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 69 章 把它從她的身體裡,扯出……
明光之境, 星河流淌。
晏既白立於靈光閣峰頂,聽見了山巒震盪,千迴百轉。
長風吹動衣襬, 略略作響。他垂首向下, 就算是閉著眼, 也能感知到那面摻雜了各種不同的力量之下,橫跨兩座小山峰的結界。
想衝下去。
藺如虹就在下面,她的劍光,她壓抑的怒意,灼燙他的感知。
只要衝下去,現身,他就能知道敵人是誰,在哪裡。
可是,不行。
“若有更好的,更合適的方法, 我不願意小輩冒險。”符素的話, 迴盪在耳畔。
藺如虹離開後, 長老笑眯眯地將他叫醒。符素對滿地狼藉無動於衷,簡單收拾後,帶他往山中走。
修士目力極好, 哪怕是在山頂,晏既白也一眼就認出藺如虹的仙劍。
藺如虹站在飛劍上, 面上已再無當初被他挾制時的羞惱,只餘深沉的怒意。在她對面的, 是那個被藺如虹從一開始,就指明是冒牌貨的柳素素。
她想做甚麼?想傷害師姐嗎?
晏既白的第一反應,是衝上去, 擋在藺如虹身前。但他還沒來得及召出飛劍,便被符素生生攔下。
“霍小友上報了靈光閣此處異動,柳夫人,也願意配合我們。”修士笑盈盈的,隨手取出一枚丸藥,嚼糖豆般服下。
“你只管在這兒,守著後續發展便好。”
“大長老……”晏既白的臉上,浮現出許久未曾浮現的沉鬱。
他知道符素的意思,但眼見結界凝結,藺如虹受困,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這種感覺,實在讓人無法忍受。
“我知道你想說甚麼。”符素道,“但你必須守在這裡,替七星學府之人,去仔細看看,對方到底是何方神聖。”
“如果我能生擒那傢伙,把她帶去仲殊面前,那就不需要你出手。但如果我鬥不過她,我想,就算你現在衝下去,也是一樣的結果。”
“在我徹底被壓制前,你必須留在原地看著,將對方真正的實力,以及他們壓箱底的手段,都記住。那樣,即使日後出現了非常情況,你被迫與小玉兒分開,也能知道,自己可以做甚麼。”
“我就,只能,這樣看著?”晏既白輕輕道,“哪怕知道那東西絕非看上去這麼簡單,哪怕知道你可能會死?”
“是啊。”符素指尖當空虛畫,啟動了偷摸花在藺如虹後頸的符法,“直到結果出來前,你都得在此地蹲守,不然,如何救小玉兒?”
修士眯了眯眼,眸底劃過幾分凝重。
“那可是你家大小姐呢。”似是為了減輕過於凝重的氛圍,符素刻意加重了咬字,“那不知名的東西,在她的身體裡,拖得越久,越容易出差錯。”
“最好,藉著這一次的機會,把它的所有能耐都逼出來。下一次,就能直接將它,從她的身體裡扯出去。”
“那你呢?”晏既白問。
他鮮少詢問旁人的事,與符素一同修行的那一年,更是一句話不說,只管專心修煉。符素挑了挑眉,詫異地朝晏既白瞟了一眼。
這傢伙開竅了?開始對集體產生關心愛護了?
