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所以,大小姐要被毀滅了
“晏既白!”身後, 傳來了少女的驚呼,帶著刻意偽裝出的慌亂,“你受傷了!”
晏既白垂下眼睫, 任由血珠順著手腕滑落, 不動聲色。
他安靜地想, 她是出來做甚麼的。
上一次,她出手,把他捅了個對穿。上上次,如果是她的話,她害得大小姐置身險境。
她是怎麼出來的?平常的時候,她在哪兒?沉睡,還是另有地方。
“我無礙。”晏既白回首,強迫自己,露出笑容,“借用了您的劍, 多謝您。”
“那快還給我, 晏既白。”她的眼中, 有著明顯的試探,“你該不會,以為我是幻境裡的人吧?幻境已經破了, 你不記得嗎?”
她知道幻境被解除。
晏既白張了張嘴,朝她看去, 笑容愈發溫和:“當然記得,大小姐您大展身手, 我可是很佩服的。”
少年笑意溫軟,給人一種毫無攻擊力的親和感。站在他面前的人,卻露出狐疑的神色。
一雙本屬於藺如虹的, 漂亮的眼珠子,滴溜兒轉了一圈。
少女擰起長眉,義正辭嚴道:“你說甚麼呢?我怎麼聽不懂?這幻境,明明是你破開的才對。我甚麼都沒做,剛想要拔劍自衛,就被你給搶了武器。”
一番話說的精妙,想來,是預判到了晏既白的試探。
晏既白笑了笑:“是,我忘了,大小姐記性真好。”
“哼,知道本小姐的厲害了吧?”她學著藺如虹的模樣,昂起腦袋,露出驕傲的表情。
她與藺如虹,不曾共通記憶,她並不知道先前發生了甚麼。但她知道幻境被破,而且是發生在他們兩中間,說明,她能掌握一定的宏觀視角。
“武器,不能還您。”晏既白將湧上的魔息逐一淸退,收了劍,隨手點了兩處xue道,止住血,再掐法訣。
轉身時,身上的血汙,已經被清潔術洗淨。他看著眼前這具,身體無疑屬於藺如虹,靈魂卻不知底細少女,背手在後,指甲嵌入手心。
“當初,您不慎走火入魔,傷了我。此後,我們便約法三章,凡是遇到敵人,都由我出劍。大小姐,您忘了嗎?”
“自是沒忘!”提起過往,她立刻就熟練起來,“那,那你就把劍拿著吧,我跟著你。”
“晏既白,你要好好保護我哦。”她的眼睛彎成月牙,嘴角上揚,露出燦燦的笑容。
漏洞百出。
她的演技太過蹩腳,晏既白閉著眼,光聽聲音,就知道她絕非藺如虹本人。
但他無法拆穿。
藺如虹的身體,在對方手裡。不止如此,他不確定對方的來路、目的,貿然拆穿,除了打草驚蛇,百弊而無一利。
晏既白握著劍,卸去全身的靈力,走在前方。
周圍的魔息,漸漸散去,霧氣般的氣浪後,是無數尋味而來的魔族。他們是晏既白的同類,聞到了高階魔族的氣息,自發來盡一份力,以求在高階魔族進食時,分一杯羹。
晏既白隨手應付著,心思卻全掛在身後的少女身上。
他在等她出手,心中的疑惑,也越積越多。
她為甚麼不對他動手了?當初在落霞谷的幻境裡,她不就毫不猶豫地拔了劍嗎?
如果她的計劃是毀滅他,他現在以後背對著她,她為何不動手?
殺了他,他的大小姐,會解脫嗎?
如果他的宿命必須是被殺,而非自戕,那在他起了自我了斷的念頭後,藺如虹被奪取意識,確實說得通。
晏既白心中,隱隱地希望著。
但身後傳來的動靜,卻讓他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晏既白,你沒事吧?”她像是完全變了目標,不再選擇殺他,而是用一種模仿著藺如虹的語氣,溫和柔軟的語調,關心著他。
“你身上的傷,放著不管,真的好嗎?”她認真地詢問。
閉嘴……
晏既白找到了比魔骨更煩人,更令人作嘔的存在。
“你是我很重要的存在,絕對不能出事。”
閉嘴!
