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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用指尖摩挲了一下

2026-04-27 作者:夜飲三大白

第63章 第 63 章 用指尖摩挲了一下

“晏既白, 你答應我。”藺如虹道。

艙室內,燭火無聲地跳動。

藺如虹的額頭,抵著晏既白微涼的肩胛, 聲音發顫。

好奇怪, 她看不懂晏既白, 但內心,卻充斥著濃烈的不安。晏既白肯定有事情瞞著她,可藺如虹問不出來,也不知道如何發問。

她只是很不安,非常得不安。

她近乎是憑著直覺,提出了埋藏在心底的要求。

哪怕天道覺得她是錯的,哪怕她註定要失敗,哪怕連藺如虹自己,都不確定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對是錯。

她不想讓晏既白死。

話出口,藺如虹有些後悔。自己提的都是甚麼虛無縹緲的建議, 晏既白只要隨口應付幾聲就行, 能不能做到, 還不是他一念之間的事。

但說都說了,多一個回應總是好的。藺如虹抿緊嘴唇,低著頭, 默默在心裡計數,等待晏既白隨口的同意。

頭頂, 許久沒有聲音傳來。耳畔,只剩下兩個人的心跳聲, 藺如虹心臟的跳動越來越響,晏既白胸腔內的跳動,也逐漸紊亂。

他一直沒有開口。

藺如虹疑惑地眨了眨眼, 抬頭。

晏既白正看著她,瞳光晦暗,長眉淺蹙。昏暗燭光下,他的嘴唇幾乎抿成了一條直線,無數次開口,又合上。

他的神情艱澀,像在催促自己發聲,又像是突然失去了聲音,甚麼也說不出來。

“晏既白?”藺如虹小聲喊他。

晏既白沒說話。

他說不出話。

開口,開口……

理智在拼命催促他,催著他趕緊答應,說“好”,別留下惹人起疑的隱患。

可話到嘴邊,他就像是被卡住了喉嚨,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最在意的人,抹滅所有的距離,緊緊挨著他。眼眸水光瀲灩,眼角嫣紅。柔軟的墨髮垂落肩頭,隨著浮舟在雲層起伏,輕輕舞動。她的髮梢,偶爾掃過他的頸側,帶來一陣戰慄的酥麻。

她的聲音很輕,很軟,近乎是祈求。她的眼睛滿是期盼與信任,清澈宛如山間清泉,讓他這顆深陷泥沼的心,幾乎要溺斃其中。

他簡直想立刻開口,衝動地答應她。

但晏既白知道,張嘴,就是謊話。

他無法向她保證,無論是遵循仙道,還是保全性命,他一個也沒辦法許下承諾。

他曾在煙花下發過誓,將忠誠獻給她,絕不欺騙。可現在,一次點頭,一聲應允,都成了天大的欺騙。

晏既白無數次欲言又止,沒有血色的嘴唇張開,合上。

長明燈的燭火,狠狠跳動著,火星“噼啪”,似有爆裂聲。柔光明明滅滅,風聲,燭火跳動聲,成了艙室內唯一的聲音。

藺如虹睜大的雙眸中,倒映著少年黯淡的神采。他沉默了太久,久到身上的那些偽裝開始鬆動,搖搖欲墜,彷彿一幅精心描繪的面具,終於被內裡洶湧的情緒撐出了裂痕。

晏既白猛地後退一步,掙脫了藺如虹的挾制,他拉攏裡衣,頃刻間,擋住了胸前的傷。

沒幾下,他簡單地打理了外袍,抖落其上不存在的灰塵,重新把自己穿戴整齊。

他的動作太快,藺如虹猝不及防,略有些傻眼。直到這一刻,她似乎才在陰影與裂縫中,得以窺見少年真實的模樣。

“師姐,還有甚麼吩咐?”晏既白問,“看都看了,要是沒有別的事,我先走了。”

他像是徹底撕開了臉上的面具,冷硬的神情,龜裂出幾分無措與不安。晏既白推開門,往外躲。

“你站住,你不許走!”藺如虹想也沒想,就去拉他,一束天光,恰在此時刺破雲層,自艙門斜射而入,逼得她眯起眸子。

另一道圓滑的聲音,也恰到好處地插入,打破了彼此間尷尬的氛圍。

“哎呀呀,這是在幹嘛呀?”修士眨巴著一雙桃花眼,笑得花枝招展,“徒兒,我讓你守著你師姐,你是怎麼守的?”

