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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不能放她一個人

2026-04-27 作者:夜飲三大白

第64章 第 64 章 不能放她一個人

牽著的手, 很長時間沒有分開。

夕陽西下,月華初上。山巒之間,一間間雪白的院落, 成了難得的亮色。

靈光閣迎客軒的客房是獨棟小院, 掩映在幾叢修竹之後, 清幽安靜。

小院落在山頂,視角正好。站在院前憑欄俯身,整座靈光閣便匍匐於腳下。那些能給外人看的,彰顯靈光閣神威的各個陣法與樓宇,更是能被輕易納入眼底。

藺如虹安撫完晏既白,心中,再度浮現出了柳素素與仲殊狀若親密的身影。

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

靈光閣的那群人,喜歡柳素素,是因為柳素素能為他們帶來好處。那麼,仲殊呢?

柳素素再出挑, 也只是個未到金丹的修士, 她能指出的秘境, 也多為世間本就存在的隱秘型結界。能讓化神期修士脫胎換骨,邁入大乘期,甚至破境飛昇的秘境, 一是根本不用找,二是就算找到了, 柳素素也沒甚麼用。

仲殊,應當也不是心懷大愛之人……

藺如虹又想起當初, 她在角鬥場,與仲殊對峙時的場景。

那時的仲殊,發覺她攔著他, 拉著晏既白的手不放時。第一反應,是釋放威壓,而後,掐指捏訣。

他想殺了她。

這就是奇怪的點。

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這是全修真界人盡皆知的事,但仲殊當時的架勢,顯然是打算不管不顧殺了,搶走晏既白。靈光閣會如何,修真界如何,他根本沒考慮過。

他怎麼會在意現在的柳素素?

不,話說回來,依照藺如虹對仲殊的瞭解。他會娶妻生子,還是凡人妻子,這本身就極其詭異,叫人毛骨悚然。

“道君對聖女,一直是這樣嗎?”先前的內門弟子,正恭敬地介紹著迎客軒的景緻。藺如虹望著山下琳琅滿目的陣法,狀若無意地順口問道。

“自然。”內門弟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先前聖女與閣主的相處,你們不也看見了?”

“只是好奇罷了。”藺如虹還拉著晏既白的手,臉上的表情愈發隨意,“此前在道盟學堂時,我與柳素素是好友。那時,接送她出入學堂的人,似乎是柳夫人?”

在對待過去的那段經歷時,藺如虹與現在的柳素素,展現出心照不宣的默契,都稱呼對方為“好友”。內門弟子不疑有他,輕快解釋:“之前閣主要務在身,自然沒有時間陪伴聖女,需得由夫人操持內務。但近幾月,閣主對聖女多有青睞,常常帶她進行修煉。想來,是打算委以重任。”

“是嗎?”藺如虹喃喃道。

想給繼承人委以重任,可不該是這樣。早些時候,柳素素可沒有獲得繼承人該有的待遇,甚至是歷練。

仲殊對柳素素的態度,實在可疑。

“那麼,柳夫人在哪?”藺如虹問。

“哎?”內門弟子顯然沒料到,來做客的大小姐,竟然會抓著他們的凡人夫人不放,“聖女閣下應該說過,夫人歸寧探親,至今未歸。”

“那就告訴我,她去哪了。”藺如虹回身,滿臉的不耐煩。

她看著那名內門弟子,臉上,是懷疑對方聽不懂人話的擔憂。轉眼間,她又擺出了那副驕縱大小姐的模樣。

“我和素素是好友,和柳夫人,更是忘年交。”藺如虹臉不紅心不跳,加重了語氣,“忘年交,聽得懂嗎?”