曾經,晏既白偶爾會幻想的,藺如虹會對他說的話,被那個東西,盡數說出。一聲聲輕喚,無異於要將他活剮。
不要用她的聲音,說那些話。
晏既白在原地駐足,片刻,步幅依舊。他的神識,全部向後展開,感知到身後的少女,開始東張西望。
晏既白沒有轉頭,指尖輕點,手中不自覺地掐著法訣。
短短一盞茶的功夫,所有的,與奪舍有關的術法,都被他試了個遍。他甚至重新動用了魔骨,在一瞬間,換了功法,利用魔骨本源的力量,進行搜魂。
沒有用。
事實無比的諷刺。
哪怕對面毫無戒備地站在他面前,除卻該死的直覺,他竟沒有辦法,證明那個人不是藺如虹。
晏既白能殺死元嬰期的修士,卻無法救下不過築基的女孩。
鋪天蓋地的無力感,幾乎將他壓垮。
晏既白本該強打精神,做出觀察四周的模樣。漸漸地,他的頭低了下來。他無聲地望著自己掐緊法訣的手,雙目空空,竟出現了一絲罕見的迷茫。
最終,他的手往下一揮,做了個凝聚靈力的動作,而後,翻手往上一託。
“咚”一下,身後的少女像是撞到了腦袋,無意識後仰,晏既白及時托住,沒讓她仰面摔下。
“誰、誰那麼缺德,在這兒設定障礙!”寄宿在藺如虹體內的傢伙,似乎惱了,挑起長眉,有些火大。
晏既白回身,笑眯眯地看著她,指尖無意識地筆畫。
藺如虹的身體,應該很熟悉他的氣息。此前,那人在操縱藺如虹的身體拔劍時,很快就適應了她的靈力。
她肯定覺察到了,有一股子略顯陌生的靈力,凝做實體,擋在她面前。
但許是那人心緒不寧,又許是她的注意力根本不集中,儘管她注意到了眼前的障礙,卻壓根沒放在心上,認為自己能躲過去。
為甚麼?
晏既白指尖微動,那道無形的靈力障壁悄然散去。他目光落在少女因惱火而微紅的臉頰上,那雙屬於藺如虹的漂亮眼眸裡,此刻正映著毫不掩飾的煩躁。
她真正的身體,沒有大小姐高。
晏既白的眸色,倏地沉了下來。他慢悠悠地收回靈力,一邊處理襲來的妖物,一邊半閉著眼,分出大半精力思量。
他隨手捅穿一隻魔物,拋起,弧度拋得很巧,剛好從她面前飛過。
比起當時滿眼的冷漠,她像是完全換了一個人,一直在見縫插針,對他多有關照。如今,晏既白用了巧勁,她的視線,自然也追隨那個魔族而去。
“晏既白,你好厲害。”她略顯誇張地驚歎。
她抬頭時,脖頸後仰的幅度明顯過大,肩膀也無意識地聳起了一瞬,這般姿態,通常,會在身形嬌小的人身上出現。
藺如虹身量修長,站立時脊背總是挺得筆直,脖頸纖長,宛若鶴立。她看尋常高度的東西,絕不需要那樣仰頭。
習慣是改不掉的。
靈符和術法沒有用,晏既白並非無計可施。
他還可以觀察。
他還有眼睛,能捕捉到無數資訊。
晏既白垂下眼睫,繼續斬殺一隻撲來的低階魔物,鮮血濺落,他卻恍若未覺。
大小姐若被齊眉高的東西阻擋,會下意識地停頓,或微微低頭看路,而非後仰。
方才那東西后仰的幅度,瞬間失衡、幾乎向後摔倒。若非晏既白及時托住,她後腦恐怕會直接著地。怎麼看,都是個不適應新身體的東西。
若是另一重人格,至少,該熟悉大小姐的身體。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明顯是從另一個更熟悉的軀殼,移魂進入。
她習慣了更矮的視角,潛意識裡對障礙物的高度判斷出現了偏差。她以為自己能“平視”或“略高”地越過,實際上那障礙對她真實的身高而言,卻是在頭頂位置。
這樣的身高……
晏既白心中,立刻翻湧出數人的身份,他抿了抿唇,記在心裡。
第一次試探結束,想要進行第二次,就需要更多的時間。但這條通往外界的道路,快走完了。
許是符素在外配合接應,幻境被破壞後,結界與真正白瓦村的連線徹底大開。晏既白在心中估算,再有百步,便能看見光芒。到那時,他,與身後頂了藺如虹皮囊的傢伙,就會正式出現在光天化日之下。
可,她現在出現,究竟是做甚麼的?