“你衣衫不整地從小玉兒的艙室內鑽出,是何居心?”他刻意加重了“衣衫不整”四個字,惹得晏既白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追出門的藺如虹,也耳廓猛地泛紅。

但她來不及想那麼多,迎上符素笑盈盈的目光,用力地摟住他的手臂:“符叔叔,晏既白是不是知道了?”

藺如虹急急問道:“我和你的秘密,他知道了嗎?”

她沒辦法把話說全,但其中內容,不言而喻。

可就在藺如虹話出口的一瞬間,藺如虹感知到,自己的身體,產生了變化。

與被奪舍後,意識漸漸剝離的感覺不一樣。不是替換,而是增加。

她頭頂三尺,恍若投落一道視線。那是一種冰冷的、無機質的注視,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漠然俯瞰棋子的躁動。又像是潛藏在她身上的系統,因為藺如虹的一聲質問,難得的,重新睜開了雙眼。

藺如虹的身上一陣發寒,想說的話,全部卡在喉嚨裡,問不出來。她倉惶地抬頭,看向符素,連連搖頭,示意他不要回答。

符素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浮舟的速度極快,日行千里,天幕的顏色,也逐漸變化。

高遠的長空,潔淨如洗,不見飛鳥,唯有云霧繚繞。

符素的臉上,露出了藺如虹曾經見過的,無比熟悉的表情。似笑非笑,藏著難以言喻的悲傷。

“沒有哦。”他像是沒有感覺到被監視的痕跡,也沒有發現藺如虹急切的表情,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他不知道,小玉兒。”

“我保證過,不會亂說的,你只管把心放進肚子裡。”符素笑道。

真的嗎?

藺如虹望著符素,心中一團亂麻。

好奇怪……

晏既白好奇怪,符叔叔好奇怪,他們兩個,都好奇怪。還有,符叔叔臉上,那種悲傷的表情,她已經許久沒有見過了,他是經歷了甚麼事,才會發自內心的,覺得難過?

“那,符叔叔,你是來做甚麼的?”藺如虹不敢亂問,怯怯道。

“當然是來找我的徒兒,交代些事情。”符素長眉輕挑,“此次出行,最關鍵的問題,是晏小友身上的靈骨。”

他敲了敲藺如虹的腦闊,示意她回神。

“晏小友的身份,表面做的好看,但他的身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萬一仲殊真的做了十足的準備,透過仙骨,證明他原本是靈光閣的骨血,那他可就出不來了。”

經符素一提醒,藺如虹才記起了此行明面上的目的。這幾日,系統與柳素素帶給藺如虹的壓力過大,她都忘了,在明面上,還有仲殊這個敵人。

他將晏既白引入靈光閣,絕對不僅僅打算只讓他測驗靈骨,就算他們有法子擾亂靈骨與晏既白的連線。一計不成,仲殊肯定還有後手。

“您說得對。”藺如虹點了點頭,思路順利被符素拉了回來,“此行,不止要名正言順,還要保全己身。”

光是做成這兩點,倒是簡單。只要大張旗鼓,把事情鬧大,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仲殊身上,藉以天時,必然能全身而退。

但藺如虹想做的,遠不止於此。

浮舟落地後的時間,她必須要找到有關柳夫人,以及曾經的柳素素的線索。還有那場,現在的柳素素口中的走火入魔,也甚是詭異。取代柳素素的人,是在那場走火入魔之後出現的,那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她需要時間,很多很多的時間,足夠她在靈光閣掌握足夠的線索。這就意味著,不僅驗骨的時間要往後拖,就連晏既白身上,她也沒辦法花太多心思。

既然如此,的確該在穿艙內,就提前安排好。

這件事,是晏既白答應的,或許,他有甚麼後手?

藺如虹回頭,看向連領子都乖乖翻好,根本看不出先前侷促的少年,臉一紅,聲音低了幾分:“晏既白,你此前答應驗骨,可是已經有了解決的方式?”

晏既白一愣,顯然沒想過這個問題。

他是直接奔著仲殊去的,仲殊想要引他入靈光閣,他簡直求之不得。但如何在表面進行遮掩,他確實不曾想過。

反正,到了靈光閣,他和仲殊間,必然會死人。既然如此,還需要做甚麼計劃?

少年低下頭,略略沉吟片刻:“魔骨。”

藺如虹微訝:“魔骨?”

