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 75 章 他是不是喜歡她呀?
她還是她。
哪怕身不由己, 哪怕做出違背心意的舉動,藺如虹還是藺如虹,清醒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這才不好!”藺如虹反駁, “手不聽話, 腿腳也不聽話, 哪裡好了!”
又是系統在搞鬼!要麼,就是穿越女唆使系統搞鬼。
對於它而言,驅動的人是誰,如何驅動,都無所謂。
不論方法,不論手段,只要讓晏既白變成反派,就足夠了。
【檢測到反派有反應,接受二號宿主提議,進行進一步試探。】
不知道穿越女與系統說了甚麼, 系統忽然沒頭沒腦地冒出這麼一句。
藺如虹尚未反應過來, 身體又動了起來。合身撲去, “咚”一聲悶響,將少年壓在身下。靈巧的雙手,如水蛇般纏上。
少年雙頰, 迅速飛上不自然的紅暈,妖冶而脆弱, 淡色的嘴唇因缺氧泛紫。
藺如虹徒然瞪大雙眼,拼命想要鬆手, 卻無濟於事。
“晏既白,你想想辦法!”她俯下身,用牙啃了兩嘴自己的胳膊, 想要逼迫它們鬆開,但兩隻手像有了自己的意識,死死掐著眼前人,不肯放開。
再度抬頭,藺如虹對上了一雙安寧無波的眸子。
晏既白一手扶著她的腰,另一隻手隨意搭在地上,仍由少女騎坐在他身上,驚恐萬分地施加懲罰。
見她使勁兒想鬆手,甚至主動伸手,撫上藺如虹的手背。
“沒事……的……”他蹙著眉,儘可能把話說連貫。
“您……別被它電……”
他連她抗拒任務,會被系統電擊都知道了?
藺如虹微微張嘴,驚訝地說不出話。
可她不想讓晏既白受委屈。
她猛地轉頭,目光惡狠狠地瞪上了一旁放滿各類精美瓷器的小几上,抬腳用力一踹。
“轟——咔嚓——”
一聲脆響,不知哪隻倒黴的瓷瓶中了招,略顯悽慘地砸在地上,摔成了八瓣。
突如其來的響動,吸引了屋外仙侍的注意。下一瞬,慌慌張張的喊聲響起。
“少掌門,出了甚麼事?”
“我進來咯?”
除卻小橙,仙侍們都是想到甚麼,就做甚麼的性格。這一輪,值守的人是小藍,聽到屋裡的動靜,當即開門。
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地碎瓷片,還有無風輕動的床簾。
“沒事沒事。”藺如虹的語調,一如既往的輕鬆,“剛剛翻身的時候,撞到了床頭茶几。”
“哇——”小藍誇張地張大了嘴,“少掌門好笨笨哦,竟然會磕到腦袋,要是大長老知道了,肯定會取笑你的。”
“不許說出去!”藺如虹裝腔作勢地嚇唬她,“要不然,我就把你的葉子全拔禿嚕了!”
她說得繪聲繪色,嚇得小藍縮了縮身子,吐著舌頭離開。
而藺如虹自己,正掛在晏既白身上。
二人重新回到床榻之上,抱成一團,盡力減弱兩個人的存在感。此前如同枷鎖,扼在晏既白脖頸的手,已經軟了下來,勾著少年的手臂。
藺如虹閉著眼,聆聽腦海內系統的播報。
【時限將至……有突發情況出現……應急措施中斷。】
幸好。
到目前位置,系統應該還沒辦法長期控制自己。作為推動天道劇情的工具,它也需要合理地隱藏自己,以免被其餘人發現。
在失去掌控時,系統會抽離自己的控制。
“那個混蛋……”她咬牙切齒,“怎麼那麼能耐?!”
這讓她還怎麼出門?一旦與人接觸,說不定前腳說著話,後腳她就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人神共憤之事。
“師姐,別急。”
眼前的少年,仍是笑著,嘴角微微揚起,心情愉悅。
“那東西好像發現,你比原本奪舍你身體的人更有價值。如此一來,您大可以放心了。”
晏既白說的,是有關藺如虹的事。
但他呢?
他對自己此刻的感受,隻字未提。
藺如虹卻能隱約猜到幾分。
此時此刻,回歸藺如虹識海的系統,正在美滋滋地播報著:【檢測反派黑化值升高,當前黑化值,百分之五十。】
晏既白的黑化值,又升高了。放任不管下去,說不定他就算救了她,也會像系統最初播報的那樣,成為這個世界設定的反派。
到那時,她的所有努力,全部付之一炬。
“晏既白。”
再度開口時,藺如虹停止了顫抖。她被抱著,坐在少年半跪的膝蓋上,輕聲詢問:“你……會入魔嗎?”
晏既白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神情凝滯的速度極快,卻沒能逃過藺如虹的眼睛。
“不會。”晏既白啞聲道。
“騙人。”藺如虹反駁。
她伸手,點向他的嘴角:“這裡,露餡了哦。”
“你現在……還好嗎?”她突然有點不敢問。
為甚麼要避開父君?為甚麼要避開仙侍?僅僅是因為不想給她添麻煩嗎?
