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無與倫比的幸福
“啪”, 一聲。
藺如虹握在手中的玉簡,或是因染了魔息,又或是被系統的電擊機制影響, 於晏既白攬她入懷的一刻, 變得支離破碎。
藺如虹絞盡腦汁, 在其中留下的聲音,自然也甚麼都不剩下。
藺如虹的心頭,幾不可查地掠過一抹失落。她好容易錄下系統的存在,說實話,還挺想讓這群認不出她被替換的人,尤其是晏既白,好好聽一聽。
失望在心間一閃而過,很快消散殆盡。
倒不是她看得開,而是晏既白的懷抱太嚴實,讓她沒辦法繼續維持淡定。
將她攬入懷中後, 晏既白遲遲沒有撒手。他維持著一定的儀態, 沒有再向當初幻境中那般一直摟著她。他的力道很快鬆弛, 確保不會勒傷,甚至勒痛她。但從始至終,手臂都像是一條結實的籠門, 將她牢牢箍在懷裡。
“您不舒服嗎?”他小聲詢問,像是在確認, “受傷了嗎?還是,又有人惹您不開心了?”
“我沒有!”藺如虹現在, 一看見晏既白就來氣,真真屬於了一點就炸的狀態。
她鬆開破爛不堪的玉簡,使勁兒騰出兩隻手, 像是怪脾氣的花貓,張牙舞爪地撓他:“你來做甚麼?我不過是晚上睡不著,出門散散心罷了!”
雖然這心散的有點遠,還有點兒冒昧……
但藺如虹打死也不承認,更不願意在晏既白麵前服軟。
她抬高語調,揚聲道:“你給我鬆手,不許抱我,我看你這個人就煩!”
她得到的,是晏既白毫不猶豫的拒絕:“不放。”
他像是被她嚇壞了,指尖緊勾著她的肩膀,骨節緊繃到發白,低著頭,視線一遍遍描摹她的輪廓。
他的注視相當黏糊,一寸一寸地,從她身上掃過。確認她無礙後,才挪了挪指尖,稍微放鬆些許。
夜已深,一輪清輝撒落,為少年鍍上一層銀白,也照清楚了他此刻的模樣。
他的一雙貓眼亮晶晶的,在夜色下睜得老大,襯得他的身形愈發單薄。他的眼眶有些紅,眼尾,更有碎光閃動,像要哭出來似的。
他很難過嗎?
藺如虹沒頭沒腦地想。
他為甚麼要難過?
她尚未想出個所以然,晏既白聲音沙啞地開口。
“別尋死,大小姐。”
他說得很慢,亦很輕,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夜風一吹,就將其從藺如虹的耳邊拂走。
但他依然在說話,確保每個字,都能傳到她的耳朵裡。
“要是有不開心,出門散心也好,拿我撒氣也罷,都可以。求您,不要尋死。”
“您若是死了,不,您不會死的,我們回家,我一定會帶您回家。”他語無倫次,說的話更是顛三倒四,隱隱的,甚至有了幾分失去理智的先兆。
“我——”藺如虹反駁的話,堵在了喉嚨裡。
她想回嘴,說誰想尋死了?她只不過是散步的時候,一時心情好,走遠了些,沒控制好靈力,被風吹落劍端。
但看著身下黑乎乎的,濃稠到極點的魔息,以及自己劍端七零八落,還沒有被收回的鎖鏈,頓覺心虛。
心虛之後,便是無法剋制的羞恥。
她、她、她剛剛,是不是真的想尋死來著?
她怎麼就想自我了斷了呢?藺如虹尋思,自己好歹也是吃過苦,受過累的修士,心智沒那麼脆弱啊。
那個時間點,應該是她破罐子破摔,驗證系統是否會受到濃烈魔息干擾時,一個不小心,造成了天時、地利、人和的赴死局面。
藺如虹那顆本就被折騰得千瘡百孔,卻因為憋著一口氣,倔強著不認輸的心,就這麼稍微的,往放棄上偏了那麼一下下。
然後,就被晏既白眼疾手快,一把撈進了懷裡。
這一下,她人是清醒了,也不想死了。但春日的涼風一吹,少女渾身上下,都開始變得燥熱。
太太太太丟人!這和那些話本里失魂落魄站上角樓,跳樓前被救的主角有甚麼區別?