“此次我特地來,一是應素素所託,來參觀靈光閣風光,二是之前與柳夫人約定,日後有機會,必來拜訪她。”

“人家一個凡人,在修真界本就不易,你還敢攔著她不見友人?她還是不是你們靈光閣的主母了?”一旦拋開浮於表面的客套,藺如虹立刻變得咄咄逼人。

少女長眉輕挑,微微往前半步,一股與生俱來的,屬於上位者的高傲,如一柄鋒利的長劍,就此散佈開。

她的態度毫不客氣,原本還打著哈哈,打算拉進關係的內門弟子,頓時被刺得一噎。

他好歹是靈光閣內門出身,平日接待的客人哪個不是客客氣氣,何曾被這樣驕橫地追問私事,尤其還是涉及閣主家眷。

弟子的臉上,閃過一絲隱忍的慍怒。他正想不軟不硬地頂回去,話還未出口,一股寒意毫無預兆地襲來,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寒意之後,一道視線,才不緊不慢地落到他身上。

視線比藺如虹要軟得多,但更加陰森,叫人心驚膽戰。帶著那股剜人心窩的寒意,蜻蜓點水般,在他的身上一觸,即刻收回。

內門弟子戰戰兢兢地轉頭,才發現,視線來自於那名被藺如虹牽著手,一聲不吭的少年。

直到現在,晏既白依舊低垂著眼睫,側臉在漸濃的暮色中顯得有些模糊。他的五指被藺如虹捏在手裡,整個人乖順的不像話,但周身散佈的氣勢,卻已在不知不覺間將人壓垮。

他像一道藏於暗處的影子,守著身邊囂張跋扈的修士。

內門弟子到嘴邊的駁斥,硬生生嚥了回去,後背瞬間滲出冷汗。

“藺道友息怒。”他連忙低下頭,聲音不由自主,恭敬了幾分,“是在下失言,未能領會小姐與夫人情誼深厚。”

他飛快組織著語言,不敢再有絲毫敷衍:“夫人確是歸寧探親,但具體去處……我們不得而知。”

“不得而知?”藺如虹正蜷起指尖,在晏既白的手心戳了兩下。

誰準他出手的?她都做好準備,和這內門弟子拍桌子吵架了,都怪晏既白,壞她好事,自己還耍了帥。

她的注意力,很快又別了回來。內門弟子的幾句話,讓她有了新的關注點。

藺如虹假裝渾不在意,目光悠遠地投向靈光閣那巍峨的主樓:“那是你們的主母,去了何處,你們竟會不知?”

“主母畢竟是凡人,平日裡,不曾與我們接觸。再者,修士與凡人,也無甚可談,若無要事,我們也不會去打擾主母。”內門弟子答道,說話時語氣輕鬆,顯然,柳夫人地位低下是靈光閣的共識,早就不是甚麼秘密。

“閣主不曾讓我們留意主母去向,我們也不會多問。這一次,主母離山,亦是聖女閣下向我們通傳。主母的去處,聖女未曾告知,我們,自然不知道。”

這算是甚麼回答?藺如虹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心頭一凜,視線卻放得更遠。

“好哇,我今日才算知道,你們竟如此怠慢於她。”反正臉皮已撕開一角,藺如虹索性將驕縱進行到底,語帶譏誚。

她這身份天生便是護身符,只要她自己不怕“沒教養”的名頭,旁人便難奈她何。

“照你們這說法,即便哪日柳夫人遭遇不測,只要有人告知你們她‘外出未歸’,你們便也矇在鼓裡咯?”

這說法甫一出口,內門弟子就變了臉色。他揚言想要呵斥,又見這位仙門大小姐一手叉腰,一手扣著那實力不知深淺的少年,那口氣,又落了回去。

“怎麼可能,道友誤會了。”內門弟子陪著笑臉,“閣主在乎主母,在禮堂內設有魂燈,魂燈不熄,主母性命無憂。再者,若是主母出事,閣主自然會去尋找,道友不必憂慮。”

“哦。”藺如虹惜字如金地蹦出一個字,“那閣主還算是愛護夫人。”

也對,就連從她的角度看,一個修士選定凡人作為伴侶,除了深愛,還能有甚麼理由?對靈光閣的這群人而言,肯定也是如此。

但藺如虹總覺得,不對勁。她與仲殊幾面之緣,雖不算太過了解,但怎麼看,都不認為他是會動感情之人。

他一定有別的原因。

可藺如虹左思右想,也沒個照落。仲殊囚禁晏既白,是為了仙骨,幾次三番想要抓他,恐怕是猜到魔骨在他體內。但柳夫人區區凡人,有甚麼值得留用的?