很快,符素就明白,他把晏既白想的太好了。
“若你死了,我如何向她解釋?”月光下,晏既白長睫垂落,鴉青色的睫羽輕輕顫動,“她會難過的,我哄不好她。”
“這個嘛……”符素一時失語。
他早該想到,這個小傢伙一顆心都掛在小玉兒身上,親情?友情?恐怕得小玉兒手把手地教,才能讓他有自知之明。
藺如虹總是關心這兒,關心那兒的。就算在白瓦村,被系統繫結,離開魔族結界時,都會私下關心村民安危。他失蹤或是離開,肯定也會被她惦記。
“就……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咯。”符素也沒有甚麼好辦法。
“不過,沒必要同情我。”他挑了挑眉,桃花眼眯起,“活了幾百歲的人,總會造成罪過。更何況,我發自內心地,討厭著魔族。”
他的臉上,劃過一絲冷峻笑意,指尖泛起幽幽靈光。
訣成。
上一瞬還笑眯眯的修士,下一刻,不見人影。
取而代之的,是結界內的響動,以及藺如虹猝不及防的驚呼。
晏既白站在原地,沒有挪動腳步。
微風捲起少年鬢邊碎髮,勾出下顎緊繃的弧線。月光潺潺流淌,將他的身形一半浸在柔光裡,一半埋入深邃的暗影。
他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劍,靜默在原地,等待著屬於自己的機會。
靈光閣的結界內,藺如虹的心堵到嗓門眼,符素倒是一副及時行樂的架勢。陣盤嗡鳴旋轉,於暖光中,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古樸符文。
他將手一擺,陣盤旋轉著,融入結界。所過之處,琉璃般的穹頂劇烈震顫,浮現出與陣盤上相似的符文虛影。
柳素素掌中,操控結界的靈符一滯,面上微微一凝,冷笑浮現。
“都說了,歡迎來到靈光閣,還執迷不悟。”她反手一招,掌心光點在穹頂之下飛速重組,化作無數根細如牛毛的藍色冰針。
針尖泛著幽藍冷光,對準符素所在之處,鋪天蓋地攢射而下。
周遭的靈力威壓,早已超過了金丹境,甚至看看觸及元嬰。柳素素踩著冰晶坐蓮,掌心法訣飛快變動。連綿諸峰,都彷彿感受到她的召喚。
她根本不用系統,光靠自己此時的地利,就能穩住戰局。
藺如虹反倒成了最弱的那個。
明明肉眼能看見,但她的身軀,根本跟不上陣法的速度。而柳素素在完成那一段情緒的輸出後,像是長舒一口氣,面上神采奕奕,再無半分猶疑。
“胡言亂語。”她怒叱道,“你們兩個傢伙,把柳夫人交出來,聽見沒有?”
那些想和藺如虹和平相處的話,更是像被她直接吞了下去般,好似從沒出現過。
她知道藺如虹是軟肋,戰局的突破口,心念一動,針刺的目標,齊刷刷指向她。
藺如虹只覺身形一晃,整個人被拉著浮空,被符素帶著躲避攻擊。
修士氣息平穩,全然沒有受到影響,他隨性地掃了一眼周圍,駢指前點,落在結界側壁。
符素周身的氣息,幾不可查地翻滾一瞬,指尖沁出一點紅。
“叮”一聲,一滴精血融入,滔天真氣悍然湧入,與柳素素的靈力對撞。端坐冰蓮的女郎身形猛然一晃,低俯下身,連聲嗆咳。
藺如虹的耳畔,山巒的交相輝映,像在剎那,陷入安靜。清晰的繃斷聲後,結界破碎聲響,依然若隱若現的屏障,赫然纖薄了一層。
但,也僅僅是變薄而已。哪怕柳素素受到的衝擊再劇烈,她的掌中,牽一髮而動全身的關鍵靈絲,依然不曾破損。
藺如虹被符素摟在懷裡,集中注意力,感知著周遭的變化。她隱隱能察覺到,符素的靈力擴散在空中,總是會被一些奇怪的元素干擾。
風聲、水聲,天地流轉,這些無比微弱的細枝末節,偏生成了無數影響最終結局的關鍵。
有東西在幫她。
藺如虹集中精力的同時,耳畔,也響起了熟悉的吟誦:
【宿主……便利……】
強烈的靈力催動下,系統的聲音,又一次沙沙作響。
系統,是那傢伙在作祟。這一次,它說話的聲音,似乎愈發模糊。
是因為同時操控兩個人的緣故嗎?還是說,靈光閣這一類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地勢,對系統也有影響?