“此前一年,我隨大長老一起煉化魔骨,一能將魔息融入體內。”晏既白眯起眼,信口胡謅,思索如何才能讓他的態度,看起來更可信。

“仲殊若真存了我的骨骼,那也是隻與我當初在靈光閣,不曾被魔骨選中的靈骨相契。我現在體內的靈體,早已無法與之融合。”

……大概吧。

晏既白一本正經,說得煞有其事。藺如虹聽得一愣一愣,總覺得有些道理。

“不過,我想,仲殊手中,可能並無靈骨。”晏既白想了想,又道。

藺如虹眨了眨眼,面露警覺。

“若他有此物,最開始的時候,為何不取出來?”將思緒從藺如虹身上拉回,稍稍擴開,晏既白很快意識到了不對勁,“我剛到七星學府時,他若以靈骨相融為緣由,逼我回宗,絕對比現在要容易。”

是了。

當初的藺如虹,還是個只會強詞奪理,肆無忌憚撒嬌的小丫頭。就算藺真與符素寵她,可涉及到骨肉親情,哪怕藺如虹提前保證,不讓晏既白被帶走,也會猶豫幾分。

但那時的仲殊,寧可拉著柳素素與柳夫人演一出大戲,也沒有提出驗骨之法。

不止是他把仲殊當成了獵物,仲殊,顯然壓根沒打算真的去驗骨。若仲殊心思狠些,說不定,一下浮舟,他就會被團團圍住。

“師姐,請您立刻離開。”待反應過來,晏既白的全部注意力,放在了藺如虹身上。

她不能前往靈光閣。

既然是仲殊牽頭,那麼靈光閣的修士,應該都有所察覺。這一路走來,無人提醒,正說明靈光閣的所有人,都在不懷好意。

說不定,這架浮舟已經設了法陣,要帶他們前往十死無生的絕境。

他真是混賬,此前,全部的心思,都系在了藺如虹身上,竟忘了去關注周圍。

“大長老,請帶她走,我獨自一人前往靈光閣即可。”晏既白道。

他要讓藺如虹立刻折返,從浮舟上下去,別因為一時衝動,將自己搭在靈光閣。

“我不要!”符素還沒開口,藺如虹當場拒絕。

“你以為,就你一個人有要事,有緊急的事?”她氣呼呼的,“我告訴你,我也有必須去靈光閣的理由。”

“我知道去那兒很危險,說不定還會危及性命,但然後呢?”她別過臉,沒有看他,“不去,我會後悔一輩子。”

她早就打定主意,只要可能與體內的系統產生交集,就算是龍潭虎xue,她也要闖一闖。

藺如虹的態度過於決絕,令晏既白一晃神。少年瞳孔驟然一縮,被強行壓抑的不安和焦躁,猛地破土而出,在胸腔迴盪。

他想要繼續說話,迎接她的,卻是少女冷漠無比的眼神。

“倒是你,晏既白。”她一字一句,“我才是學府的少掌門,所居所處的位置,比你高多了。我的決定,你有甚麼資格置喙?”

晏既白下意識看向符素。

他確實沒有資格對大小姐強詞奪理,但如果是大長老……

他以為符素會立刻開口,接上他的話。卻見修士的臉上,又掛出了玩世不恭的微笑:“恐怕,想下去,都下去不了了吧?”

“既然晏小友如此說,那不正說明,我們三個,是他們精挑細選的客人。”符素挑了挑眉,扶著船舷,朝晏既白遞了個眼神,“就算想要離開,也會被人用幾十種方法,強拉上船。”

比如,直接控制小玉兒,讓她在穿艙內昏睡,一覺睡到靈光閣。

見兩個小傢伙都變了臉色,修士再難遏制住臉上的表情,“噗”一下,笑出了聲。

“我就知道,你們兩個人心裡一堆兒事,一心二用,還是能了點。要不是我跟著你們,你們現在,可不得吵得天昏地暗?”他轉手入袖,取出兩枚令牌,塞進他們手中。

“好好留著,這可是我問掌門討的好寶貝。”符素俯身,給藺如虹演示令牌的使用方式,“傳送令牌裡,存著藺真的靈力。你們把其中一段與自身的靈力對接,另一端,連線七星學府。只要像這樣一掰,你父君就能接你回家了。”

他從令牌中取出一根靈絲,點在藺如虹眉心,二話不說,先給小玉兒繫上了保險。

“反正大家都想去看看,傳說中在阻擊魔族時承擔重任的宗門,究竟是何等模樣。那乾脆都放鬆些,當成一次旅行?領略領略靈光閣的山巒盛景。”他眉飛色舞地提議。

兩名年輕人,徹底忘記了爭執。他們不約而同看向符素,臉上的表情,混雜著震驚與茫然,還有幾分難言的複雜。

“這能是旅遊嗎?”還是藺如虹沉不住氣,叫了出來。

符素順手一抄,把還嘟著嘴,一個人生悶氣的小丫頭撈回懷裡。他仍是笑著,一隻手撫上她的後頸,狀似隨意地輕輕一點:“怎麼不是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爹媽平日裡是忙,可實力在這兒,沒人會質疑。”

藺如虹被他攏在懷裡,拼命拔出腦袋:“符叔叔,你給自己準備了沒有?”

