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72 章 “我需要共犯。”
疼。
先前因為掙脫, 稍顯緩和的痛楚,再度如同潮水般,鋪天蓋地湧上。裹住藺如虹, 叫她無所遁形。
藺如虹幾乎要喘不過氣, 更沒有餘力再去質問。她只能痛苦地蜷起身子, 努力讓自己變得渺小。彷彿只要這樣,就能從那滔天的有形巨浪中逃離。
她越縮越小,像一隻可憐兮兮的小獸,拱著鼻子尋求庇護。
後頸處,攀上一陣涼意,有人輕輕撫上她腦後的秀髮,延著脊骨彎曲弧度,一點點往下。一次,又一次,像是在順毛一樣, 慢慢地將她攏在懷裡。
“忍一忍, 師姐, 很快就過去了。”晏既白終於完全抱住了她,下巴擱在她的頭頂,柔聲道, “它駐紮在你的識海中,我沒辦法把它趕出去。”
果然……他也沒辦法……如果困擾藺如虹一年之久的系統, 能被晏既白輕鬆搞定,藺如虹就太沒面子了。
藺如虹想扯動嘴角, 湊出一個笑,但實在是笑不出來。她識海中的刻紋,正一點點的成型, 依稀能感覺到是花束的形狀,很像晏既白額前的金印。
死咒?
他要在她的靈魂深處,刻下一個與死咒形狀相似印記嗎?
“是死咒。”晏既白像是猜到她在想甚麼,應道,“修士被魔族反種下死咒,是奇恥大辱,且刻入神魂,所有遮掩的術法,也無法抹消。”
“那樣,所有人都會在第一時間注意到你,立刻就能明白,你被羞辱了。”
那是一套完整的神魂刻印,連七星學府的人,都不曾給晏既白種下全套,因此,只要他想遮掩,便能掩蓋眉宇間金色的鳶尾。
一旦真正刻下印痕,除非是施咒者身死,咒文不消。只要藺如虹活著,主導著她的身體,圖案始終會浮現在她的眉心。哪怕想靠衣物隱藏,也無濟於事。
“多虧,掌門給我種下了咒法。”藺如虹聽見少年輕咳一聲,呼吸微亂,“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晏既白在標記,將藺如虹塑造成一個能吸引所有人目光,無法被替換的存在。
那他呢?
他不難受嗎?
眩暈與劇痛中,藺如虹掙扎著睜開雙眼,想要去看晏既白此時的模樣。
她難受成這樣,他不可能沒有事。光是死咒的反噬,他此刻的狀態,肯定比她還要糟糕。
他的聲音略帶沙啞,像是被血沫堵住了喉嚨,安撫她的過程中,也不斷有冰冷的液體濺到藺如虹身上,順著衣領縫隙往下滑。
等咒印刻下後,他會變成甚麼樣?
藺如虹努力抬頭,想要看看晏既白此刻的模樣。
晏既白似乎意識到了她的目的,落在她後背的手微抬,又把她的腦袋摁了下去。
“別看。”他輕聲道,“很快就,結束了。”
藺如虹有氣無力,在晏既白懷裡撲騰了幾下,沒能鬧出動靜。
她開口想罵,但說不出話。伴隨著識海內的刻痕越來越鮮明,越來越完整,她的煎熬也達到了巔峰。
她急促地喘息著,眼淚留了一臉。她不再掙扎,遵循原始的本能,啜泣著握住少年的肩頭。宛如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指甲毫不客氣地深嵌進去。
晏既白的法衣質量有待商榷,絲帛撕裂聲中,藺如虹隱約感知到,有溫熱感攀上指尖。
她的力氣太大,抓破了布料嗎?
念頭一閃而過,藺如虹無心細究。她的力道似乎在不斷加重,把所有的忍耐,全部訴諸雙手。
她摟著他,呼吸凌亂不堪,掙扎著,在晏既白的後背撓出一條條血痕。
不知過去多久,識海中的衝擊,似乎弱了不少,痛苦,彷彿在逐漸減輕。晏既白的靈力,從一枚的灌入,變成溫和的託舉。他像是小心翼翼地託著藺如虹,將她往上抬,放在一朵綿軟的雲上。
藺如虹總算尋回理智,能夠發出聲音。
她嗆了口唾沫,大口大口地喘息。她上說不出完整的句子,整個人像是浸在水裡,隨著識海中殘存靈力的湧動,上下起伏。
“晏既白……你……王八……”少女眼角掛淚,抽抽噎噎,死性難改,打算先罵幾句再說。
【警告——二號宿主的神魂浮現標記,若要取代,將無法復現標識。】系統的聲音,將她的怨恨打斷。
【甚麼意思?】識海中傳來聲音,穿越女的叫嚷,於此刻變得清晰。
【我無法完成置換。】系統道,【一旦按照之前的方式進行轉換,立刻就會被人發現,引發關注。】
【啊?】
【所以,宿主可能無法依照自由意志,隨時成為主體意識。】
真的……被標記了?
系統一本正經的描述下,藺如虹總算有了些許實感。她忍著殘餘的刺痛,倔強伸手。下意識去摸自己的眉心,光滑如舊,感覺不出痕跡。但識海中輕微的異物感,讓她明白。
不一樣了。
屬於晏既白的,被他特地剔除汙穢,乾淨到極致的靈力,徹底進入了她的體內。
還不止這些!