按照劇情軌跡,接下來是不是所有人都要上趕著安慰她,問她有甚麼地方不開心,誰欺負她了?
更丟人了!
“晏既白。”藺如虹磨著後槽牙,咬牙切齒地喊著他的名字,“你給我把這件事忘了。”
“不許和別人說,你來的時候我在做甚麼,要不然,我這輩子都不理你了!”藺如虹發誓,她是認真的。
少年長睫一顫:“那大小姐先答應我,以後,絕不做這種事。”
藺如虹的臉更紅了,她顧不得和晏既白生氣,把頭一埋,整張臉塞進他的胸前。
他的胸膛結實,但並不暖和,幸好衣襟柔軟,勉強能湊合。藺如虹縮在晏既白懷裡,沒好氣地“唔”了一聲,算是答應。
她依稀聽見,少年似是鬆了口氣:“嗯,我忘掉了。”
“忘掉甚麼了?”藺如虹拔出毛茸茸的腦袋,兇巴巴地問。
迎接她的,是晏既白疑惑的目光:“大小姐的意思是,我有不該忘掉的事?”
“抱歉,我記不得了。”月光重新落在他的臉上,照出一個與先前的表情截然相反,溫和的,彷彿畫上去般的笑顏,“大小姐,可以提醒一下我嗎?”
他、他還挺上道的!藺如虹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又把臉埋了回去。
她能聽見,被晏既白可以壓得平穩的心跳,一下一下,響在少年的左胸口。他的心跳聲,柔和了自己的心跳聲,交織在一起,像一曲時快時慢的二重奏。
要是沒有系統,該多好。藺如虹的鼻尖,不知不覺又有些酸。
“晏既白,你帶我下去些。”她輕聲道,“我不是千里迢迢來找死的,我有事要確認。”
再往下,遮蔽系統的可能性,也越高。看在他救了她的份上,她要不,再在他耳邊說一次試試?
晏既白垂眸,低頭下看。他正像個再尋常不過的劍修,立於飛劍之上,銀光颯踏,身下的滾滾魔息,匆匆一瞥,就能看出危險性有多高。
他不安地看了藺如虹一眼,她的五指緊緊抓著他的袖管,語速飛快:“你要是覺得我還會想不開,你看著我就好。我不會有事兒,只是想要做個實驗,快,送我下去。”
實驗?這次,輪到晏既白驚訝。
他認真看向藺如虹,與她倔強又堅定的眸子四目相對。那雙眼睛裡,喪氣與沉澀已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朝氣蓬勃的生命力。
那張本就漂亮到不可方物的臉,更增添了一分活氣。晏既白微微愣怔,驀地有些…自慚形穢。
他永遠會被她吸引,目光一瞬凝住,竟完全撕不開。
“是,大小姐。”他應聲道。
按下劍尖,準備下落。
忽地,一陣風捲著箭矢,自山谷直撲而來。晏既白眸光一凜,摟住藺如虹閃身躲過,這才意識到,因為藺如虹的墜落觸發的結界報警,已經引來了一批一直關注此地的修士。
那麼箭矢,瞄準的是二人足下飛劍,顯然是一次警告。
清朗女聲響起,透著說不出的威嚴:“來者何人?擅闖道盟重地。爾等是如何穿過結界,可曾看到谷外標識?還不從實招來。”
完、完了。藺如虹眼前一黑。
她要是被抓了,這可是人贓並獲。天道盟的核心修士,可不像晏既白那樣聽她的話,如果被他們抓到了,認出她的身份,肯定會告訴父君和符叔叔。
到那時,她恃寵而驕,利用宗門法器偷渡的事,就會變得人盡皆知。
父君和符叔叔,肯定會轉著圈說她,罰她去抄一百遍《心經》。
“晏既白,我改變主意了。”藺如虹的語氣,一下子軟了下來,“今天月色不錯,不急於一時的冒險,我們先離開此地吧。”
她說得細聲細氣,透露著十足的老實怕事。少年的唇角,不自覺往上,微微揚了一瞬。能屈能伸,不愧是大小姐。
他無聲點了點頭,雙手環住藺如虹,手臂微微收緊,正準備抽身離去。
“咦?”不輕不重的女聲,像是感知到了甚麼,發出了疑惑的單音。
不知為何,藺如虹只覺頭皮發麻,不祥的預感愈演愈烈。
她試圖自救:“晏既白,別耽擱,現在,立刻,馬上——”
“小玉兒。”那聲音,突然喊了她的名字,“是你嗎?”