“你該不會只給我們準備,自己打算硬撐吧?”自從符素與藺如虹申明,自己認出她後,藺如虹就對他放心不下。

“當然不會。”符素大為震驚,“小玉兒,你怎麼會如此想我?”

他掏出令牌,在藺如虹眼前晃了晃,讓她好好看清楚:“我可是惜命的人,才剛活了幾百歲,還沒活夠呢。”

像是怕藺如虹不放心,他還當著她的面,展示了自己與令牌間的聯絡:“只有傻子,才會放著救命稻草不用,隨便犧牲自己吧?”

眼見他嬉皮笑臉的模樣,藺如虹終於鬆了口氣。她繃緊嘴角,稍稍舒緩了些許。往符素懷裡窩了窩,嘀嘀咕咕地說小話。

晏既白,被藺如虹晾在了一邊。眼前的女孩俏臉泛紅,似有些微嗔,眉眼鮮活無比,卻不是對著她的。

他握著自己的令牌,沉吟片刻,無聲地收起。

浮舟掠過長空,繼續往遠處飛去。一路上,藺如虹滿腦子想的,都是該如何尋找柳夫人。

可柳夫人一個凡人,根本毫無氣息可言,更何況,藺如虹與她根本不熟。想要秘密尋找一個陌生人,簡直比登天還難。

更令藺如虹心驚肉跳的,是柳素素的興趣,似乎從霍應星,轉移到了符素身上。

柳素素擺出了一副熱情好客的模樣,常常為幾人講解靈光閣的各類風光,以及風俗特色。對符素即興提出的各個問題,更是會慷慨作答。

她想做甚麼?

一連幾天,藺如虹的注意力,全部施加在了符素身上。她隱隱覺得,柳素素與系統脫不了干係,生怕自己一閉眼,符叔叔就不見了。

第五日,天還未亮,浮舟到達靈光閣。

尚未落地,一股濃郁的靈氣撲面而來。靈光閣位處一片浮空山脈,山脈正中,深谷平臺之上,靜臥著一面浩瀚的大陣。

晨曦初露,為巨大的陣盤鍍上一層淺金。陣盤遼闊,五行靈絡交錯纏繞,靈氣氤氳如霧。天干地支排布嚴謹,彼此呼應。雖有幾處略顯粗陋,仍可見當初佈陣者的宏大氣魄。

饒是藺如虹心事重重,被靈力洗禮時,心中仍忍不住驚歎一聲。

“這是我宗最大的護山法陣。”身後,傳來少女清脆的介紹聲,“每當魔族入侵,其便會以此陣護山。同一時間,閣內各個小陣齊出,壓制魔族在此的傳送陣。”

柳素素挽著霍應星的胳膊,跟在符素身旁,一板一眼地介紹。她對靈光閣的瞭解,深入到了令人驚歎的地步,其間細節,亦瞭如指掌。

“早聽靈光閣為了抵抗魔族入侵,千方百計,運籌謀劃。我早已心嚮往之,如今親身經歷,才知百聞不如一見。”符素也很是上道,與她一唱一和。

藺如虹表面在看風景,一顆心早已懸在喉頭,生怕她說出別的話。

她的目光,與柳素素交匯,少女淺笑盈盈,眸光流轉,笑意直達眼底,並未說別的。

浮舟降落,踏足在一片清氣縹緲中,遙遙的,藺如虹能看見仲殊的聲音。那位靈光閣的閣主,此時同樣一身白衣,掛在嘴角的,疏離的笑容,竟平添了幾抹溫和。

“父君。”柳素素熟練地喚道,乖巧上前,“我將晏道友帶來了,另外兩位,是七星學府的長老,以及我的朋友,七星學府少掌門。他們對靈光閣神往已久,因此,我邀他們一道來此,望父君恕罪。”

“還有阿星哥哥,我也帶他來了,父君不會怪我吧?”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仲殊的笑容,又加深了幾分。

“無妨,我與二位,本就相識已久。”他看了看藺如虹,笑道,“太陰陣相遇,更是早就猜到,二位會一同來靈光閣。”

“至於霍道友,更是熟識。”

“迎客軒的靜室已備好,各位可隨弟子同去暫歇。驗骨儀式在三日後,若晏道友當真是玉真師妹之子,還希望道友能認祖歸宗,以全玉真長老拳拳之心。”

話音落下,已有幾名弟子上前領路。柳素素鬆開霍應星的手,來到父君身邊,像是一個再合格不過少主,與長輩低聲交談。

柳素素的目光,時不時朝藺如虹幾人的方向晃去,又在尚未觸及之時,禮貌性地移開。

藺如虹對此,接受良好,察覺柳素素轉頭時,更是面無表情。

但她的心情,遠沒有表現出的平靜。

仲殊,知道柳素素被換了人嗎?