在刻印結束後,晏既白的大部分靈力都自行消散,魔息濃郁的香氣,又重了一些。他捂著藺如虹的眼睛,靈力緩緩散去,說話斷斷續續,詞不成句。
“先別,睜眼。”
他說得很慢,捂眼睛的手,倒是扣得死死的。
“別看,不好看。”
“再等我一會兒,就好。”
他的氣息逐漸平穩,空氣凝結,彷彿化作一副面具,緊貼在他身上。
“唔……”藺如虹咬牙切齒,一半是實在難受,一半是被他氣的。
不看就不看,他難不成覺得,現在自己很值得她流連忘返嗎?但是,他留著靈力不撒手,算甚麼情況?!假裝沒事人似的,以為她看不出他受到重創嗎?
事到如今,這傢伙還想做甚麼?
還在遊走,還在遊走……像粘液一樣,纏著她的紫府靈臺……
藺如虹依稀聽見,自己發出了一聲頗為可恥的聲音,瞬間紅了半邊臉。她一邊忍疼,一邊忍羞,手從他背後鬆開,艱難發出聲音:“晏既白……”
“……你給我,退出……”
“去——”
最後的尾音,徹底打了旋兒,險些劈叉。
一瞬間,靈臺纏繞的靈力,消失得無影無蹤。
晏既白抽離的速度太快,藺如虹原本滿滿當當的識海,驟然一空。空虛感湧上,令她半晌沒能適應。
打斷藺如虹驚愕與呆滯的,是穿越女與系統的交談。
【你是笨蛋嗎?】系統解釋後,穿越女陷入短暫的迷茫,很快,又把腦子轉了過來。
【無法實時轉化,那就直接在晏既白麵前換人不就行了?】
【除了晏既白,其餘人又不知道藺如虹被打下刻印。只要我搶佔先機,出現在那些人面前,我就是真貨,藺如虹那傢伙,才是真正的冒牌貨。】
【等我佔了藺如虹的身體,自然有辦法繼續任務,推動劇情,快點麻溜兒去辦。】穿越女生怕系統反應慢,急不可耐地催促。
【受到申訴,正在檢測二號宿主提案的可行性……】
這兩個傢伙,想要直接奪舍!
藺如虹的眼睛,驀地瞪大,脊背一片發麻。
現在,穿越女也知道晏既白認出她的事了。如果穿越女直接佔據她的身體,找到符叔叔,那等到她出現時,反而會被認為是敵人。
她得回去,她得……
“咔嚓。”
法器碎裂聲。
“叮叮”兩聲,玉牌跌落在地。
遮住她眼睛的手,終於挪開。
眼前,是看起來完好無損的晏既白。
他從頭到尾,連根頭髮絲也沒少,維持跪坐的姿勢,一動不動望著她。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意。
他看著她,移開的五指,落在她鬢角的髮絲旁,沒有觸碰。指縫間,殘餘的靈力閃著微光,迅速將他覆蓋。
更準確地說,是把藺如虹從頭到腳包裹住,矇住了她的視線。
第二次的搜尋,晏既白總算找到了藺如虹藏起來的令牌,在奪舍者尚未想出主意前,毫不猶豫地折斷。
傳送陣即刻生效。
她要回家了,要在系統將她替換前,出現在七星學府的親人面前。
洞xue的景象開始扭曲、溶解,巖壁、光影、塵土……連同一直陪伴在她身邊的少年,都變得模糊不清。
藺如虹回頭,想要再說些甚麼。
晏既白仍在看她,嘴角帶著笑,卻在與藺如虹眼神交匯的一瞬,無措地移開。
他不敢看她。
他以為她恨死他了,連目光對接的勇氣,都沒有了。
誰討厭你了!聽不懂善意的威脅和好賴話嗎?
他和她的思維方式,根本不一樣!
藺如虹喉頭一噎,莫名有些想哭。想罵,喉嚨卻像被棉絮堵死,發不出聲音。
被她盯得有些久,晏既白垂下頭,避開了目光。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要說話,又咽了回去。
反倒是傳送陣的方向,傳來一聲尖銳的呼喚。
“晏既白!”
在被白光徹底吞沒的最後一刻,藺如虹像顆炮彈一樣,撞進他的懷裡。
晏既白猝不及防,反射性地抬手,把她摟在懷裡。
“我在反抗。”在他的懷抱中,一點點消失的少女,輕聲說道,“他們說我是在自尋死路,自討苦吃,但我覺得,不是這樣。”
“就算真是這樣……就算我真是錯的,我真的在因為一時喜惡,違背天意。”藺如虹抬眼,咬牙切齒地瞪著晏既白。
“晏既白,別總是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折騰自己。”
“我不需要救贖。”
俏麗的面容,纖細的身形,連帶眉心處金燦燦的刻痕,一同消失。只剩聲音,還在四壁迴旋。
“我需要共犯!”
作者有話說:我主體性爆炸的女鵝啊
嗚嗚嗚嗚,俺就是喜歡這種,外柔內剛,有騎士病的女主
小紅每次被打擊,都能自己站起來
需要救贖的,自始至終只有小白一個人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