一縷靈力飄來,主動告知了藺如虹主人的身份。
藺如虹心中“咯噔”一下,心說不好,完蛋了。
果然,片刻後,女聲微沉,換了個語氣:“藺如虹——”
“立刻給我過來,不然,我去七星學府,讓真郎把你揪出來。”
藺如虹瞬間倒吸一口涼氣,一張小臉皺成一團。臉上的表情,竟是比苦瓜還苦些。
她略帶無助地看向晏既白,少年見她臉色不好,下意識騰出一隻手,指尖掐訣,耐心詢問:
“大小姐,那個人是誰……若是遇到麻煩,我可以……”
“你不可以!”藺如虹一把扣住他探出的手,鄭重道,“那人是我母親,你敢?”
月光下,藺如虹抿著嘴,一副氣鼓鼓的模樣。她握著晏既白的,手腕拼命往下壓。
晏既白頓時不說話了,他鬆開掐指的手,對旁人總是陰沉沉,面無表情的臉上,竟也露出侷促之色。
而藺如虹,在最初對晏既白虛張聲勢後,感受到的,是濃濃的不解。
為……為甚麼母親會在這兒?
從小到大,她沒見過母親,對母親的認知,也只在沈袖逢年過節送她的禮物中,其間沾染的靈力上。因此,藺如虹能認出母親。
但符叔叔不是說,阿母在仙魔邊境嗎,為甚麼會到這兒來?難不成太陰陣有如此威力,竟然能將邊境的修士也吸引過來?
無論如何,她擅自入陣,還被親媽逮個正著的事,已經板上釘釘。跑是不可能跑掉,藺如虹只得堆起滿臉笑容,重新駕馭腳下飛劍,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飛去。
晏既白跟在她身後,寸步不離。
這還是藺如虹第一次看見母親。
沈袖正被修士簇擁,站在落霞谷山巒處。仙魔戰線的修士,與修真界略有不同,她一身黑甲,內裡穿著法袍,文武袖迎風飄揚,獵獵作響。她駐顏的樣貌,在二十出頭,乍一看,只是名與藺如虹外貌相似的姐姐,但眉宇間的凌厲,遠超藺如虹身邊的尋常修士。
看見藺如虹來到近前,她的眼中,劃過一閃而過的暖意,眯了眯眼,抬手,向周圍人做了個手勢。周遭修士得令,魚貫退出,繼續巡視山谷。
完全就是,藺如虹想象中,母親的模樣。藺如虹的臉上滿身憧憬,竟有些看呆了。
只可惜,這第一次見面的契機,著實算不上好。
她挺直腰桿,站在劍上,規規矩矩地行禮,聲音幹到發澀。和先前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比,簡直是一隻唯唯諾諾小雞仔:“見過,母君……”
沈袖上上下下打量著她,久久沒有開口。
正當藺如虹前額沁出汗珠,準備迎接母親劈頭蓋臉的訓斥,卻聽女修壓低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藺真說,你近年對修行很感興趣,尤其是神魂融合方面。”
“口味,是嗜甜,喜歡糖葫蘆。”她言簡意賅,“我……沒記錯吧?”
藺如虹猛地從認錯的狀態中抽離,看著一臉嚴肅的女修,絮絮叨叨地說著日常,眉毛頓時軟趴趴地撇了下去。
“阿母……”她換了稱呼,嬌嬌軟軟地回應,“小玉兒很想阿母,快十八年了,阿母怎麼不回來看看我?”
見到親人,藺如虹的語氣立刻軟了下來,就要化作一汪水。
沈袖也嘆了口氣,抬指,點了點身下大陣:“遍地都是類似的陣法,哪怕是元嬰的修士,也只能封印,我要一個個收納、熔鍊,甚至重組成針對魔頭的伏魔陣,怎麼抽的出時間?”
