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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額頭抵上她的肩窩

2026-04-27 作者:夜飲三大白

第70章 第 70 章 額頭抵上她的肩窩

爆破的轟鳴聲, 只被拖延了一瞬。

一瞬之後,所有人的視野,被無數撕裂天地的耀眼光輪悍然填滿。

無數刺目的光輪, 在半空中乍現。

不, 並非光輪。

更確切地說, 是大大小小,新舊不一,作用不同的陣盤。

一直以來,靈光閣為了防禦魔族,也因為其骨子裡追求強大的競爭性質,在山巒間設下了層層加護。防禦型、攻擊型,乃至其餘相關的輔助性質,應有盡有。

它們在同一時間,不約而同遭遇了某種劇烈的波動,靈力碰撞, 激盪、震動不停。

落在晏既白的眼中, 像是一場傾天而下的火雨。

凌霄炫光沖天狂舞, 以最淒厲、最輝煌的姿態,在他眼底炸開一片灼目的白。

這絕非人力所能及。縱是仲殊、藺真之流,也絕無可能如此輕描淡寫地, 掀起排山倒海之威。

只能是“那個東西”。

晏既白的神情依舊沉靜,眼底的光, 卻一寸寸冷了下去,沉入不見底的寒潭。

符素說, 他會動用手段,將柳素素困住,逼她體內的東西, 看看對方到底有幾斤幾兩。如今的狀況,難不成,就是……所謂的,底牌嗎?

也有可能,連底牌都算不上。

眼前的場景,只是它為了幫助柳素素離開靈光閣,透過種種巧合的運作,波動天地氣運的結果。

它自身並無駭人的實力,反而因為只能對特定的人動手,處處受制。卻又能透過那些沒有生命的死物,悄然撥轉靈力,影響世界變動。

光是一連串的爆炸,破壞力便足夠驚人。無數屏障破碎,紅色,成了熾烈白光中的第二種色彩。

晏既白再難忍耐,從峰頂落下,來到更靠近的位置。

他竭力搜尋,視線從因為系統的延遲,同樣猝不及防,驚呼一聲跌坐在地的柳素素身上飛速掠過,又在身負仙骨的仲殊身上隨意一點,直到看到藺如虹扶著符素,並未受傷,才鬆了口氣。

視線下的柳素素,已經明白了系統的用意,慌慌張張地起身,祭出傳送靈符,打算趁亂離開。可她身置無數道視線下,眼看她要走,符素不攔,仲殊已寄出靈力,虛化為一隻大手,朝柳素素捉去。

柳素素的眼中,再度溢滿慌亂。她張了張嘴,簡短地驚呼一聲,大聲呼喚。

又是一聲砰然巨響,轟隆一聲,黑紫色的霧氣朝外鋪開。

原本置於鑄劍陣下,被嚴陣以待的魔界傳送陣,毫無徵兆地,驀地裂開一條深淵大口。

這也是,“它”的力量。

巧合。

無數的巧合,堆積在一起,釀成了無與倫比的混亂。

山間眾人,無一例外,迎面撞上了這般場面。原本便岌岌可危的平衡,徹底向一邊傾斜。

魔息湧出,一同出現的,還有大大小小的魔物。

許是感知到同類,晏既白後頸的磨骨,激烈地散發出熱量,彷彿也感覺到了同類的出現,興奮到發抖。那些魔物,大部分沒有靈智,只是一昧尋找著食物,或是能領導他們的強者。

晏既白離得太近,又在有意驅動魔息,一瞬間,便引起了許多魔族的注意。

時隔許久,他衣著齊整,掌中執劍,又一次面對了自己的同類。

少年抬手,低頭,捂住面龐,無聲地嘆息一聲。一向直挺的腰身,無聲塌了下去。

不行了。

沒有可能……也沒有機會了。

能掀動如此浩瀚的天地靈氣之物,除了天道,還有甚麼?

大長老,應對不了。

就連他,也不一定十拿九穩。

平心而論,晏既白不想出現在藺如虹面前。

他不想這樣。

這是他最不願意見到的情形。

他希望符素能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住柳素素,如同召喚奇蹟一般,將藺如虹體內之物解決。

那樣,就可以回去了,藺如虹也自由了。

哪怕被永遠誤解。

哪怕被徹底厭棄。

只要她能從困境中脫離,只要還能回到正常的生活……

他心甘情願。

他也渴望著,在藺如虹身邊的時光。哪怕到了最後關頭,心底,仍有一些希冀。

萬一呢?萬一還有可能呢?