藺如虹的手前伸,繞過晏既白清雋的臉龐,點向他的腦後。
晏既白的魔骨在後頸,就算他有意收斂氣息,肌膚相觸下,總能發現端倪。
藺如虹的手剛探到一半,便被抓住。
晏既白仍跪在地上,不知何時已經抬手,牢牢握住。他用了力道,藺如虹的五指被他裹在掌中,進退維谷,動彈不得。
少年的喉結動了動,艱難開口,啞聲擠出一個字。
“別。”
果然沒那麼簡單!
藺如虹心下一突,說不出話,只能任由晏既白將她的手抽離,重新放到肩頭。晏既白移開了目光,不和藺如虹接觸。
怎麼辦啊……藺如虹昂揚的心緒,再一次跌落谷底。
她並不懷疑,晏既白能救她。說不定,這傢伙心裡已經有了方向,只差實踐。可等他真的救下了她,他怎麼辦……
藺如虹扶著晏既白的肩,心中一團亂麻。反倒是晏既白垂首,目光在藺如虹的指尖停留片刻,再度轉移到她的臉上。
他的嘴角,依然掛著笑,清清淡淡,一如當初他斷然否認了察覺藺如虹與穿越女的不同。
“晏既白……”藺如虹輕輕喚他。
她怕驚動旁人,引來不必要的爭執,就連呼喚聲,都壓得極輕。
你送來的寶物,是甚麼?
你打算如何救我?
會涉及到你的名聲與性命嗎?
無力、自責、擔憂。種種情緒,如同潮水,將藺如虹淹沒,幾乎窒息。
理智與情感劇烈地拉扯,讓她一面想要不顧一切地開口
系統還在呢。
穿越者也在。
機械死板的敵人,生機與野心旺盛的敵人,此時此刻,全數存在於藺如虹的識海。晏既白但凡向她
說來難以啟齒,如果她與晏既白,必須要有一個人受系統迫害,直至最後一刻。藺如虹希望,那個人是自己。
“晏既白。”最終,藺如虹甚麼也沒問,只是喊了他的名字,“你……”
“你喊錯了。”藺如虹道。
晏既白神情微怔,不解其意。
藺如虹拖長聲調,故作不耐煩:“忘記了嗎?我是你的大小姐。”
晏既白挑了挑眉。
趕在晏既白神情古怪,提示藺如虹,是她不允許他喊那個專屬稱呼前,藺如虹掙脫晏既白的手,哼哼唧唧地捂住他的嘴。
“聽好了。”藺如虹道。
“從現在起,我們約法三章。”
“你千萬別告訴我,你打算用甚麼方法。”
她抬起未被晏既白攥住的手,指尖抵在唇前,輕輕“噓”了一聲。
“那些東西來自哪裡,你是從甚麼地方來的,你未來的計劃,通通不要告訴我。”
隨著藺如虹的話語,晏既白的眼底,流露出一抹異色。他張了張嘴,冰涼的唇瓣劃過藺如虹掌心,激起一陣酥麻。
“同樣,我的想法,也不會告訴你。”
“從現在起,我不會在你不在的時候,離開飛花院。”藺如虹道。
她是木偶,是可以被肆意塗抹的畫布。
但同時,她亦是牢籠。
系統與穿越者對於此世的認知,只存在於基礎的瞭解,以及透過柳素素的眼睛,和她的眼睛,看到的事物。
如今柳素素死了,那這個時間正在發生的一切,它們就只能透過她的眼睛去看,去觀察。
既然如此,把眼睛閉起來,不就可以了?
藺如虹:“我……等著你。”
“你要是找到新的方法,就來找我,一直在飛花院,不躲不藏,更不會逃跑。”
月光低垂,室內無光。蛟紗輕淺,裁出兩道纖細人影。藺如虹整個人撲在晏既白身上,手重新搭上他的箭頭,滿心滿眼的信任。
他沒辦法拒絕。
月光透過蛟紗,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晏既白閉了閉眼,點點頭:“好。”
藺如虹依舊坐在他膝上,輕輕吸了口氣,身體向後,緩慢而堅定地拉開了的距離。她的指尖,從晏既白的肩頭滑落,推了推他。
“你該走了,要是小藍髮現不對勁,再鑽進來搜。孤男寡女,半夜三更,可就解釋不清了。”他故作輕鬆道。
晏既白隨之站起,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走到窗邊,側耳傾聽片刻,確認外面無人,才將窗戶開啟一條縫隙。
清涼的夜風湧入,吹散了屋內壓抑的氛圍。少年的身影很快融入廊下稀疏的月光,輕巧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庭院深處。
藺如虹站在原地,許久,靜靜合上窗,抬手,解除識海的遮蔽。
傳入耳邊的,是一連串尖叫。
【系統,想想辦法啊,系統。】
【你聽聽她說的是甚麼話?啊?不出去了?那我們怎麼辦,那我怎麼辦?我難道也要和她一樣,待在這個破屋子裡嗎?】
【正在分析反派二次取得仙骨的可行性,以及仙骨的威脅性……】系統似乎另有所慮,並未認真處理正不知所措的穿越女。
藺如虹背靠窗門,長長舒了口氣。眉宇間,忽地染上一次疑慮。
哎呀。
糟糕。
她沒頭沒腦地想。
晏既白來了又走了,她光顧著感動掙扎,忘了一件大事。
她沒來得及詢問,他是不是喜歡她。
按理說,在白瓦村的時候,晏既白應該是喜歡她的。可因為系統的緣故,他們之間,又經歷了那麼多事。
他還喜歡她嗎?