藺如虹怔了怔,凝神去聽,視線順著結界流光,看向遠處山巒地形。
無論如何,它幫著柳素素,躲開了一次次關鍵的致命點。
柳素素,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螞蟻?分屍?你在說甚麼笑話?”柳素素嗤笑,“這位長老,你和我是甚麼關係?難不成你覺得,你有資格審判我?”
符素也仰頭看著對方,彎了彎嘴唇,輕聲呢喃:“原來如此,這也是某個功能。”
他指的,自然是那令人惱火的一系列巧合。
“簡直是奇蹟。”他癟了癟嘴,有些不高興,“換做是稍微普通些的”
柳素素很享受被誇,聽到他如是說,忍不住挑了挑眉,露出欣然接受的笑容。圍繞在她周身的屏障,依舊完好無損。
符素抬指,輕輕一笑,虛虛一點。
“我認可道友的觀點,從頭到尾,都非常認可。”符素道,“但總有人,對此有反對意見。”
“噗”,一聲輕響。
柳素素張揚的笑顏,凝固在臉上,她驚愕地低下頭,看著自右胸口貫穿而出,由白轉紅的利刃。
是右胸口,不是要害。
身後的人,只是想要暫時性廢了她,而非殺死她。
為甚麼?
為甚麼會突然出現在她身後?為甚麼一點動靜也沒有。
是符素在衝擊結界時,將傳送陣移到她的後背,又透過製造干擾,讓傳送陣背後的人,突兀出現。
怎麼可能,他重創結界的那一擊,已經是元嬰大圓滿的水準。難道,那時的他,還沒有用全力嗎?
面前這個長老,絕對隱藏了境界。
柳素素竭力維持呼吸的穩定,僵硬轉過頭,往後看。
她看到了一雙充著血,通紅的眼睛。
接著,又是一劍。她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握緊劍柄,用力一剜。攻擊者是凡人,但用的武器,確實上品的仙家兵刃,一攮之下,直接破了對方的防禦金身。
柳素素的嘴角,終於湧出血水。
“你不是我女兒!”淒厲的叫聲中,柳夫人嘶聲喊,“你這個陰毒的怪物,你把素素藏到哪裡去了?”
而柳素素,已經搶過了她手中的匕首。
那柄匕首,上面刻了無數非死即傷的靈符,但柳素素似是運氣極好,偏生就握住了符文之間的空隙。一抓到匕首,她的眼神,變得愈發陰狠。
“混賬東西!”她怒叱。
“和原主有血緣關係,難怪我一直不曾發現,我就知道你離開不是好事,你果然和他們聯合起來。”
她咳嗽著,一把扼住柳夫人的脖子。凡人的軀殼柔弱無比,哪怕對方的本體只是築基期的小修。動起手來,也能直接將對方摁倒在地。
“簡直……荒唐……”柳素素的眼中,閃過一抹茫然,旋即被鋪天蓋地的狠戾覆蓋。
下一瞬,她痛撥出聲,掌下的人不知哪來的力氣,一口要在她的虎口處。堅硬的牙齒咬合,血花飛濺,險些撕下一塊血肉。
兩道人影,糾纏在一起,落在藺如虹的眼中,觸目驚心。
“等一等!”藺如虹下意識想從符素懷裡掙脫,卻察覺到修士的手,慢慢箍緊。
接著,眼睛被蒙上。藺如虹的視野,陷入一片黑暗。
她的耳畔傳來一聲急促的尖叫,緊跟著的,便是一聲極響亮的“噗嗤”。柳素素的動作,像是完全沒有經過思考,只憑著本能的手段,反手便是一捅。
正道?格局?她已完全顧不得了。
她不能讓柳夫人扯著嗓子亂喊,把她的秘密公之於眾。
劍刺進去,是一聲乾脆利落的破壁聲,拔出來,聲音驟然變大。
哪怕已經甚麼都看不到,藺如虹仍下意識閉緊雙眼,往符素懷裡鑽。
“她是最方便破除結界之人。”耳畔,傳來符素的低聲耳語,“也是我試驗的一部分,我提前與她說明了利害,她也答應了。”
眼睛被捂住,看不清外界,聽覺,變得尤為清晰。
藺如虹聽見了咳嗽聲,血冒出來的汩汩聲,肺部刺破後,咕嚕嚕冒氣泡的聲音。
“這是必要的手段,用於證實,你體內的傢伙,究竟實力幾何。我也想知道,如果你也變成她那樣,光靠呼喚,能不能把你喊出來。”藺如虹聽見幾聲輕笑,“我想看看,如果你被操縱著殺了人,是否會有意識……”
符素的語氣中,透著一股濃烈的,厭倦一切,事不關己的情緒。彷彿他唯一在意的,只有懷裡的小傢伙。
“小玉兒,符叔叔不是個好人,對吧?”