這也是晏既白明知有更快捷的方法,依然恬不知恥地在藺如虹身邊磨蹭,近乎死纏爛打的原因。

他太貪心了,太想留下。七星學府的幾年,像夢境一般美好,讓他在感性上,無法主動畫上句號。

眼前的事,發生得太快。不止藺如虹那邊遇到了麻煩,晏既白也被那些突如其來的魔族包圍,或蹲伏,或渴求,亦或充滿攻擊性地凝望他。

幾名有靈智的,更是滿臉疑惑,又帶著幾分嘲弄圍繞著他,像是在好奇,魔息如此濃烈,為何卻是修士打扮。

晏既白安安靜靜,如玉指節輕抬,向同類伸出了手。

淡紫色的魔息,自他身後轟然爆發,如怒潮般吞沒了撲來的魔族。

少年眉目沉靜如古井,感受著體內魔骨的甦醒與咆哮,眉宇間,赤金色的鳶尾魔紋驟然綻放,撕開了最後一絲偽裝。

晏既白五指曲起,用力一握。在那些魔族尚未回過神來前,魔骨的氣浪已滲透至他們的四肢百骸。在他們還未感覺到痛苦之前,猛然張開五指。

魔族以互相吞噬、高階為本能。但高階的,有靈識的魔族,也並非人人以茹毛飲血為樂。魔骨存有初代魔尊的神識,掠奪生命的方式,亦是有幾分優雅。

“噗——”

近乎是剎那間,一朵朵血花猝然綻放,紫氣交融,沒入魔息之中。湧動少年周身的紫氣,瞬時愈發劇烈,清理掉最近前的一批後,他的目光如清澈流水,朝周遭那些突逢鉅變,尚未反應過來時,再度探手。

轉瞬之間,藺如虹所在地之外的群山中,展開一場無聲的屠殺。

少年的瞳孔,逐漸泛起赤色血光,眸底,依然清澈如許。

晏既白早就準備好了。

早在符素籌備,藺如虹還在糾結,晏既白有沒有認出她被奪舍的當口,他就已經,全部都準備好了。

他需要像魔族一樣進食,去吞噬那些,本該像個修士一樣除去的妖邪餘孽。這種感覺並不好,讓他打心底厭棄自己,唾棄自己此刻的行徑。

他會變得很髒,髒到沒辦法看,髒到被那些修士們所鄙夷,髒到不配與藺如虹站到一處。

但他需要這些力量,來維持住自己的識海。不然,還沒等他在藺如虹的識海中刻上印記,就會被死咒反噬致死。

一旦開始,便不容回頭。晏既白的動作雷厲風行,快如鬼魅,迅速清理完周邊,朝鑄劍陣方向疾馳而去。他的行動悄無聲息,靈光閣眾人的注意力盡被法陣爆炸與魔陣破裂吸引,竟無人察覺這道紫色陰影的移動。

藺如虹的全部注意力,正集中在符素身上。

陣法的爆發,太快了,哪怕被她拖住了片刻,也真的只是片刻而已。

也直到現在,藺如虹才明白,潛藏在她身體裡的傢伙,究竟有多可怕。系統在無聲無息間,爆發出的力量,竟能同時碾碎兩名高階修士的防禦。

陣法衝擊下,仲殊被掀得後退數步,悶哼一聲,眼中震驚外溢,卻又有幾抹了然。

緊跟在仲殊身後,不知何時趕來的霍應星,更是被直接衝翻出去,迅速泯滅在爆發的煙塵中。

對於系統來說,電擊,真的只是最基礎的小兒科。

山谷正中央,神情錯愕不已的女郎,卻像是被保護起來一般,所有的氣浪與衝擊,在接觸到柳素素的那一刻,被輕飄飄地衝散。除卻她以外,唯一毫髮無傷的,也只有藺如虹。

她被符素摟在懷裡,安然無恙地保護著。所有的衝擊,全部砸在了符素身上。他偏過頭,皺眉咳了兩聲,艱難抬頭,重新看向柳素素的方向。

“真是糟透了……”他苦笑一聲,嘴角,卻又往上揚了揚,“不過,這是全力嗎?還是說,還有更多的手段,只是不屑於用在我們身上。”

符素的情緒,高漲到有些嚇人。藺如虹的心頭,滋生幾分不祥的預感。

“符叔叔?”她下意識去抓符素的袖口,卻被反手握住腕骨。

修士回首,面上依然是淺淺笑容:“小玉兒,你先離開,有人會接應你。”