難不成,她的身體裡,也有類似晏既白魔骨的東西?

仙魔……凡……

藺如虹長睫一顫,下意識朝晏既白看去。

少年眉目俊朗,五官依然疏淡,像是對藺如虹的視線毫無反應。但與她相握的手,指尖仍緊緊地勾著她的五指。

藺如虹抿了抿嘴唇,沒有開口。

不過,她至少知道,柳夫人還活著。她去了哪兒,是真的歸寧了,還是被現在的柳素素把訊息遮掩下去,藺如虹不得而知。

她沒有再追著柳夫人的事多問,刻意抬頭眺望,掃視一週樓宇間的法陣。

“話說回來,貴閣的陣法,還真是多。”

看了一圈,藺如虹嘖舌:“偵查法陣、降臨陣、伏魔陣、劍陣……”

她刻意釋放了靈力,挨個兒去感知,忽地,一面迴路陌生的大陣,吸引了它的注意。

“那兒是甚麼?”

大陣排布在一面殺氣騰騰的傳送陣下,懸於半空,位置隱蔽,藺如虹第一時間,竟沒發現。

其上的傳送陣設計的極為精巧古老,陣面的許多靈符銘文,藺如虹根本不認識。其上魔息繚繞,顯然非仙家之物。

“那是鑄劍陣。”藺如虹不再糾纏有關柳夫人的問題,反而對靈光閣的陣法起了興趣,內門弟子當場順杆子爬,跟著轉移話題。

“閣主自百年前,便開始編譜陣法,預備搗毀那面魔族焊在半空的傳送陣。”提起魔族,弟子恨得咬牙切齒,“只要陣成,就可召喚上古巨劍,劈碎那該死的傳送陣。閣主為此耗盡心力,收集各種天材地寶,現在,已經完成得差不多了。”

藺如虹:“差不多?”

“當然。”弟子昂起下巴,驕傲之前溢於言表,“閣主早在十數年前就曾說過,鑄劍的材料,只差最後一樣。待收集完成後,我靈光閣便可破開傳送陣,再不受魔族困擾。”

最後……一樣?

藺如虹心頭突了一下,陷入沉默,沒再說話。

見這位脾氣惡劣的大小姐不吱聲了,內門弟子暗暗鬆了口氣,畢恭畢敬地引著兩人進入小院,詳細交代了各項起居事宜後,便匆匆告退。

藺如虹這才抬頭,視線投向緊閉的房門,心中七上八下。

她許久沒緩過神,直到手心傳來動靜,才驀地低頭,看向晏既白正在抽離的手。

柳素素貼心,為二人安排了鄰近的靜室。但男女有別,走到門口,終是要分開的。

而藺如虹的五指,從不知何時起,緊緊地握在一起,抓著晏既白的手不放。她的手心處滿是冷汗,少年看她的目光,也充滿了關切。

就在剛才,藺如虹的心頭,浮現出一個猜想,一個足以讓人汗毛倒立的猜想。她下意識想要否認,但又覺得,如果對方是仲殊,無論是晏既白,還是柳素素,對他而言,都只是一具可用的人骨。

他能為了仙骨,養晏既白十年,為何不能為了另一樣材料,養柳素素二十年?

如果她心中的猜想是真的,柳素素肯定不知道此事,那柳夫人呢?她知道嗎?

這念頭太過駭人,藺如虹近乎本能地,死死握緊了身邊唯一可依託的手,力道大得連自己都未察覺。

“師姐?”晏既白疑惑的問詢中,染上了關切。

藺如虹胡亂看了他一眼,瞳孔微縮,轉向另一邊,沒有答話。

還是有點奇怪。

如果仲殊的目標是柳素素,那和柳夫人有甚麼關係?如果仲殊想殺柳夫人滅口,早就殺了。但此時柳夫人魂燈未滅,給出的說法,也是回老家。

如果是仲殊,沒必要做得那麼漏洞百出。

而且,柳夫人歸寧的說法,是柳素素給出的。

柳素素……柳素素……她注意到了甚麼嗎?

