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 “不要入魔,不要死。”
晏既白的聲音, 有些飄忽,連帶他話裡的含義,也變得模稜兩可。
靈光閣浮舟的艙室, 遍地雪白, 四壁與地面, 皆是由瑩潤的冷玉鋪就,光潔如鏡,將窗外漫射的天光反覆折射、疊加,亮得近乎刺目。
藺如虹雙眼泛酸,別開臉,視線重新移到晏既白身上,悶悶不樂地拖長語氣:
“哦?是嗎?我不信。”
“甚麼一切的一切,你說得含含糊糊,我聽不懂。”她瞪了他一眼,眸中略含期待, “你說清楚, 不說明白, 不準走。”
“她換人了。”晏既白平靜地敘事,“師姐與我說過,現在的柳素素, 不是之前我見過的那位。”
他還記著……
藺如虹“哼”了一聲,臉上表情依舊是冷冰冰的, 心裡,對晏既白的怨念, 不知不覺軟化些許。
可那內門弟子所說的話,帶給藺如虹的,並非只是簡單的委屈。
她有些動搖。
誠如她先前所言, 她前往靈光閣,並不只是為了晏既白。
藺如虹有著自己的信念。
在她的心裡,奪舍者是絕對的惡貫滿盈,她擠走了這個世界原本的靈魂,讓真正的柳素素生死未卜,而自己,則在胡作非為。
藺如虹以為,這是共識,這是所有人都該有的想法。
但靈光閣的眾弟子,顯然不這麼認為。
過去的那個柳素素,驕縱,任性,無法無天。新來的柳素素,活潑,甜美,進退有度。修士們喜歡她,魔奴也喜歡她。
藺如虹記憶裡的,毫無優點的柳素素,就這麼被抹去了,沒有任何人在意。彷彿之前的柳素素,才是鳩佔鵲巢,奪舍之人,而現在的柳素素,是物歸原主,順天而行。
她呢?藺如虹捫心自問。
如果她的身體裡沒有系統,如果她沒有受到挾制,當她面對一個脫胎換骨,成熟理智的柳素素。藺如虹是否也會在心中,拍著手錶示:
現在的柳素素,真好。
在學府浮舟上的那幾日,藺如虹做過計劃。到達靈光閣後,她要去尋找柳素素的母親,那位凡人柳夫人是柳素素最親近的人,柳素素愛她,她也愛著柳素素,她肯定能有些獨到的見解。
只要找到柳夫人,她就能得知,柳素素的身上,到底發生了甚麼。現在的柳素素,與系統,又是甚麼關係。
可臨門一腳時,藺如虹竟猶豫了。
她在做的事,真的是正確的嗎?
會不會,她真的是個螳臂當車,不自量力的螻蟻。她不是在追求正義,而是奢求逆天的亡者,在憑著自己微茫的意志,與全世界為敵。
話本里不是常有嗎?一事無成,人神共憤的惡毒女配,被人取代,取代她的人作為主角,獲得了所有人的喜歡。
系統說,她的世界是一本書。那會不會,在天道眼裡,無論是柳素素,還是藺如虹,都只是個該被取代的小丑?
“但是,晏既白。”
窗外的流雲,飛速後退。心中的雜念,不知不覺,被藺如虹順嘴說出。
“柳素素,她現在變得很好。”她下意識壓低聲音,目光,卻飄到附近來來回回的靈光閣成員上,“你瞧,無論是靈光閣弟子,還是魔奴,都覺得現在的柳素素更好、更省心。換不換人,有那麼重要嗎?”
她的掙扎,她的抵抗,她的初心,有意義嗎?她真的,能憑一己之力,拉住眼前這個人,不讓他滑落至深淵嗎?
藺如虹嘴上聊的是柳素素,心裡,卻另有所指。說話間,略帶不自然地看向晏既白。
少年清雋的臉上,神態平靜依舊。藺如虹的心頭跳了兩下,移開目光。
她忘了,晏既白,根本不知道她身上多出了一個人。因為這點,她還當場宣佈討厭晏既白,不想繼續和他玩了。
她會不會暗示的太多了……晏既白會不會發現異樣……如果他發現了異樣,那她是該消氣,還是該繼續和他冷戰?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接,撞到一起。藺如虹急急忙忙挪開,繼續嘀嘀咕咕:“再說,柳素素,原本的柳素素,確實是個壞傢伙,不是嗎?”