這話本是在理,如今形勢危急,已非她這個小修能參與的。藺如虹本該立刻離去,可心臟不祥的預感,卻愈發濃烈。

“此地不可久留,符叔叔,你和我一道兒走!”她果斷道。

她的聲音,淹沒在又一聲裂響聲中。符素與她相握的手撒開,將藺如虹推向半空。而後,他冷冷看向半空,眸中殺意浮現。

雖然不知曉方才發生了何事,但眼下應當是難得的機會,除掉這個一直以來,在小玉兒身體裡亂竄的傢伙。

雖說毀掉肉身以後,可能會吵到小玉兒,但留著這東西活著,繼續用著小柳道友的身體,總覺得會有後手。

他看出來,藺如虹在方才“柳素素”準備離開時,應是做了些甚麼,打亂了她的計劃。雖不知具體為何,但機會若是錯過,恐怕不會再有。

至於小玉兒那邊……

有晏道友照應著嘛,不會有事。

符素毫不猶豫地將藺如虹推了出去時,藺如虹只覺另一隻手上,冷意襲來,還沒來得及回首,便跌入了一個冰冷的懷抱。

這個氣息……

“晏既白!”藺如虹尚未回首,已認出對方。

她來不及計較對方是怎麼過來的,身上突變的氣息又是為何,一把將他扯住:“去把符叔叔帶過來,這兒太危險了,不能放他單獨留在這兒,你……”

“噓。”迎接她的,是一個單字。

少年虛摟著她,沒有觸碰。眼中,存著幾分難掩的溫柔,迅速被嗜血的戾氣淹沒。

他單手扶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朝後一招,法訣掐出,空間如同布帛般被輕易撕裂,顯出一道幽深縫隙。縫隙後,是幽深巖壁,不知通往何方。

藺如虹的眼睛驀地瞪大,不明白晏既白為何突然變得如此厲害。她真想詢問他的用意,便聽耳畔傳來氣音。

“師姐,隨我去一個地方。”晏既白輕聲道,“很安全,不會有事。”

沒等藺如虹回應,他箍著她的腰身,將她從燦如白晝的群山,一步踏出,帶到一處僻靜的洞xue,扶她站穩。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直到透出亮光的縫隙徹底合攏。

空間縫隙在身後無聲閉合,將那片混亂隔絕。

藺如虹後知後覺地明白,晏既白,好像把她綁架了。

“你在做甚麼?”藺如虹愣了愣,終於意識到,這傢伙在明目張膽地抗命,“晏既白,你立刻把我送回去,我要見符叔叔。”

晏既白只是看著她,沉默得宛如黑夜中佇立的石像。

藺如虹也這算看清了他的模樣,看清了他額間綻放的金赤鳶尾,眼底瀰漫的猩紅血光,周身繚繞的詭魅紫氣

他……怎麼了?

她腿一軟,摔坐在地,震驚地瞪大雙眼,怒視前方:“晏既白,你——”

藺如虹的話沒有說完。

話說到一半,她的肩頭,傳來一陣涼意。

晏既白來到她面前,與她離得極近。他慢慢跪了下來,冰冷的額頭,抵著她的肩窩。他的脊背彎成一個脆弱的弧度,呼吸時,身體輕微地顫抖著。

“晏……”藺如虹忽然噤聲。

他像一隻受傷後蜷縮起來的小獸,用盡最後的力氣,貼近唯一的熱源。姿勢像是依偎,像是討好,又像是在無聲的哭泣。

驀地,藺如虹想起了很早,很早之前。

那時候的小傢伙,心思一籮筐,表面上,確實一隻沉默的小獸。但那隻小獸,野性更濃些,絕不會像現在這樣,小心翼翼地貼著她。

他不會說話,更不願意給她好臉色。

於是,她握著他的手,用了十足的耐心,一遍遍教他。

“你是小白。”

“我是小紅。” “小紅,會,幫助,小白。”

“小白,要聽,小紅,的話。”

回憶破碎,浮現在眼前的,是他戴冠的頭頂,半束的墨髮。晏既白維持這樣的姿勢,一動不動,過了許久,慢慢伸手,點在藺如虹的眉心處。

乾淨的,純粹的,不摻雜任何魔息的靈力,於剎那間湧入了藺如虹的識海,牽拉出死咒的主印。她感受到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幾乎要讓她尖叫出聲。

“抱歉。”

“大小姐。”他用了她否定的,不允許他喊的稱呼。

他的聲音發抖,包含了無窮無盡的痛苦,嗓音微啞,像是在滴血。

“小白……不能再聽您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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