她說得自然,見藺如虹愣在原地,嘴角掠過一抹苦笑:“小玉兒還不知道吧?近幾年,魔族愈發猖狂,不止私下捕捉修士,而且反覆越界,試圖進入修真界,尋找甚麼仙骨、魔骨。”
“仙魔間的矛盾,從未消停。有些陣法,甚至直接開啟在宗門內部,難以察覺。一著不慎,說不定就會被他們趁虛而入。”
藺如虹身形一緊,沒讓母親看出端倪。
可母親說的沒錯,如果遍地都是太陰陣,發覺,煉化的時間,不計其數。沈袖確實,沒有回學府的時間。
沈袖倒還算看得開:“幸好,除卻真郎,七星學府還有個愛帶孩子的。符素待你如何,沒教壞你吧?”
提到符叔叔,藺如虹怕多說多錯,只敢連連搖頭,表示符叔叔把她教得很好。
沈袖臉上的笑容,卻一閃而過,倏地淡去:“真的?”
藺如虹點頭:“千真萬確,我……”
沈袖的臉上,浮現一抹好笑之色:“不對啊,若是大家都嚴格約束你,你怎麼會不問自來太陰陣,直到接近陣眼,才被發現?”
她的指尖轉著一枚玉簡,鬆垮垮地打入了一條訊息:“我非好好問問符素那傢伙,他平日是怎麼教你的,竟放著你往這種危險的地方跑。”
母親似是真的生氣了,準備找符叔叔算賬。藺如虹想要替符素解釋,奈何離太陰陣的陣眼遠了,想在要透露系統,比登天還難。
她站在沈袖面前,擰著眉,腦袋咕嚕嚕地轉,拼命想找理由。
“是因為我。”有些底氣不足的聲音,打破沉默。
層雲之下,月明星稀,沈袖像是才發現在場有第三人,抬起頭,看向一直安靜無聲,站在幾步外的少年。
那個人……先前,是故意收斂了自己的氣息,收斂到就算是她,竟也沒能第一時間發現的程度嗎?
藺真此前寫信與她,說小玉兒一時興起,養了一隻魔奴,之後,因為發生一些事情,決定長久相處下去。
該不會,是他?
“你是何人?”沈袖並不慌亂,緩緩道。
晏既白向前一步,深深一揖,姿態恭謹。
“晚輩晏既白,見過劍君。”他抬起眼,一雙貓眼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澄澈,“今夜之事,全因晚輩而起,與大小姐無關。是晚輩不自量力,想要二探太陰陣,大小姐是為了保護我,才與我一同跟來。”
“大小姐護我心切,用了隱身符,但我卻觸發結界,導致暴露,才害得她在劍君面前失了面子。”
“符長老對此,並不知情。此乃我一人之過,與他們二人無關。”
晏既白一字一句說著,聲音清潤,擲地有聲。
藺如虹瞪圓雙眼,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怎麼能把所有的過都扣到他自己身上,事情的真相明明不是這樣。而且,他的語氣怎麼還能這樣雲淡風輕,謊言騙術,簡直信手拈來。
明明是她跑過來瞎折騰的,他上趕著領罰做甚麼?要是母親信以為真,遷怒於他,那可怎麼辦?
晏既白的神情過於誠懇,沈袖聽了,竟還點了點頭,向藺如虹確認:“當真?”
眼瞅著沈袖似是信了三分,藺如虹趕忙上前一步,擋在晏既白身前。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口,東拼西湊編一個藉口出來。
眾人口中的“監護人”,總算於這個當口,姍姍來遲。
“哎呀,這不是阿袖嗎?”
符素仍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見著熟人,本就曼妙的桃花眼愈發明亮。
“沒想到吧,誤打誤撞,竟然能讓你見著小玉兒。”他從木鶴上跳落,一雙溫暖的手搭在藺如虹的肩膀,“怎麼樣?和靈訊裡的畫像一模一樣吧?我給你養得還不錯吧?”