難不成,她其實甚麼也不打算做,只是想要徹底佔據藺如虹的身體,然後,永遠永遠,鳩佔鵲巢下去?
晏既白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不知不覺間,出了一身冷汗。
光明的出口,已在百步之外隱約浮現。晏既白又一次丟擲神識,悄無聲息地圍繞著那名少女,試圖找出些許端倪。
她似乎加快了腳步,與他並肩而行。但她的身形,總是有意無意往外走,偶爾不經意落後半步,將身體側面的要害,暴露在那些殘存魔息最易暴起的方向。
佩戴在藺如虹手腕上的手環,更是像一枚死物,一直不曾被她啟用。
晏既白的心,一點點沉入冰窖。
不對。
如果她打算佔據藺如虹的身體,常住,如今她被收了武器,就更應該惜命。但她現在的模樣,倒像是想要故意將藺如虹往死路上推。
他記起她剛出現時,曾經做過一個迴腕的動作,似是要將開刃的劍尖,對準她自己。
他就是因為這個動作,毫不猶豫,搶下她握住手中的佩劍。
她想做甚麼?
想尋死嗎?
為甚麼?
對於他們而言,藺如虹,是甚麼重要的人嗎?
她此前的目標,分明一直與他有關,前不久,不還打算對他動手嗎?是換了策略,還是有了別的法子。
晏既白不動聲色,視線慢慢移動。他的神識幾乎成了密不透風的蛛網,生怕漏掉一絲一毫的動靜。
他看到了結界一角,蟄伏著一隻未被完全清除的、擅長偷襲的影魔,正無聲無息地調整著角度。
那隻影魔階級並不高,只是一隻沒多少靈識的低階魔物,很容易發現。
而寄居在藺如虹體內的少女,卻像是自始至終不曾注意到它,邊透露著虛假的關心,邊朝影魔的位置走。
她要做甚麼?
她要對藺如虹做甚麼?
她想要製造意外,讓藺如虹,在他的眼前死去嗎?
她敢!
殺意如同刺骨冰錐,猛地砸進晏既白的識海。劇烈的絞痛幾乎讓他窒息,魔骨在體內瘋狂嘶鳴,暴戾的殺意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
殺了她,腦海中,有個聲音在叫囂。
現在!立刻!將這個佔據大小姐身體的骯髒靈魂撕碎!
不,不能殺。
晏既白握住了染血的劍刃,鮮血順著指縫滲出,又被他用靈力悄無聲息地蒸發。疼痛勉強拉回一絲清明,他眨了眨眼,眉心的褶皺更甚。
不能殺,那具身體,是大小姐的。如果貿然動手,說不定,那個怪物沒殺掉,連大小姐也會消失。
真是可笑,剛進入修士的世界時,他滿腦子,都是把那些他看著不爽的修士大卸八塊。此時此刻,竟然只能耐著性子,觀察。
晏既白深深吸氣,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定睛看向藺如虹的身體。
在少女面前,他的嘴角微微揚起,仍偽裝著如清風朗月般的笑容。她對他的關注全無察覺,口中說著話,無意識挪動腳步。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修士誘人的香氣,由遠及近。本就垂涎欲滴的影魔終於按捺不住,在少女進入攻擊範圍時,身形化為一道漆黑的利箭,射向少女的頸側。時機刁鑽,角度狠辣,正是她“恰好”踏前一步,將脖頸完全暴露的瞬間。
她像是現在才注意到影魔的存在,動作有了一剎那不自然的凝滯。接著,“哎喲”一聲,往後倒去。她像是躲避不急,摔倒在地,而後嚇呆了,無法動彈,更像是在等待。
影魔爆發出一陣興奮的咆哮,朝坐在地上的少女撲去。
於此一瞬。
無數冷冽如雪的刺樁,自地面探出。
晏既白甚至沒有轉身,垂在身側的左手五指驟然收緊,虛虛一握。
少女身側的地面猛然爆開,精純靈力凝聚而成的蒼白尖刺拔地而起,頂端尖銳,瞬間將那撲來的影魔刺穿、釘死在空中。
沒有給影魔任何掙扎的機會,晏既白手指猛地一擰,握拳。
“噗嗤!”
