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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你沒認出我,真好

2026-04-27 作者:夜飲三大白

第55章 第 55 章 你沒認出我,真好

到底發生了甚麼?

這恐怕是符素問出的, 最讓人難以回答的問題。

在場四人,各懷心思,所得出的答案, 也截然不同。

晏既白, 長久沒有說話。藺如虹更是緊抿嘴唇, 一聲不吭。

她真擔心自己說到一半,就想起被奪舍的事,情緒再度失控,當場哭出來。

到頭來,還是霍應星維持冷靜,將來到落霞谷後,遇到魔族,捲入幻境之事說明。

“那隻魔族,似乎並未對我與素素動手。因此,我們在幻境中, 只是由著事件推進, 並未加以干涉。幻境破碎, 立刻抽身而出。”

符素聽完,肅穆地點了點頭,正打算說話。半空中, 響起一聲木鶴長嘯。

有人盤膝騎著木鶴,飄飄然飛至, 居高臨下,看著幾人。那人面容疏淡俊朗, 藺如虹只看一眼,便記起他的身份。

靈光閣,仲殊。

他無疑是衝著晏既白來的。

藺如虹下意識上前一步, 將晏既白擋在身後,做出保護的架勢。

她的幅度很小,又因為她與晏既白的距離一直很近,其餘人看了,並未覺得有何問題。只有站在她身後的少年,長睫一顫,纖長的睫羽下,眼中掠過一道驚異的流光。

背在身後的手,也無意識收緊了。

“父親!”唯一樂呵的,只有柳素素。少女昂起腦袋,眼中滿是驚喜,又藏著一抹警覺。

“玉真長老不見了。”她咬緊嘴唇,抹了抹眼角,露出楚楚可憐的神情,“請父親救她。”

“魂燈已滅,救不得。”出人意料,仲殊對這位明顯換了芯子的女兒,態度好了許多。見柳素素詢問,甚至還耐心地進行了回答。

“只是,玉真長老死前,傳訊於我,說她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子。”仲殊的眼中,漫上沉痛之色,顯然再來之前,已準備好了說辭。

“此前,我只知晏小友行為乖僻頑劣,需要管教,但到底與我靈光閣無關。本覺得,既然仙府大小姐喜歡,讓於小輩管教,也無妨。”

“但若是我閣長老血親,”

這些話,要是在日前被說出來,藺如虹肯定會火冒三丈,衝上去與人爭執。

可現在,藺如虹的心情,卻意外地平靜。

這就是放下的感覺嗎?有些陌生。

近四年的時間,藺如虹對晏既白,施加了難以想象的關注。自相逢以來,她就對晏既白產生極大的興趣,繫結系統後,對他的每一次付出,犧牲更是超乎了想象。

一直以來,支援她的,除卻本身的正義與倔強,還有一種信念。她能如此對晏既白,她在晏既白心中的地位,肯定也極其特殊。

晏既白會重視她,珍重她,把她當做唯一。

藺如虹是基於此,投入了大量的感情。

但現在,聽到晏既白對另一個人喊出大小姐的那一刻,有甚麼東西,消失不見了。

他應當是確實沒有認出她,不然,避開特殊的稱呼,給個兩個人都懂的暗示,她有太多太多的方式,將他的發現透露給她。

但他沒有。

他就那麼一如既往地,做著她與奪舍者共享的侍從。

一陣風穿過谷口,捲起地上枯黃的草葉和細碎的沙石,發出簌簌的輕響。一直困擾藺如虹的心氣,突然就散了,對晏既白的執著,也被她放到了一邊。

“閣主說的是誰?”在符素驚訝的目光中,藺如虹上前一步,開口。

“若是晏既白的話……此前閣主來我七星學府時,已言明此人是在靈光閣犯錯,因此被驅逐。之後,我們透過靈脈比對,真在道盟會場附近,尋到了他血緣上的父母,身份名冊再次,必然不可能在於靈光閣有交集。”