藺如虹想要找到柳夫人,是因為她是凡人,而且似乎不受仲殊愛護,她更容易接觸。但她沒有忘記,仲殊與柳素素,亦是骨肉血親。

可看仲殊的態度,他不僅不覺得現在的柳素素有古怪,甚至與她的關係,遠超原本的柳素素。

他是欣然接受了女兒的成長,還是壓根不把女兒當回事?無論軀殼中的靈魂是誰,只要能給他創造價值,他都無所謂?

亦或是,其他更多的原因?

藺如虹加快了腳步,打算去向帶路的弟子旁敲側擊,詢問一番有關柳夫人的事。

邁步之時,卻察覺身側的靈力,出現一陣波動。

身畔“嗡”一聲,傳來一輕劍鳴。

藺如虹自潛心修行後,對靈力的感知極為敏感,出太陰陣後,更是又進了一層。此刻,她不止能感受到靈力湧動,還有絲絲縷縷的魔息,纏繞不休。

藺如虹心頭一跳,幾乎是本能地側頭看向晏既白。

少年的面上,仍維持著平靜,下頜線卻繃得極緊。他的左手垂在身袖中,目光落在仲殊身上,眼神極深,像一口即將噴發的火山井。所有的靈力、魔息,近乎要從他的身體裡傾巢湧出,又被他死死壓制。

藺如虹明白,他在忍。

可他在忍甚麼?忍對仲殊立刻動手的殺意?

晏既白來靈光閣的目的,也絕不簡單,藺如虹知道。但她暫時沒弄懂,晏既白會有甚麼目的。

她的目標是柳素素,符素的目的是保護她,晏既白呢?總不至於,真的是認證自己非玉真長老所生。那太蠢了,也太沒有道理了。

他想……殺仲殊?

念頭一閃而過,嚇了藺如虹一跳。

連她自己都沒想到,念頭湧入時,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擔心晏既白的危險,而是怕他殺的太快,她找不到更多的線索。

藺如虹一直信賴著晏既白的實力,哪怕他和她說,他能殺死當世第一的仙君,她也深信不疑。

但他不能現在動手,距離驗骨儀式還有三天,藺如虹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晏既白有秘密瞞著她,她也有秘密瞞著晏既白,兩個人就這樣,互相三緘其口,甚麼都不說。一直一直,僵持到了現在。

少女的眸光自上而下,落在了少年握緊拳頭,微微發顫的手上。頓了片刻,終是嘆了口氣。

她有些遲疑地、慢騰騰地,朝著晏既白伸手,點在他的手背上。

將全身的注意力都放在其餘人身上的少年,身形驀地一僵,他反射性地扭頭,看向藺如虹。那副模樣,簡直像在確認,她還是她。

這是甚麼眼神?難不成,她主動拉他的手,很奇怪嗎?

藺如虹被他用那古怪的目光望著,疑惑地挑了挑眉。

是了,她之前才氣勢十足地宣佈,她不喜歡晏既白。現在這樣,明確地利用他對她的感情進行安撫,或許確實挺奇怪的。

但藺如虹的心中,並沒有多少羞赧和內疚。

她撬開他緊握的拳頭,將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擠進他的指縫,輕輕釦住。

十指相扣的瞬間,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晏既白的手猛地一顫。隨後,是更劇烈的、幾乎無法控制的顫抖。他掌心冰涼,甚至帶著細微的冷汗。少女指尖溫暖,迅速將他的手掌,染上一片溫度。

藺如虹沒有回頭,甚至連眼珠子都沒有轉動。

少女抬指,輕輕的,用指尖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她的動作輕柔,安撫的意思很明確,又捏了捏,意味警告,讓他不要突然暴起,亂了她的計劃。

晏既白,還真就不動了。

藺如虹繼續向前走。

暮色四合,迎客軒的牌匾近在眼前。廊簷下的風燈次第亮起,投下昏黃的光暈。

靈光閣玉白色的,一望無垠的步道上,相牽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曖昧地交融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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