尖刺交錯擰轉,如同無數只無形的手在瘋狂撕扯。影魔連一聲完整的嘶吼都未能發出,漆黑的魔軀便被狂暴的靈力當場絞碎、碾滅,化作迅速消散的黑色齏粉,連一絲魔息都未曾殘留。
整個過程快得只在呼吸之間。
晏既白背對著那片飄散的黑塵,連衣角都未曾被拂動。他緩緩鬆開緊握的左手,掌心殘留著幾道被自己指甲掐出的血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他轉過身,臉上依舊是那副溫軟無害的笑容,甚至比剛才更柔和了幾分。他朝坐在地上,似乎驚魂未定的少女躬了躬身,出言安撫。
“怎麼那麼不小心,大小姐。”
她是真的打算動手。
“您受驚了。”他的聲音輕柔,彷彿剛才那瞬間的暴戾撕碎只是幻覺,“結界邊緣,總有些不長眼的腌臢東西。怪我,沒清理乾淨。”
他剛剛,差點控制不住,想去觸碰她。
晏既白希望不惜一切代價,將她的身體,從危險中帶離。
他想去攙扶她,他不想讓這張臉,維持驚愕恐懼的表情,呆坐在地上。
可他不能伸手。
晏既白的心底,有一個聲音。它在對自己說,朝眼前的靈魂伸手,哪怕只是碰一下,都會把自己變髒,都是對藺如虹的背叛。
眼前人,是大小姐。
又不是大小姐。
而他,只能用這一年修來的,光明磊落的面具,在她面前演一場獨角戲。
“可還走得動,需要我祭出法器,搭載您一程嗎?”
可是,她到底為甚麼要這麼做?
如果影魔殺死了她,藺如虹會死。藺如虹死了,會發生甚麼事?會發生甚麼與他有關的事?
晏既白的太陽xue,傳來鈍鈍的疼痛。似有人手握冰錐,一錘一錘,把痛苦鑿進他的識海。
他逼迫自己去想,將藺如虹遭遇的一切,與他、他的心思、他的念頭,全部聯絡起來。
晏既白心潮起伏,臉上,半點兒不曾表現出來。
少女眨了眨眼,似乎在適應這突如其來的救援。她乾巴巴地笑了幾聲,站了起來,拍了拍裙襬上並不存在的塵土,眼神有些飄忽:“沒、沒事……謝謝你啊,晏既白。你反應真快。”
她的感謝聽起來乾巴巴的,帶著失望。她從地上爬起,看向光明處:“看來,我們快要與其餘人匯合了。”
說話間,她話語間的失望更甚。
晏既白機械地點了點頭:“嗯,結界外,有大長老的靈力,他應當安然無恙。一年不見,二位應該,有很多話想說。”
他重新直起腰身,轉身欲走。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喚。
“晏既白。”
少年的身形,立時僵直。
他猛地回身,瞳孔微微放大,臉上“刷”地褪去了所有血色,變得慘白無比。
比他更蒼白的,是藺如虹的面頰。她面向著出口的光明,站在金芒裡,俏麗的面容,喪失了所有的表情。
“我們走到哪了?”她問。
她腕上的絲線,斷了。
奪舍者來過了。
晏既白看了她片刻,想笑,卻根本笑不出來。
“馬上就到出口了,大長老會接應我們。”他靜默片刻,忽然覺得,最後的稱呼,念得很艱難,“大小姐。”
馬上就到出口了?藺如虹心神一蕩,心中,陡然一空。
奪舍者真的來過,不止來過,甚至還與晏既白一起,並肩走了長長的一段路。
意識到這點,藺如虹整個人,如墜冰窟。
她有想象過,如果晏既白髮現她被奪舍,會有甚麼反應。
她想,他和仙侍一樣,都是瞭解她、熟悉她的人,發現她被換了芯子,應該能一眼認出。再不濟,第二眼,第三眼,總是可以的。
藺如虹甚至覺得,如果有朝一日,她在晏既白的眼皮子底下被奪舍。等她甦醒,說不定已經被晏既白追到天涯海角,只為了殺死她體內的冒牌貨。
她從未想過,奪舍者可以與晏既白心平氣和地在危機四伏的秘境中行走。
不僅如此,看周圍的碎冰與靈力。
晏既白保護了她。
遇到危險時,晏既白保護了她。
一想到這一點,莫名的酸楚,湧上藺如虹的鼻尖。
“晏既白。”她假裝隨口一問,“你覺得,我剛才的表現怎麼樣?很不錯吧?”