她像是一息之間完成了成長,變得沉穩可靠,面對仲殊明顯的試探,也不卑不亢地進行回應。

她依然會保護晏既白,知道晏既白無法忍受任務,離開七星學府。

此前的相處,做不得假。晏既白對她付出真心,她也想,繼續對他投以善意。

僅此而已。

藺如虹覺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個混沌的囚籠中,面對密不透風的圍牆,除了痛哭與尖叫,別無他法。直到一步踏出,才知天高海闊。

她端出了少主的架勢,平靜地面對仲殊的詰問。

仲殊訝異地挑挑眉,似是也沒想到,一年不見,小姑娘竟能成長至此。但藺如虹的應對,同樣在他的預料之內。

他輕嘆一聲,半真半假般,朗聲開口:“我閣之所以未曾發現此人的身世,是因為他甫一出生,便被玉真丟棄。”

“玉真應當是羞於承認與魔族結侶的身份,對他並無愛意,扔掉此子前,甚至從他的身上取下了一段胸骨,留作恨意的紀念。”

“但隨著分別時間漸長,玉真也不可避免,產生悔意,思念著自己的孩子。她託付我幫她尋找她失去的孩子,因此,也將那截胸骨,贈送於我。”

胡說八道,藺如虹蹙眉。

玉真長老的故事,已經在幻境中放了一遍。或許別人看不出所以然,但藺如虹見證過晏既白體內的魔骨,也仲殊追捕晏既白,意圖滅口的模樣。事情的真相,絕沒有仲殊口中說得那麼人畜無害。

想來,仲殊口中的骨頭,是仙骨煉化後的殘渣。在從玉真長老手中搶過仙骨後,他花了些時間煉化完成。如此,只要利用玉真長老的身份,就能正大光明,將晏既白接回靈光閣。

死人的嘴是最乾淨的,玉真與那名魔族已死,無人作證,更無人證偽。只要晏既白前往靈光閣,到那時,晏既白剩餘的利用價值,就會被榨取乾淨。

這可不行,他到底是她的朋友,她做不到置之不理。

藺如虹冷靜垂眸,思考著如何應對,才能化解仲殊的手段。

正思索間,站在她身後的少年,主動開口:“閣主此言差矣,我與玉真長老,只是初次見面,如何會有血肉聯結?”

在幻境中,短暫的失控後,晏既白也像完全冷靜。

他的臉上,浮有與藺如虹截然不同的神態,掛著泰然自若的笑容。哪怕藺如虹再冷靜,看見少年如清風朗月般的模樣,也驟然失神。

“哦?”仲殊挑了挑眉,目光森寒,逼視著這名敢與自己四目相對的少年,冷笑一聲,“小友,那畢竟是你的生母,血濃於水,可不能憑片面之言否決。”

“那便請道君,請出你口中的那截胸骨。”晏既白平靜道,“若真於我同出一源,我願為我所言道歉,身歸貴閣。”