“她害你被迫上角鬥場,執行生死鬥,也害得你差點身份敗露,被抓回靈光閣。原本的柳素素,你應該恨她才對……”
那個時候,藺如虹恨柳素素,恨得要死,恨不得她直接消失在世界上。
晏既白:“這與您說的事,沒有關聯。”
“怎麼沒有關聯?”
藺如虹轉過頭,一錯不錯地望著晏既白,想從他的眼睛裡看到答案:“難不成,對你來說,你反而更喜歡之前的柳素素?”
這些話,連藺如虹本人,都不信。
但她就是要問晏既白,想從這個討厭的傢伙嘴裡,挖出一個答案。
她的心裡,甚至浮現出一個奇妙的念頭。晏既白點頭,就是在敷衍她。晏既白搖頭,就是覺得藺如虹被奪舍了也無所謂。
這是道送命題,無論晏既白回答甚麼,她都會很生氣。誰讓他多管閒事,來打擾她的?他完蛋了!哼!
浮舟平穩地升入更高的雲層,舷窗外的光線變得更加純粹、明亮,近乎刺目。藍天白雲,映照眼底。
藺如虹仍是一副心有不甘,卻不說自己哪裡不甘的模樣,歪著腦袋看著晏既白。盯著他,等待他的回覆。
面對她氣勢洶洶的目光,少年漂亮的貓眼,掠過一絲疑惑。
“師姐……”沒有藺如虹想象中的糾結與停頓,他極其自然地開口,彷彿在敘述一件早已有定論,再正常不過的小事,“你提出的問題,與柳道友的體內,是否是原本的自己,有關聯嗎?”
藺如虹一愣。
“無論她變成何等模樣,是好,是壞。最初的前提,不會有改動。”晏既白望著她,瞳孔晦暗,平靜無波,“大小姐發現了她的疏漏,告知於我。我知道了這一點,也記住了這一點,僅此而已。”
他沒有談論對柳素素的看法,興許是真的覺得無關緊要,又興許是毫不關心,只是平靜地,複述著藺如虹的發現。
他一直信賴著自己,她說甚麼,他就信甚麼。一時間,藺如虹彷彿又看到了那個,被她寄予全部心動與喜歡的少年。她發現,其實晏既白從頭到尾都沒有變,變的人是她。
但她能怎麼辦?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意識,喜怒哀樂,自然也會因此產生極大的變化。她又不是老僧入定的得道高人,也沒人教她該如何收斂自己的小脾氣。
晏既白認不出她,她就討厭他。晏既白無條件信任她,她又覺得他還行。藺如虹覺得,自己像根彈簧,被來來回回地拉扯,一天一個想法,連自己都討厭。
她的鼻尖又有些發酸,從牙縫裡擠出一聲:“煩人。”
藺如虹沒有挪步子,只是單純背過身,不打算搭理他。
她以為,自己態度搬出來,晏既白就會識相地離開。可這一次,她等了很久,卻只聽見少年開口。他既沒有生氣,也不曾侷促,只是一如既往,如同撓癢癢般,在她的耳畔喚了一聲:
“師姐?”
“幹、幹嘛……”藺如虹一聽這個“師姐”就冒火,他明明該叫她“大小姐”來著,為甚麼就泯然眾人了。
可又是她金口玉言,點著晏既白,禁止他喚自己“大小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她只能一個人,生自己悶氣:“你怎麼還不走?”