她沒法透露系統,也沒法告知奪舍者的存在。但她仍心存僥倖,說不定,晏既白會覺得她表現得奇怪了?
晏既白低下頭。
他還在想之前的問題
如果他想要自毀,會利用大小姐做甚麼呢?
藺如虹如果死了,對他來說,意味著甚麼?
藺如虹的死亡,與他的毀滅,有甚麼關係?
心口的傷處,傳來一陣悶痛,像是有一根線,一直絞,一直絞,絞得他喘不過氣。
他想到了當初在伏魔陣,藺如虹抱住他的模樣。
那時,她知道他有魔骨了嗎?知道魔骨在試圖取代他嗎?她不知道,但她和他說,晏既白,醒過來,回來。
如果沒有藺如虹,他早在那個時候,就被吞噬了。
藺如虹,對他很重要。因為對他很重要,所以,那些東西,會希望藺如虹消失。
晏既白的後槽牙,猛地咬緊了。全身的血液,像是在那一刻凍住了。
他終於明白了。
那東西……不是想要殺死藺如虹。
它們真正想殺死的,是藺如虹對他的意義。
它們,把她認作了他的錨,他的月亮,他的光。
他把這一切,表現得太明顯了,以至於被那傢伙知道,死一個藺如虹,就足以將他推入深淵,毀滅他。
是他的錯,是他的出現,連累了藺如虹。也是他不斷加深的在意,導致藺如虹的身上,被控制的痕跡,逐漸加深。
哪怕藺如虹傷了他,他也沒有離開她。
所以,大小姐要被毀滅了。
藺如虹還在盯著他,期待他的回應,晏既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晏既白!”這下,藺如虹真的生氣了。
她想起了霍應星,想起了柳素素,沒來由地一陣心慌。
“剛剛,我,我是不是有點……”奇怪?
【警告,宿主言行,等同於暴露宿主存在。若宿主不停止透露,將會進行電擊。】
該死的系統!
藺如虹的胸腔,震如擂鼓,她一錯不錯地盯著晏既白,希望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些東西。
晏既白的瞳孔,黯淡片刻。旋即,慢慢亮堂起來。
“沒有。”他彎起眉眼,露出一個風和日麗的微笑,“大小姐一直跟在我身邊,被我保護得很好。”
藺如虹的動作,就這麼停住。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像是不敢想象,前不久還在言之鑿鑿,與她站在同一條戰線,認定柳素素有問題的人,會說出這種話。
“那麼,你喊我大小姐了?”她的質問沒頭沒腦,聽起來,像是個孩子在胡亂洩憤。
晏既白點了點頭,收劍入鞘,別過臉,朝光亮處看:“您說過,希望我喊您大小姐。”
“晏既白!!”藺如虹揚聲尖叫。
她的眼眶變得通紅,委屈的眼淚湧上,晶瑩的水珠不斷滾出。
“你怎麼可以這樣?”她哭著問,她的聲音,像是尖銳的指責。
“你怎麼可以喊我大小姐?”
“你怎麼可以喊了我一路大小姐?”
你怎麼,喊那個東西,那個奪舍我的東西。
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