他要回靈光閣?藺如虹的心臟,狠狠跳了幾下,呼吸也跟著有些急促。

一旦跳出滿腦子都是晏既白的怪圈,她就發現,這傢伙,變得有些陌生。他整個人都像是脫胎換骨,說話間,神色沉穩,毫無波動,更無慌亂。

仲殊也沒料到,晏既白竟然敢跟他去靈光閣,他下意識輕撫胸口,感受體內洶湧的靈力,擰緊長眉,眼中漸漸漫上警惕之色。

另外幾人,也各懷心思,神情各異。

內心最活絡的,當以柳素素為首。她躲在霍應星身後,目光幽深,在晏既白與藺如虹身上滴溜溜地轉。

【他要去靈光閣做甚麼?】柳素素在腦海中問系統,【原文裡,根本沒有這一環吧?】

根據原著,晏既白終其一生,都未曾踏足靈光閣。他在魔界崛起後,統領魔族,與修士開戰,而後在靈光閣與霍家的全力圍剿下,身隕道消。

【系統,怎麼辦,我感覺故事線要崩了!】看著眼前未經她允許,擅自發生的一幕幕,柳素素愁容滿面。

【沒有辦法,宿主,我已經盡力了。】系統也怨聲載道,【請宿主趕緊再接再厲,黑化反派,不然,劇情或許還會繼續偏移。】

柳素素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把心頭無名火壓下。

她瞄了眼霍應星,剛想開口說話,一旁關注幾人的符素似是忍無可忍,朗聲開口。

“幾位可是忘了,此乃天道盟的任務。”他笑眯眯道,“四位小友遭遇危險,被搭救而出,該做的,是迴天道盟進行陳述。仲殊道君就算想要認親,也該等任務完成後,再發出邀請吧。”

“符素。”仲殊冷冷開口,“區區元嬰,也想要干涉靈光閣的內務?”

甚麼叫區區元嬰,修真界攏共才幾個元嬰!符素嘴角抽了抽,頗為強行地,擠出一個微笑:“是,我是元嬰,那麼,道君想與誰對話?”

說著,他拍了拍手,背後層雲散去,若隱若現的,竟是面巨大的傳送法陣。

“是我學府的府主,還是仙魔戰線的抱月劍君?”他提起了藺如虹母親的名字,“畢竟,事關劍君女兒,喚劍君歸來,實在是合情合理。”

仲殊陷入沉默。

無論是仙魔戰線的沈袖,還是天道盟藺真,都是化神期修為。來一個,不管是誰,都無比難纏。

根據明月山莊被滅門後,剩下的伏魔陣,仲殊總覺得,晏既白現在身上的東西,絕不簡單。最初,他只是猜測,但看這傢伙的眼神,仲殊能完全確定,魔骨在晏既白身上。

不管是魔骨的誘惑,還是為了抹去他的那些不乾淨的手段,晏既白,必須死。

仲殊的目光冷冽如冰,掃過符素,在一旁屏息凝神的兩名年輕人,看向藺如虹。

確切地說,是她身後半步處,那個神色平靜得近乎詭異的晏既白身上。

他忽然輕笑一聲,率先緩和了語氣:“符道友言重了。既然是天道盟的任務在先,我靈光閣自然以大局為重,怎會強搶任務相關之人?”

符素高高揚起雙眉,像是個打架找到父母撐腰的小孩,頓時樂不可支。

但仲殊的話,遠遠沒有說完。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不過,玉真長老終究是我閣長老。她生前遺願,我身為閣主,不能不重視。晏小友既然也願驗證血脈之親,那便等此間事了,再請小友隨我回閣一趟,了卻此事,如何?”

這句話,他是對著晏既白說。藺如虹蹙了蹙眉,冷靜地沒有開口,等待晏既白的回應。

他現在,在想甚麼?此前,明明也是他,自知死路一條,無論如何都不願去靈光閣,為何現在突然一反常態。

難不成他經過一年的修行,他發現有不得不去靈光閣的理由?

藺如虹花了些心思,歪著腦袋想了片刻,發現自己跟不上晏既白跳躍的思緒,便無所謂地不想了。

她只是順著符素的目光,同樣安定地看向晏既白,等待他的回應。

“閣主思慮周全。”三人的視線中,晏既白對仲殊微微頷首,語氣仍是那般不疾不徐。

“待任務交接完畢,晚輩自當前往靈光閣,拜見閣主,也了卻玉真長老心願。”

他抬起頭,迎上仲殊審視的目光,眼中澄澈無波,彷彿只是答應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語氣輕鬆至極,彷彿先前見到生母時,下意識的反胃,以及數年前對被交予靈光閣的懼怕,都蕩然無存,讓人琢磨不透。

晏既白說完,低下頭,瞥了藺如虹一眼。

無論在外人面前,他是何姿態,看向藺如虹時,那雙貓眼再度染上幾分水意。漂亮的眼睛溼漉漉的,漏出小心翼翼的探尋。

像是生怕惹她生氣,問:“可以嗎?大小姐?”