想到這兒,藺如虹的思路卡了殼,推演不下去。

線索太少了,哪怕仲殊與柳素素都沒法藏匿,她只憑借只言片語,根本推導不出事情的全貌。她得去正面接觸,無論是柳素素,柳夫人,亦或是仲殊。

這也意味著……

“晏既白,和我一起進去。”藺如虹深吸一口氣,向晏既白沉聲說道。

她指的,自然是給她安排的房間。

少年一怔,臉上掠過一絲驚訝,卻沒有再出現羞澀。他意識到,藺如虹做出了某種決定,黑黝黝的眼睛緊緊盯著她,像是要把她看穿。

“您,要做甚麼?”他輕聲問。

門在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外面的世界。室內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屋內建設清雅,竹榻、木幾、屏風、燈盞,一應俱全,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溫潤光澤。

藺如虹鬆開手,轉身面對晏既白。少年站在昏暗中,身形挺拔,肩膀微微繃著。黑夜中,他像一隻安靜地獵豹,等候主人的命令。

藺如虹盯著他看,心緒翻湧,起起伏伏。她的各種問題卡在喉嚨裡,又一一嚥了下去。

“坐。”藺如虹指了指窗邊的竹榻,聲音平靜。

晏既白沒動,只是看著她。

“坐下。”藺如虹加重語氣,“你身上不是有傷嗎?我給你傷藥。”

她的要求很突然,甚至帶了幾分施恩的傲氣,又有幾分求人的軟意。

晏既白愣了一下,瞳光波動的越發厲害。他沒有說話,依言坐在了竹榻邊緣,背脊挺得筆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

他張了張口,似是想要問話,但他自己也是滿腹心事,沒有出聲。

藺如虹反手點了燈,取出了隨身的儲物囊,摸出一盒藥。她走到他面前,開啟藥匣。裡面是上好的靈膏,瑩白如玉,散發出清苦的藥香。

“晏既白,衣服,再脫一次。”她低聲道,盡力不讓自己顯得有求於人,“我幫你上藥。”

晏既白沒有動作。

“師姐?”他小聲喚。

藺如虹沒理他。

“您要做甚麼?”晏既白問,聲音有些發顫,“您……”

“煩。”藺如虹的嘴巴里,蹦出一個字。

晏既白:“甚麼?”

“煩死了。”少女的臉,騰地漲紅,如同熟透的漿果,一直蔓延至耳尖脖頸,“你個王八蛋,我有求於你,你看不出來嗎?”

“我現在是在故意討好你,讓你感恩,然後我就可以說我想說的話,你再順水推舟答應,就完事了。”每一次,藺如虹在心裡美美計劃,都會被晏既白打得稀巴爛。

話本里不是這麼演的!話本里,明明是她做完一系列充斥著自我感動的事,進行託付,然後這個對她有所隱瞞,但似乎死心塌地的人當場表示包在他身上,她再功成身退。

哪有一開始就問目的!這讓她還怎麼嚴肅的起來?

藺如虹的耳根子,頓時紅了一片。

她鼓著嘴瞪晏既白:“你、你憑甚麼這麼問我?”

少年呆了呆,像是完全沒想到藺如虹的反應會這麼大。他的第一反應,是低下頭,試圖靠避而不談,略過這個話題。

但藺如虹和他較上勁了,她左思右想,都覺得自己的前戲做得很不錯,晏既白不應該是那個反應。

“不成,你告訴我,我到底哪裡做得不夠好?”她一下子傾身,雙手按住他肩膀,將他牢牢固定在竹榻上。俯身迫近,堵住了他所有退路。

她很在意,非常在意。

晏既白被她逼到了死角,臉上的侷促一閃而過,旋即,漫上幾分無奈。

“您做得很好。”他恭順道。

藺如虹嘴一撇,臉上,是明晃晃的“不信”。

“師姐。”露水般清潤的聲音,響在耳畔。

晏既白的聲音很輕,藺如虹愣了愣,差點兒沒意識到他在喊自己。

她其實……還是喜歡“大小姐”,這個稱呼。

“真的,您沒有露餡。只是我太緊張,戳破了你的意圖。”晏既白道。

“胡說八道。”藺如虹繃著嘴角,吶吶地抗議,“要是我沒有露餡,你怎麼知道我帶你進屋,是另有目的,而不是單純想給你治傷?”