“不錯?”見著符素,沈袖做了個讓藺如虹畢生難忘的動作。
英姿颯爽的劍修,抬眼瞄了眼符素,抬手叉腰,睨了他一眼:“不聽指揮,偷渡天道盟結界。偷渡也就罷了,自身安全都沒能保障,險些惹火上身,這便是你說的‘不錯’?”
說話間,沈袖收斂的威壓,漸漸散開,壓在藺如虹肩頭,還真有了幾分為人長輩的風範。
被她壓制的兩人,符素依然是笑嘻嘻的模樣。而藺如虹,則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她就說嘛,父親與符叔叔都是表面穩重,內裡一肚子壞水的傢伙,她的性格,絕對不可能遺傳父君。
原來是遺傳母親啊,那個叉腰的動作,她也特別喜歡,經常對著晏既白做來著。
頓時,藺如虹感覺,自己與母親的距離,被拉近了不少。她還記著晏既白扯得彌天大謊,正準備從符叔叔那過於膩歪的懷抱裡掙脫,卻意外發現,修士扶著她肩膀的手,微微施力,竟把她摁在原地。
“小玉兒,我有話要和你說。”他笑眯眯的,神秘兮兮地,朝藺如虹眨了眨眼睛,“晏小友既然願意當出頭鳥,你就讓他這一回罷了。”
“之前,你不是挺生他的氣的?”符素與藺如虹咬耳朵,在藺如虹小臉漫上驚慌前,繼續道,“趁這個機會,讓阿袖好好折騰他。”
“我、我有那麼明顯嗎?”被符素一戳,藺如虹先前對晏既白的保護欲,頓時少了幾分。
在符素的花言巧語下,她真的乖乖閉上了嘴。藺如虹叉腰,瞪了晏既白一眼,往母親身後一躲,不吭聲了。
沈袖看看自家女兒,又看看在她面前低著頭,粉雕玉砌,乖巧到了極點的少年。在符素的注視下,忽地意識到甚麼。
她換了個眼神,眯起雙眸,上上下下打量起他來。
“嗯……魔奴、修士,仙魔同修……臉倒還…不錯……比真郎差些……”
“你——叫甚麼名字?”
“你父母是誰,家世可清白,來學府前,有何經歷?境界如何?身體,還乾淨嗎?”
晏既白本低著頭,眸色沉鬱,認錯的同時,像在不斷盤算甚麼。但隨著沈袖的問題愈發深入,他似乎終於意識到,眼前這麼修士,與他認知中的修士,亦有所不同。
似乎……相對……更加……開放……
少年的身子,無意間變得僵直。面對沈袖的步步緊逼,他踉蹌著倒退,竟下意識地,看向藺如虹的方向,彷彿如此一來,就能尋得庇護。
映入他眼簾的,是十數步開外,一高一低兩個背影。
符素廣袖如雲,搭在藺如虹的肩頭,俯身,在她耳畔說著甚麼。
藺如虹一開始,似是尚未聽明白,還有些愣怔。待反應過來後,身形微僵,而後猛地一顫。
她難以置信地掙脫符素,後退兩步,無意識抬手,指尖到手腕,抖得近乎無法觸碰。
青年修士嘆了口氣,伸手,順了順少女的長髮。直到此刻,藺如虹繃緊的身子才驟然放鬆,她依然抖得厲害,
他知道符素對她說了甚麼。
“我認出你了,小玉兒。”
“你和那個東西的區別,很明顯。”
可是,明明是他先發現的。
明明最開始,只有他發現了,只有他說出來……
他的大小姐,像個在戰場上丟盔卸甲,卻死戰不退的將軍,終於等來了自己的避風港。她像是卸下全身重擔,摟著她敬愛的長輩,哭得稀里嘩啦,眼淚鼻涕抹了對方一身。
而符素用袍袖將她裹住,甚至用了泯聲訣,不讓那撕心裂肺的哭聲外傳。
原本、原本、那個位置,也可以屬於他。只是因為他被列為了第二序列,才沒能成為她心目中的唯一。
一股莫名的情緒,席捲晏既白全身。
幸福。
他感受到了,無與倫比的幸福。
原來她在被理解後,可以哭得如此肆意,如此的放鬆。
晏既白,為他的大小姐,感到開心。
開心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