可以甚麼可以,別問我,問你另一個大小姐去!藺如虹瞪了他一眼,氣鼓鼓地扭過頭,不想和這傢伙說話。

而且,這傢伙的眼神變了,他雖然是詢問,但比起之前百依百順的狀態,缺了一種“你若是不喜歡,我便不去”的決絕。

晏既白只是在通知她。

一想到這點,藺如虹就生氣。旋即,心底倒多了一分輕鬆。

這樣也不錯。

之前,不止是她一門心思繞著晏既白轉,晏既白的世界,似乎也被她纏得只有她一個人。各自拉遠距離,剛好彼此留一口氣,看看除了年少青澀外,是否還有別的歡喜。

遠山銜著半輪殘陽,谷中升起薄霧,泛著金紅的邊。最後一線天光終於被山巒吞沒,深紫色的暮靄從四面八方湧來。

藺如虹抬腕,笑盈盈地做出總結:“既然二位都覺得沒問題,那麼,就如此說定了。”

“符叔叔,我們回去吧。”她抬頭,朝符素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符素看得心頭化了,忍不住伸手,使勁兒在藺如虹腦袋上揉了幾下:“好,回去。不過,符叔叔與晏小友有些事要商量。小玉兒先回客間,我過會兒來尋你敘舊,可好?”

“哦……”聽到與晏既白有關,藺如虹拉長了語氣,滿臉不開心。

但她足夠善解人意,心中那些小九九,早被她全咽肚子裡,打定主意不會隨便遷怒旁人。藺如虹眨了眨眼,湊上前:“那等符叔叔閒下來,我和你講講,這一年我都遇到甚麼有趣的事。”

雖然她這一年,一直困在系統和噩夢的陰影中,但總歸還有那麼幾件事,可以拿出來講。

不然,符叔叔怕是要擔心了。

藺如虹開開心心地行了個晚輩禮,朝客艙走去。

踏上甲班那一刻,身形一頓,撐住扶手,成功穩住,慢悠悠往裡走。

符素的目光,追隨藺如虹的背影,直到確認她進入艙室,才看向晏既白。

“好了,說說吧。”修士輕甩袍袖,撣了撣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你這幾日的如影隨形,到底發現了甚麼?出太陰陣後,你們兩的表情都不太對勁。”

小玉兒還好,像是突然之間放鬆了。這傢伙,竟像是要把自己崩成一根拉直的懸絲,好似隨時會斷。

“抱歉,大長老。”晏既白眉頭淺蹙,搖了搖頭,“我還有件事,想去確認,暫時無法盡數告知。”

還有甚麼事?符素驚訝。但晏既白卻像是早已下定決心,同樣朝他行了一禮:“待此事確認完畢,我會將自己所知,合盤托出。”

剛剛那一瞬間,大小姐不在了。他必須要去確認,自己的直覺,以及,去拿東西身邊,試探著尋找線索。

如果那個東西是為他而來,每一次奪舍後,是否有更便捷的方法,讓大小姐回來。

最開始兩次,是她做好了讓他涉險的準備,上上次,是她被他卸下了武器,上一次,是和他一起從陣中出來。

猜不透,但只有上上次,可以一試。

她一定,委屈壞了。可他能怎麼辦,告訴她,暗示她,然後。

一起死嗎?