符素說話時,尾音上揚。聲音中,卻有幾分愁苦,是藺如虹熟悉的悲傷。
“不是的。”藺如虹掙脫了符素的手,道。
“是我太弱了,符叔叔。”她依舊閉著眼,幾欲落淚。
“如果不是我太過弱小,你根本不需要為我籌謀至此,還要擔上血債。”
最後兩個字,藺如虹說得很輕。因為另一種更尖銳的聲音,橫刺了出來,幾乎要炸穿她的耳膜。
“素素,素素!”呼喚聲,逐漸變成尖叫,尖叫聲,又逐漸低弱。
“素素……”母親喊著自己的女兒。
“是媽媽啊,媽媽在這裡。”
“你去哪兒了?被她們抓去哪兒了?”
“你把我的女兒弄去哪兒了?你把她還給我!”
就算原本的柳素素再惡毒,再無禮,那也是母親的孩子。
母親,抓著女兒的手,一聲聲地喚著、喊著,她悽聲地叫著女兒的名字。像是這樣,就能把溜進女兒體內的惡魂趕走。
“瘋子,你簡直瘋了。”
可是她的女兒,沒有回來,直到最後,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她滿臉不解地看著她,眉眼間,盡是嘲弄。
她女兒的手,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鉗,母親便被迫鬆開了手。
血水,順著她的指尖滑落,溼噠噠地,在明豔的法衣上,滑出一條長長的溼痕。
不是她女兒的人,看著她,眼中寫滿了不解與嘲弄。她握著那柄刺穿她胸口的利刃,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似是在糾結是否該捅第二下。
藺如虹的身子,開始微微發顫。似是察覺到她的顫抖,符素的身子僵了僵。
“好了。”他嘆了口氣,符素鬆開藺如虹,指尖祭出一道靈力,朝柳素素的方向擲去。意圖將她與那位母親分開。
恰在此時,周圍因結界的消散,變得少許黯淡的草木,又一次被照亮。
藺如虹曾親眼見過的鑄劍大陣,橫空而來,倏地一直眾人下方。
那陣法來得蹊蹺,不止是藺如虹錯愕,連柳素素也愣了一瞬。緊接著,她毫不猶豫,動作如火花帶閃電,按住那位母親,匕首一劃。
血光一線,吸進去的空氣,再難被吐出。身體像脫水的魚一樣,經歷連串的戰慄,徹底靜默無聲。
確認滅口後,柳素素鬆了口氣。她緊張地抬頭,看向那名立在雲端,緩步而來的仙長。
“父君。”她喊道。
就在方才,她感受到了仲殊的氣息,知道他在接近。
那可是化神期的大能,如果與符素合作,她是真的覺得難辦。
仲殊也來了?