“別因為我,動氣。”晏既白道。
略帶冰冷的氣息,在她的耳畔盤旋。他的話語溫柔,讓藺如虹的心口,忍不住突突一跳。
“我知道我讓您難過了。”他低著頭,謙卑道。
陰影投在他半邊臉上,讓他的神情顯得模糊不清。
“雖然不明白原因,但我一定做了對不起您,讓您生氣的事。您不願意和我說,我,無法改正。”
藺如虹噎了一下,還以為晏既白在陰陽怪氣。她正打算髮脾氣,色厲內荏,打腫臉充胖子,又聽他道。
“我會盡力去猜,努力去改,還請您,別將我的失職,記掛在心上。”
他怕她難過,更怕她因為他難過。
“只要您不難過就好,我別無他念。”
“你的失職?”藺如虹一呆,當場揪住了他說話時的字眼不放,圍追堵截,非要從他嘴裡撬出點資訊,“你哪裡失職了,我看你好得很。”
好奇怪一個人!
他這麼關注她,為甚麼就是發現不了她的異樣?這,說不通啊。不止如此,面對她的詰問,他也總是避而不答,故意岔開話題。
每次,藺如虹前腳剛覺得自己鐵石心腸,已經對晏既白徹底失望,又會被他的態度拉回來。他到底知不知道,就憑他剛剛的幾句話,藺如虹又很不爭氣地想原諒他。
她看人的眼光,有那麼差嗎?
有問題,絕對有問題!他肯定知道些甚麼,只是死撐著不說。說不定,符素早就把他的發現,告訴了晏既白,只是晏既白為了迷惑系統,故意裝作不知道。
雖然他完全沒有展示出這種可能性的傾向,但萬一呢?她的晏既白,最會騙人了,不是嗎?
藺如虹心裡起了疙瘩,怎麼也抹不去。
但她又問不出東西來,哪怕她的問題再尖銳,晏既白的回應,都讓她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我也不知道我失職在何處。”他誠懇得要命,氣得藺如虹渾身發抖,“您可以告訴我嗎?”
“你、你、晏既白……你這個……”藺如虹真的被他氣到了,打不得又罵不得,顫顫巍巍地舉手,指著他的鼻尖,“你是不是覺得耍我很開心,你,你……”
……捨不得!!
就在剛才,晏既白還以保護者的姿態,為她趕走了讓她傷心難過的靈光閣弟子,肯定了她內心的掙扎。這,這讓她怎麼對他說狠話,她根本說不出狠話。
要不是自尊作祟,她甚至還想主動服軟,說“:晏既白,我們和好吧,我原諒你了,求求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有甚麼秘密瞞著我呀?”
絕對不可能。
想讓她向晏既白低頭?下輩子也不可能。
“晏既白,你給我滾進來!”最終,藺如虹的複雜心緒化作一聲不耐煩的呵斥,她邁過門檻,踏進客室,把艙門重重甩開,“別、別真的用滾,走進來。”
藺如虹總覺得,晏既白的表現,遠沒有他表現得那樣簡單。
她非要審一審這傢伙不可。
沒辦法說有關係統的事,就用其他的方式,她可不是隻知道哭哭啼啼的小孩子,就算張不了嘴,也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她一步踏進陰暗艙室,指尖迸出一點靈光,點燃客艙四角的燭臺。昏黃、溫暖的光線鋪開,驅散角落的黑暗。她取出張結界符,將潛藏的,能察覺到的監視都隔絕在外。
回身,抬腕,朝晏既白,勾了勾手指。
少年的身體,僵了一瞬,而後,依舊順從地低下頭,跟著藺如虹來到艙室。
他沒想過自己能進藺如虹的房間,哪怕是靈光閣的浮舟,其內完全沒有藺如虹生活的氣息,動作仍有幾分僵硬。
見他乖乖進來,藺如虹反倒有幾分侷促。
藺如虹也沒想過,他還是那麼聽話。她的動作卡了一下,心頭瘋狂地盤算,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晏既白——”她故意拉長了聲音,給足自己思考的時間,“你給我……”
少年長睫垂落,安安靜靜,等她發號施令。燭光在他臉上跳躍,映得他的膚色愈發蒼白。
“把衣服脫了。”藺如虹道。
晏既白猛一頓,抬頭,臉上滿是擋也擋不住的驚愕。他尚未出聲,一抹霞紅已飛速躥上耳廓,一路往上攀。
“您、您說、什——?”