晏既白的步伐極輕,卻異常迅疾。穿過艙室走廊,帶起一陣微弱的氣流,廊燈的光芒在他蒼白的臉上明明滅滅,像跳躍的幽火。

他沒有叩門,也沒出聲,安靜地站在艙室口。他謹慎地抽出一絲靈識,眼中閃過一絲因冒犯、逾矩而產生的後悔。毫不猶豫,祭出靈絲,透過浮舟固有的結界,送入艙內。

少女正坐在梳妝檯上,烏髮垂落,眸光狡黠,把玩著一柄精巧的匕首。

【系統,你確認你的檢測是真的?】

【是的,二號宿主。經檢查,一號宿主曾經刻意將自己的靈力,與儲物囊中的一封信聯結,以此判定是否被奪舍。但她的做法在規則範圍內,因此,我不曾加以阻止。】

【這樣啊……】柳素素握著匕首,眸中閃過幾分思量,【她倒也不算是傻子,那麼,等她回過神來,就知道我重新出現在她的身體裡了?】

【是的,宿主。】

【真是狡猾。】柳素素恨恨評價,【我還想嫁禍給晏既白,讓藺如虹恨上他,然後從中挑撥離間。】

藺如虹這傢伙,因為長期消極怠工,害得她不得不雙開,執行任務。但如果她能偷個巧,真的把這兩位給逼得反目成仇,就能省下很大一部分力氣。

【算了,先做準備工作。】少女取出儲物囊,熟悉了藺如虹的身體後,開始調動靈力,【我可不想每次奪舍,都被記錄下來,我也是要隱私權的。】

很快,儲物囊開啟,那枚被藺如虹細細封裝好,加了靈魂烙印的信被取出。柳素素折騰了兩下,發現自己打不開,鬱悶放在一邊。

【算了,割腕吧,最好整得悽美些,嚇反派一大跳!】柳素素舔舔嘴唇,正準備動手。

“大小姐?”一聲輕喚,嚇得她一個激靈。

柳素素猛回頭,胡亂藏起手中刀刃。

扭頭,晏既白一臉無辜的望著她,面色蒼白如鬼,神情卻一如既往地溫柔,喚的,也是他與藺如虹間最私密的稱呼。

他的視線,掠向那封印有靈魂印記的信,一錯而過,假裝甚麼都沒看見。

柳素素一個激靈:“你怎麼進來了,給我出去!”

她和系統確認過,這傢伙,絕對不可能發現自己。但是,出現的時機,也太巧了。

說完,她忽而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偏離人設,趕緊清了清嗓子:“怎麼,你與符叔叔聊完了?”

“嗯,有些有關修行的事宜,需要再三確認。”晏既白長睫垂落,溫和回應。

“哦。”柳素素滿腦子都是如何把藺如虹整得慘些,好讓晏既白失控,“那我去找他。”

她收起匕首,輕盈地從雕花椅上,推門走出。

身旁的少年,如影隨形。他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樣,卻能精準地在柳素素想要跳船、觸發機關、甚至是不小心摔倒弄傷自己時,不著痕跡地寄出靈力,撈她一把。

而他的黑化值,真的就卡在百分之三十五,不上不下。

【系統,我受不了了!】柳素素尖叫,【這是人是鬼,他這麼跟著我,藺如虹怎麼死?】

【正在重新評估宿主方案,檢測方案可行性,百分之三十。建議宿主更改任務方式,比如,我們之前提出的另一條路線。】

少女的步幅不變,又往前走了幾步。忽地,她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晏既白。

“你煩不煩?”她擰起長眉,手中不知何時,調出先前收起的那柄匕首,“看不出來嗎?我不想跟著你。”

晏既白停住腳步,眸光平靜地看向她。

他的目光過於平和,卻也讓柳素素一顆心,提到了嗓門眼。  【怎、怎麼辦啊,系統。】她聲音發顫,【我有點不敢。】

【他萬一認出我……順著我的表現,查到我真身那兒去。】柳素素思來想去,不放心,【不行,系統,我們得安排一下。】

【宿主請說。】

【上一次,我們拿劍捅晏既白之後,甚麼事都沒發生對吧?】

【是。】

【那次,是我們自顧不暇,沒有心思去研究藺如虹是如何哄晏既白。但可以確定,如果對方真的是藺如虹,就算被捅穿臟腑,晏既白也能忍下去。】

【這樣,我動手。之後,換藺如虹。】

三言兩語,有了定論。

藺如虹重新恢復意識時,鼻尖纏繞上的,是濃烈的鐵鏽味。

她又失去意識了,顯而易見。在她對系統、柳素素、乃至此前出現在她腦海中的聲音有進一步的認知前,她連續三次被系統控制,被迫由他人操縱身體。

視野最初有些朦朧,接著,朦朧迅速轉為清晰。率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沾滿猩紅的手,刺目的紅。