她巴掌大的小臉,被晚霞染得通紅,不甘心地控訴:“說、說不定我就是一時興起,在船上看了你身上的傷勢,打算彌補你一下呢?”

藺如虹不見棺材不落淚,就算已經在暗裡承認,明面上,還在嘴硬。

晏既白被按著肩膀,仰著腦袋,愣愣地看著面紅耳赤,強自鎮定的少女,心裡,忽地有些發酸。

她在難過。

他看得出來,她在難過。

揪著那名弟子提問時,藺如虹臉上眉飛色舞,但眼底的光,卻在逐漸暗沉。拉著他進屋,眉宇間,更是染上了破釜沉舟般的凝重。

她一直沒放開他的手,她在下意識地尋找依靠。

她想要做甚麼?

她打算做甚麼?

他不能放她一個人待著,絕對不能。

讓他做甚麼都行,他必須留在她身邊。

“是我的錯。”晏既白開口,聲音輕輕的,“我,太瞭解您了。”

藺如虹那快要飛到天上去的侷促,戛然而止。

“我看出您心緒不寧,所以,僭越了。”晏既白移開目光,乍一看,真的像做錯事的犬類,等待主人訓斥。

“您可以直接開口的。”他低下頭,不再說話。

藺如虹雙手捂著臉,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他了解她……瞭解她……

他連這種細節,都預判得出,他——

他露餡了。

電光火石間,一個想法閃入腦海,又被藺如虹飛速摁滅。

沒有意義了,無論晏既白是不是瞭解她,有沒有認出她,在意識到她未來的對手可能是像仲殊那樣的強者,藺如虹的身份,已經沒多少意義。

“那個……”她慢慢放下手,吸了吸鼻子,努力恢復冷靜,“既、既然你發現了……”

“那你繼續脫衣服吧。”

約莫是某種儀式感作祟,藺如虹左思右想,還是按照她的劇本走,比較好。

這一次,晏既白沒反對。

少年抬起如玉皓腕,解開了外袍的繫帶。動作間,裡衣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之前被她粗暴扯開又草草攏起的痕跡,以及其下若隱若現的疤痕。

他脫得很慢,彷彿在完成某種祝禱。外袍滑落肩頭,然後是裡衣。

不多時,少年的上身逐漸暴露在柔軟的光線裡。浮舟光線太暗,現在,藺如虹看得更清楚。他的身體清瘦,卻不嶙峋。心口那兩道劍疤,在暮色中顯得格外猙獰。

燭火般跳躍的光從窗外漏進來,在他面板上投下斑駁的影。

藺如虹的呼吸滯了一瞬,迅速移開目光。

“那那那那,我上藥咯?”她拼了命地嚥唾沫,不讓自己此刻的形象過於嚇人。

晏既白點了點頭,沒有作甚。

藺如虹艱難地把目光撕回來,盯著自己的手。她看著自己的手在空中動作,用棉球沾了藥膏,均勻地塗抹在眼前的疤痕上。

室內一片寂靜,只餘塗抹的“沙沙”聲。

“晏既白,”藺如虹再次開口,聲音低得像耳語,“你有秘密。”

少年身體一僵。

藺如虹笑了起來,笑容很淺,帶著點自嘲。

“沒關係。”她收回手,將藥匣蓋上,發出清脆的“咔噠”聲,“我也有秘密。”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睜眼,將自己在進屋前,就打好的腹稿,緩緩道出。

“我呢,做了一個決定,要去冒險。當然,我不打算帶你去。”她轉過頭,不再看他。

晏既白瞳孔微縮,眼中,劃過一抹驚懼。

“我也許不會再回來了。”藺如虹道,“也許會死。”

“我希望,你能幫我照顧好,飛花院的那六個小傢伙。如果你意識到了甚麼,也別和他們說。”

夕陽西下,迎客軒的靜室,徹底陷入一片死寂。

只餘少女的聲音,像是春夜淅淅瀝瀝的小雨,纏綿不休。

“還有符叔叔,他的狀態很奇怪,我不放心。”

“幫我照顧好他,別讓他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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