他完全結巴了。
“脫衣服,不會嗎?”藺如虹揚了揚下巴,兩手背在身後,指尖攪成兩根麻花,“之前,我讓你好好治傷,你有沒有聽話,我總得看一眼。”
他心口的位置,被奪舍者用劍捅穿過兩次。
如果他能分清她和奪舍者,在治傷這件事上,應該會毫不含糊。總不至於,把奪舍者留下的傷口也留著,肯定第一時間就治好了。
只要看到他傷口痊癒,她立刻就能發現,晏既白對受傷,並沒有多在乎。
雖然邏輯有些歪,且多有不合理之處。但這是藺如虹想到的,最直截了當的試探法子。
而且……時機剛剛好。晏既白肯定沒有想到,她會如此直接,毫無徵兆,打他一個措手不及。要是再晚一點,說不定他又會有甚麼方式躲開。
晏既白似乎,的確沒想到這點。
但許是藺如虹的方式過於直接,晏既白的臉飛了半邊紅,竟下意識地擋住領口的位置,一步步往後退。二人一前一後,幾乎抵到了門邊結界氤氳的微光上。
“師姐,這……不合適……”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跟蚊子叫似的,卻沒有多少慌亂。
藺如虹心頭一咯,略有些不祥的預感。
但說都說了,總要試一試。她輕咳兩聲,抬手,指尖寄出靈力,“砰”一聲,艙門閉合。
陰影從四面八方湧上,包裹住居中的二人。
少女嘴角,揚起一抹燦爛的笑顏,拍了拍手,朝晏既白走去。
“噓,小點聲,別把符叔叔引來。”她抵指唇前,誇張地“噓”了一聲,旋即,得意地眯起雙眸,“好了,是你自己乖乖動手,還是……由……我……”
熱浪從心頭到鼻尖,再竄到頭頂,藺如虹沒能說下去。
她、她也是有羞恥心的,現在這種感覺,好奇怪。
但她豁出去了,面對一個從小到大,一天到晚都在說謊的傢伙,不下狠手,她這輩子都沒機會接近真相。
晏既白的退縮,讓藺如虹更堅定了自己的懷疑。他越是遮掩,就越說明他心裡有鬼。越是這樣,藺如虹的內心,就越是竊喜。
晏既白在躲她,但興許是習慣了聽命,閃躲的幅度並不大。藺如虹一步步逼近,指尖已經懸在他衣襟的繫帶上。很快,一隻手搭上他的肩膀。
“看來是要我親自動手了?”藺如虹心情好,故意拖長了調子,問道。
這幅模樣,肯定是根本沒想到她會來硬的。等她確認他的傷情,再逗逗他,晏既白的表情,一定會很精彩。
正當藺如虹興致盎然,摩拳擦掌。晏既白按住交領的長指,慢慢鬆開了。
藺如虹的笑容,僵了一下。她纖長的睫羽微微一顫,抬眸,少年依舊閉著雙眼,耳尖那抹紅一直蔓延到脖頸,連帶著鎖骨處的面板,都透出淡淡的緋色。
他的指尖蜷縮著抵在衣襟邊緣,微微發抖。
他在害羞。
害羞是真實的,無措也是真實的。
可偏偏在這些真實中,藺如虹能感覺到一股遊刃有餘的虛假。
演出來的虛偽。
如果不是藺如虹太瞭解眼前人,真的會被他騙過去。可偏生他們離得太近,他的一舉一動,都能落在她眼中。
她能輕易地看穿,他過於熟稔的背後,似乎藏著甚麼。
他在等待著,等待她進行確認。
“……晏既白。”藺如虹張張嘴,呢喃出聲。
她碰到了他外袍的邊緣,能感覺到少年身體瞬間的僵硬。那不是刻意偽造出的僵硬,她能確定,但這傢伙的臉上,竟還充盈著該死的遊刃有餘、
藺如虹心一橫,手下用力。“撕拉”一聲,破得響亮。
他的外袍被扯開,露出裡衣。衣襟一點點敞開,一小片雪白的面板。再往下,是線條分明的鎖骨與胸膛。少年線條分明,肌膚白皙,昏暗光下,宛如上好的白玉石塑。
藺如虹卻沒心思欣賞美人,她的視線一路往下,落在晏既白的胸口,頓住。
兩道猙獰的劍疤,一左一右,橫亙在心口偏上的位置。疤痕還很新,邊緣泛著淡淡的紅,甚至能看出當初皮肉翻卷的痕跡。顯然沒有好好治療,只是勉強癒合。
藺如虹的手指微微顫抖,懸在傷疤上方,卻不敢真的觸碰。
燭火的光掠過傷處,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疤痕突兀、刺眼,像兩條醜陋的蜈蚣,扎得藺如虹眼睛疼。
是真傷,但是,為甚麼會留下來?