順著這隻手,藺如虹看見了自己緊握的匕首柄。匕首的另一端,深深沒入一個人的胸膛。

雪白的衣料被血染透,暈開一大片猙獰的暗紅,仍在緩緩擴散。握著匕首的手腕被另一隻冰冷修長的手扣住,力道不大,卻讓她無法掙脫。

她僵硬地,一點點抬起視線。

晏既白近在咫尺的臉蒼白如紙,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長睫低垂,遮住了眸中的神色。他像是完全感知不到痛楚,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靜靜地看著她,眼中,似是劃過了一抹亮光。他動了動嘴唇,似是想要說些甚麼,又被他嚥了下去。

“大小姐。”他低聲輕喚。

藺如虹的腦袋,“嗡——”,一聲,炸開。

這一次,完全沒了任何辯駁的可能。就算晏既白想騙她,也騙不了。

“晏既白……”她一下子就猜出發生了甚麼。

那傢伙動手了,捅了晏既白後,為了應付殘局,將她抓回來。

在意、委屈、迷茫,劇烈的噁心感翻湧上來。藺如虹猛地抽回手,踉蹌著後退,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艙壁。

這就是她的設想?平日對他好一點,然後眼睜睜地看著他被她虐待,一點點被逼瘋。

“對、對不起……”她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洶湧而出,混合著掌心的血,滴滴答答落在甲板上,“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了……”

【警告,不得洩露系統存在。】

“對不起,對不起……”藺如虹說不出話。

她語無倫次,除了重複道歉,大腦一片混亂。巨大的愧疚和無力感像潮水般將她淹沒,幾乎讓她窒息。

無法剋制的自厭,於瞬間將她淹沒。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讓她忍不住想去死。

“大小姐。”打破她耳畔嗡鳴的,是一聲一如既往,充滿耐心的詢問。

晏既白捂著傷口,輕輕開口,聲音有些發顫,卻依然溫和:“是我做的不好,惹您生氣了嗎?”

藺如虹豁然抬頭,臉上的神情,凝固。

“我讓您不高興了嗎?”他輕聲問,“哪裡做的不好,告訴我,可以嗎?我會改的。”

他沒有認出她。

一個清晰的念頭,劃過腦海,將藺如虹從失控的邊緣拽回。

沒有“我知道那不是你”,也沒有讓她更加內疚的“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

晏既白真的沒有認出她和奪舍者的區別,他就那樣溫順地站在原地,任由她將匕首刺進他的胸口,毫無反抗。

在他眼裡,她竟然,就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藺如虹突然覺得,蒼穹天地,無比可笑。

那股一直纏繞著她、讓她喘不過氣的執念和委屈,忽然間就散了。她忽地覺得,渾身輕鬆。

“嗯,晏既白,我不高興了。”她道,重新抬頭,腰桿停止。

“你活該受罰。”

她現在該做的,不是去後悔,也不是在這個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費時間。而是盡己所能,去研究,如何把體內的這傢伙封印、趕走,無論做甚麼都好。

系統是最重要的,晏既白會遭遇甚麼,這是次一檔要擔心的事。

藺如虹眼底最深處,自系統出現後,一直黯淡是瞳光,忽地亮起。她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有了幾分年少時期的意氣風發。

她取出一瓶藥,丟在少年腳邊,刻意剋制了語調。

“拿去治傷吧,懂事的話,下次,離我遠點。”

我不希望你受傷,晏既白。

但是,你沒認出我,真好。

你不要……把我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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