藺如虹因為那道血光,半晌沒能回神,直到柳素素開口呼喚,才意識到仲殊的出現。
她的心中,沒有半點喜悅,反而陷入更深重的懷疑。
不只是因為殺業已經造成,還有她清醒地認識到。
仲殊不是夥伴,是敵人。
仲殊是來捉拿柳素素的嗎?如果是,捉到柳素素後,他意欲何為?
依照此前她的推論,無論是哪個柳素素,仲殊養著她,都是為了……
藺如虹垂眸,看向那面鑄劍陣,只覺心中發涼。
“符叔叔,他……”她下意識轉頭,想要求助符素。
卻見修士抵指,豎於唇前,朝她輕噓一聲。
“別出聲。”符素道,“讓我看看……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事……”
還有,在山頂的那個,也待著別動。不許因為腦子一熱,直接衝下去動手。
符素摟著藺如虹,抬眸朝隱藏於夜色中的諸峰探了一眼,露出一個深沉的冷笑。
山巒處靜悄悄的,看不出異象。
“父君,您是聽到風聲過來的嗎?”柳素素抿了抿唇,略帶艱澀地開口,“母親發了瘋,非說我不是她的親生女兒,我一時失手,才……”
她計劃得很好,說得模稜兩可,無論從哪方面,她都可以進行辯駁。
而仲殊,只是微微抬手,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靈光閣聖女,柳素素,弒母,罪不容誅。”那是一抹,正愁如何動手,卻發現對方自投羅網的冷笑,“賜,鑄劍。”
“賜?”柳素素機械地,重複了仲殊的話。
“鑄劍,鑄劍不是,還差最後一個材料嗎?”
她不是傻子,瞬間反應過來。柳素素驀地瞪大雙眼,一聲尖叫,卡在喉嚨裡。
“這是怎麼回事?”她猛地折身,在眾目睽睽之下,朝虛空處喊,“這不是甜寵文嗎?為甚麼我會有這種遭遇,甚麼,隱藏線?甚麼,未來會被打臉的背景?”
因是於太過震驚所謂的隱藏設定,柳素素的心中所想,竟被她直接說了出來。
“這破劇情,破世界觀,都崩成甚麼鬼樣了?你現在讓我怎麼打臉爽,你這個——”
柳素素的驚呼聲,戛然而止,女郎形容狼狽地趴在地上,渾身抽搐,滿眼地難以置信。
符素張了張嘴,誇張地發出一聲:“哎?”
旋即,他的眼底,能上了更深重的陰雲,牽著藺如虹的手,又緊了緊。
藺如虹亦是緊咬嘴唇,對於柳素素的遭遇,竟有了幾分感同身受。
她知道柳素素遭遇了甚麼。
她也被電了。
系統的規則,在某些特定時間,一視同仁的,令人啼笑皆非。
一次電擊,反而讓柳素素冷靜許多。她看著眼前一連串發生的事,再看符素依然略帶誇張,似是風輕雲淡般的神情,心中有了計較。
【系統,幫幫我。】她不再漫無目的的吶喊,而是急切地進行聯絡,【既然有隱藏設定,我得離開這兒。】
【霍應星還沒有發現我被奪舍,必要的時候,我可以找他哭訴。就算他發現了,換張地圖,我依然能過得風生水起。】
【收到,正在為宿主規劃逃跑路徑……】只要宿主不違規,系統依然是她的好幫手。
伴隨一聲提示音,系統得出結論。
【三息後,天道為宿主設定的契機將誕生,請宿主抓住時機。】
三秒嗎?那很快了。柳素素定了定神,臉上的驚慌,剎那間褪去。
藺如虹察覺到,符素“咦”了一聲。
“她想做甚麼?”符素似在自言自語。
藺如虹也不知道。
系統在她身上,一向只施加懲處,不提供便利。她壓根不知道柳素素平靜的背後,系統是否做了些甚麼。
藺如虹能感受到,符素渾身的氣息盡數收斂,轉變成釋放的神識。他也在仔細地搜尋,周遭是否有異動。
找不到。
整座靈光閣,靜悄悄一片。就連睥睨鑄劍材料的仲殊,都沒有察覺不對勁。
但藺如虹知道,柳素素要跑了。
不,她不能跑。不止柳素素,她還欠了一條人命,就算被鑄劍,也是她活該。
但是,她會怎麼逃跑?是哪裡會出現疏漏。
她能做甚麼?藺如虹的大腦飛速轉動。
眼下這番場景,她除卻在符叔叔懷裡痛心疾首,還有甚麼能做的?