如果問他,他會怎麼回答。
“因為是她傷得他,不捨得治癒?”他會這麼說嗎?
真相,又是甚麼?
藺如虹抬眼,看向晏既白。他依然閉著眼,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細密的陰影,唇抿得發白,一副任她處置的模樣。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藺如虹竟分不出來。
“我給你的藥呢?”藺如虹聽見自己的聲音。
“為甚麼不治?”
晏既白緩緩睜開眼,貓眼裡映著燭火,卻沒甚麼光。
“……是師姐留下的。”他輕聲說,目光落在她臉上,又很快移開,落在虛空裡,“我想留著。”
她在難過。
他又惹她難過了。
有的時候,晏既白會覺得,他實在是拿藺如虹沒辦法。
小時候,在靈光閣的日子,把晏既白逼得敏感非常。他需要集中精力,分辨地牢外來往行人,識別出那些或直白、或遮掩的惡意。
因此,他太容易察覺藺如虹的不開心。
以為自己沒能認出奪舍者時,她不開心,發現他心甘情願被刺傷後,她不開心,見到他特地留下,就是為了防止她心血來潮的傷口後,她非常不開心。
可晏既白不知道該怎麼做。
他不希望藺如虹原諒自己,他主動前往靈光閣,為的,也不是與藺如虹繼續相處。
晏既白沒有自己口中描述的那麼乖,符素願意做出頭鳥,不代表他就真的要乖乖等到符素試探完畢的那一天。
那面太陰陣只是被封印,尚未破壞。
太陰陣裡的魔君,他某種意義上的父親,已經是一方強者,卻依然千方百計,想從玉真長老的體內挖出仙骨。為的,絕不只是簡單的變強。
不然,仲殊也不會將他在靈光閣飼養十年之久,再動手挖骨。
仙骨、魔骨、凡骨,世間僅有其一,凡骨者,是那位生死未卜的夫人,大小姐不會允許他動手。
但仙骨和魔骨不一樣,一個在他身上,一個在仲殊身上,他有恰當且正當的理由,挖出那兩節骨頭。
唯一的問題,是一年的時間,仲殊說不定已經將仙骨完全吸收。想要直接挖出,並不容易。
符長老樂呵呵地交代了遺言,但晏既白清楚,此行結束後,死的人說不定是他。
如果告訴藺如虹,不光是她會生氣,她背後的東西,也一定會採取措施。晏既白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做,才能既不傷害藺如虹,也不讓她在未來太過悲傷。
他一定會讓她難過,但他想,或許她的這份難過,能被他縮小些,再縮小些。
“師姐……”見藺如虹沒反應,晏既白緩緩撥出一口氣,啞聲開口,“您,滿意了嗎?”
藺如虹瞪著他,沒有說話。她的眼底像燃了火,一眨不眨地望著他,似乎要將他燃燒殆盡。
一時間,艙室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晏既白微微低著頭,長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側臉的線條從額角到下頜,乾淨利落,卻又因為那未褪盡的緋色,顯出一種罕見的柔軟。
他安靜地等待著。
忽然,肩頭傳來溫熱的觸感。
藺如虹像是站立不穩,整個人往前撲,前額抵在他冰冷的肩胛處,微微發著抖。
“晏既白。”她輕輕喊著他的名字,聲音不穩,像是要哭出來。
“不要,入魔,不要死。”
“晏既白,我命令你。之後的日子,無論我說甚麼,一旦涉及到性命、正邪,你不得聽從。”
“你答應我。”
作者有話說:大戰之前必有補給
進線之前必有曖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