站好,奈何藺如虹心緒激盪,腳下一崴,直接跟抽了骨頭似的,軟綿綿靠到晏既白身上。
有了依靠,她立時像個委屈到極點的孩子,臉一轉,歪著腦袋埋進晏既白懷裡。說話間,嗓音都帶了哭腔。
“我搞砸了。”藺如虹悶悶道,“那東西還在我的身體裡作祟。”
簡直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系統這傢伙,難道沒有山窮水盡的時候嗎?
藺如虹咬牙切齒,恨自己不能把系統拖出來,狠狠揍一頓。心頭滿是歉意,有些不敢看晏既白。
頭頂傳來一聲輕嘆,抱著她的人,身子緊了緊,溫聲寬慰。
“不礙事。”晏既白道。
不礙事?哪裡不礙事了,藺如虹癟了癟嘴,在心裡反駁。
她的臉色陰沉沉的,長睫耷拉,漂亮的五官,透出一股子咬牙切齒的嗔怒。在月光勾勒下,不顯猙獰,卻透著一股子明豔。
“真的不礙事。”晏既白道。
他隨手一會,砸在地上的齏粉,重新聚於掌中,雖再難變回最初的模樣,倒也沒浪費。
“碎了就碎了,這東西好找,我去尋新的來。”說話間,他的嘴角泛起一絲漫不經心的微笑。
“重要的是,您還是您。”
“太好了,師姐。”
作者有話說:小紅:喊我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