藺如虹掙脫了符素的懷抱,一步步後退。
不過一息,眼看仲殊才剛剛抬手,柳素素的臉上,早已露出勝券在握的神情。
藺如虹,在此時開口。
“我是藺如虹。”她道。
柳素素的耳邊,倒計時,由【三】變成【二】,她全神貫注地等待著系統的通知,並未在意接下去的話。
等她意識到不妙,已經來不及了。
【致歉,由於發現一號宿主意圖洩露系統存在,優先順序轉移,請宿主稍等片刻。】
藺如虹的聲音,與系統的播報,一同響起:“我被系……”
【警告……電擊……】
轟鳴聲中,強大的電流,順著藺如虹的指尖,盤旋而上。
結界之上,半空之中,本該瞬間響起的爆破,生生被拖垮幾息。
慢得叫人心驚肉跳。
作者有話說:無關感情線,但很痛苦的一章
寫完我就去emo了,有一種怎麼打都打不死boss的痛
求不罵我的評論嗚嗚嗚,不然我要emo至死了
推一下基友的文,非常好看的一本書:
《安和九年春雪》——風靈夏
已完結
安聲因一場車禍,來到歷史上不存在的丘朝。
她甦醒在無人的深山裡,春三月,山中落雪,她哆哆嗦嗦尋到一處歇腳小屋,推門而入——
“你好,請問……”
話未說完,便被一人擁入懷中,那人顫聲道:“阿聲,安和九年,你果真回來了。”
*
安聲跟著左時珩回到京中,方知這位不到而立之年的工部尚書,有位過世五年的亡妻,亡妻與她容貌相似,姓名也相同。
左大人心傷至深,至今未再娶,拖著病弱之軀獨自撫養一對兒女長大。
儘管安聲多次解釋自己並非他的亡妻,但顯然這位容貌英俊的鰥夫以及他的那雙可愛的兒女,將無盡思念完全寄託於她的身上,待她百般好,好的不能再好。
安聲不忍心,也……動了心。
她一直渴望有個家。
*
安和九年第一場大雪來臨,安聲與夫君相約湖心看雪,不過轉身功夫,安聲消失不見,湖心亭獨餘左大人茫茫而立,直至雪滿肩頭,吐血昏厥在大雪中。
*
安聲回到了車禍的那天,獨自在病房中的她望著窗外三月櫻花,以為這不過是一場夢。
直到她再次去了丘朝。
這次是太永末年,距離安和九年,還有十年。
*
太永末年,左時珩進京趕考,感染風寒獨宿破廟,為一女子所救,女子貌美心善,待他百般好,他亦情根深種。
他金榜題名,便立即娶安聲過門,夫妻恩愛,羨煞旁人。
當年,安聲有了身孕,誕下一對兒女,玲瓏可愛。
*
左大人步步高昇,官至工部侍郎,兒女聰穎懂事,夫妻倆也是蜜裡調油。
只是他覺得他的妻子眉間總有一股化不開的憂愁,她有心事沒有告訴他,他也問不出。
*
安和四年春初,安聲驀然落淚,對他輕聲道:“我已想過很多辦法,大抵都無用,你記住,若我有一天消失不見了……”
“便待安和九年三月,至雲水山中尋我,我會再次回到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