可惡啊,沒問,都怪系統,都怪穿越女,她把這件事忘了。
藺如虹倚著牆,滑坐在地,慢慢蹲下身,滿臉的不開心。她抱住膝蓋,苦惱地搖了搖頭,聽了聽系統與穿越女大同小異的罵罵咧咧,才開心些許。
也不知道其餘人怎麼樣了。
靈光閣的地界,魔族入侵,清掃戰場,應該也需要一番功夫。
符叔叔……甚麼時候回來?
她想他了。
如是想著,藺如虹沒精打采往床上一攤,繼續睡。她現在啥也做不到,不如睡覺,少給其餘人添麻煩。
穿越女還在藺如虹的識海中跳腳:【藺如虹,你甚麼意思?你在想甚麼?晏既白想用甚麼東西對付我們?你說話啊!】
【該死,我不會成為你們play的一環了吧?啊?混——】
藺如虹抬手施法,繼續把識海的聒噪壓了回去。
飛花院徹底恢復安靜。
相隔千里的靈光閣,卻是一派生靈塗炭之景。
昔日清輝流轉的護山大陣明滅不定,裂痕似蛛網般蔓延。魔息如洶湧浪潮,從裂隙湧入,裹挾著硫磺與血腥的惡臭。
如此場景,已然過去數日。
靈光閣的弟子,最先受到侵擾,昔日他們所依靠的聖女與閣主,卻不知去向。若非天道盟的修士及時趕到,這一戰,必將無法收場。
沈袖手捧輿圖,穿梭在昔日仙氣縹緲,如今鐵鏽味四溢的靈光山脈,眉頭緊鎖。
“仲殊去哪兒了?”她不止一次地質問,“不是號稱天下第一嗎?自己的宗門亂成這副鬼樣子,也不來善後。”
身後眾人面面相覷,誰也答不上來。
距離靈光山脈稍遠些的地方,修士正喘著粗氣,警惕地觀察四周。
昔日的仙家聖地,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幾縷殘存的月華,艱難穿透上方翻滾的濁氣,落在裂隙底部,映出其顫抖的人影。
仲殊單膝跪在一塊崩裂的岩石上,原本纖塵不染的白袍早已被血汙浸透,緊貼在身上。他慣常握劍、掐訣的右手,齊肩而斷,傷口處血肉模糊,血液早已凝固,呈現出不祥的紫黑色。
他臉色慘白如紙,額角冷汗涔涔。那雙曾經俯瞰眾生、洞徹虛實的眼眸,此刻佈滿了血絲與難以掩飾的驚駭。
仲殊努力調整呼吸,忽地,視線像是捕捉到甚麼,猛地迴轉。死死盯著前方不遠處,那個從陰影中緩緩走出的少年。
晏既白。
少年不知何時,重新來到他身邊。
他走得很慢,甚至稱得上從容。在仲殊目眥欲裂的視線中,他踏過碎石與殘枝,腳底踩著枯葉,發出輕微的、規律的聲響。
月光吝嗇地勾勒出他的輪廓,少年身姿依舊挺拔清雋,臉上,佈滿了屬於魔族的紋路。環繞周身的,深紫色的魔息,近乎凝為實質。
沙沙聲中,他一點點靠近,面上無悲無喜。帶給仲殊的,確實無窮無盡的恐懼。
他就知道,這傢伙是個禍患。當初一直追殺他,果然沒錯。可惜,被七星學府那個黃毛丫頭救下。他深思熟慮,在靈光閣設下圈套,結果,又被柳素素和魔族攪和。
他真是運氣不好,仲殊恨恨地想。
幾步之間,晏既白拉近了與他的距離。
“先前煉出的仙骨,浪費了。”晏既白輕輕開口,聲音冷冽。無論再多仔細地去看,都找不出一絲的怨恨、敵視,甚至大仇得報的快感。
“真是可惜。”
他只是握住手中劍,舞出一個漂亮的劍花。再出手,殺氣撲面。
“我需要,再取一些。”
作者有話說:小白:
大小姐眼中的乖狗狗
其餘人眼裡染了狂犬病的狼
仲殊:
你不要過來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