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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我不需要證據。”

2026-04-27 作者:夜飲三大白

第49章 第 49 章 “我不需要證據。”

“孩子。”

這是血親、姻親, 對晚輩的稱呼,但最常見的叫法,是父母, 對自己的子女。

那名修士, 為甚麼這麼喊晏既白?

藺如虹的心中, 沒來由的,掠過一絲濃重的寒意。

她的,晏既白的,母親嗎?

晏既白的母親,在靈光閣?

這個猜測一旦浮現,不亞於平地起驚雷。

藺如虹還記得,當初的夢境中,晏既白在靈光閣,究竟遭受怎樣的待遇。也記得她第一次見仲殊道君,他要帶走晏既白時, 少年難得地, 露出了懼意。

晏既白對靈光閣這個宗門, 一直有著超出藺如虹想象的,濃重的恐懼。

晏既白,也從未與藺如虹提過自己的父母。藺如虹一直以為, 他們或許早已離世,或許為護他而亡, 又或許與他遙遙相隔、互不牽絆。那才是她所能想象到的,父母與孩子之間最可能的樣子。

可誰能告訴她, 為甚麼晏既白的母親,會是靈光閣的長老?晏既白在靈光閣遭受的一切,與藺如虹印象中, 母親的概念,根本上天差地別的存在。

那與晏既白眉眼有四五分相似的修士,真真切切站在他面前,含笑望來。她的目光充滿新奇,像在觀察一株異卉。

“咦,你還沒死呀?”女修聲音輕柔,似春風拂柳,“真稀奇。我以為你被剜了骨,扔進明月山莊,早就死透了呢。”

那不是母親對孩子的口吻,甚至不是一個長輩該有的語氣。她雙眸清澈,剔透如琉璃,彷彿拋卻一切俗世倫常,只餘孩童般天真的殘忍。

“仲殊怎麼沒告訴我呢?”她微微偏頭,似在自語,“若早知你還活著,我該早些出關來殺你的。”

她說甚麼?

藺如虹猛地抬眼,沒有去看女修,反而直直看向晏既白。

他嘴角仍噙著那抹慣常的弧度,目光緊緊鎖在女子身上。少年握劍的手背上青筋迸起,血脈在皮下突突跳動。

藺如虹聽不見他心跳如擂,甚至察覺不到他呼吸有絲毫紊亂。

可過往種種,終究不是幻影。心口的舊傷,血脈的聯絡,以及周遭隨時會攻擊他的魔息,一樁一件,層層累積。

那一聲“孩子”,成了最後一根稻草。

當女修撫掌輕笑,說“無妨,現在也不晚”時,那根稻草,終於落了下來。

晏既白猝然彎下腰,一手死死抵住唇,喉間滾出幾聲壓抑到極致的乾嘔。

那聲音很輕,幾乎被風聲吞沒,卻聽得藺如虹心頭一顫。她從沒見過他如此失態。那一聲悶響,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掏空。可他甚麼也吐不出,只能低低嗆咳幾聲,強迫自己重新站直。

冷汗早已浸透他額前碎髮,沿著蒼白的臉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焦土之上。他往前邁出一步,長劍悄然調轉,劍尖,筆直對準了那名女修。

女修臉上的笑意,倏地散了。

“好了,我找到你了。”她面容驟然冷卻,聲音疏離如冰,語調平直得像在誦讀經文。她隨手捏爆了手中的心臟,指尖輕抬,重新握住了鈴鐺。

“請等一下。”

藺如虹的聲音響起,打斷二人的戰意。話音未落,她已拔劍出鞘。

如水的劍氣沛然湧出,橫亙於二人之間。流光瀲灩,化作一道看似脆弱卻柔韌難摧的屏障,靜靜攔在女修眼前。

她終於注意到,晏既白身邊還有一人。

女修的視線緩緩移轉,落向少年身側。

映入眼中的,是一柄被輕輕按下的長劍,和一名正瞪視身旁人的少女。藺如虹昂著下巴,像只矜傲又護短的孔雀,指尖戳了戳晏既白的手腕,示意他先別動手。

晏既白本想讓她立刻離開,萬萬沒料到她竟會出劍,一時又驚又急,回身望她。

她瘋了不成?這是他一個人的事,她何必插手?

藺如虹卻似渾然不覺,反而瞪了他一眼,唇形無聲開合,送出兩個字:

“笨蛋。”

眼下這局面,豈能貿然開戰?難道要將他身份鬧得人盡皆知,讓他從此淪為過街老鼠?

成何體統。

好好看著,甚麼叫聰明人的做法。

藺如虹指間扣緊傳音玉簡,順手戴上一枚靈光流轉的護身銀鐲。指尖輕旋,捧出一卷鎏金名冊。

她看向女修,下一刻,臉上綻開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訝異與困惑的微笑:

“這位長老,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劍拔弩張的氣氛,驟然一凝。

女修眸光沉下:“你說甚麼?”

“我說,您指著我的師兄,稱他是您的孩子,這未免太過荒唐。”藺如虹一身法器,靈光隱隱,將自己護得周全,穩穩擋在晏既白身前。

“他是七星學府弟子,父母尊長皆在學府之中,與靈光閣從無瓜葛。”

“此事記於名冊,諸般關係皆可查證。”她語氣坦然,甚至將手中冊子向前遞了遞,“前輩若是不信,不妨親自一觀。”

晏既白離開魔族後,魔君早已為他鋪好前路。若要以修士身份入七星學府,便絕不能暴露魔族血統。

因此,出身、來歷、親緣,一切皆經周密佈置。藺如虹在修行之餘,與學府中唯一知曉晏既白真身的方夏夏一同籌謀,東補西綴,為他織就了一張看似平凡卻暗藏玄機的身份羅網。

此刻,正好用來堵對方的唇舌。

“大小姐!”晏既白被她攔在身後,聲音裡透出焦灼。他伸手去握她手腕,想將她拉開。藺如虹反手一拂,輕輕撥開他的手指。

她也是能護住別人的!

就許晏既白孔雀開屏麼?她也想在喜歡的人面前好好表現一回,好叫他知道,他的大小姐有多好。

她也是頭一回這樣喜歡一個人。老天爺,給個機會吧,求你了。

藺如虹眉眼間揚起明燦的自信,甚至隱隱透著幾分躍躍欲試的亮光,靜候女修回應。

被藺如虹架上高臺的女修,忽然低低笑了起來。

“小丫頭。”她臉上仍掛著笑,可那笑意卻緩緩扭曲,染上一絲非人的妖異,“你很有趣。”

但也,僅此而已。

下一瞬,“叮鈴鈴”一陣響,粉綠色的光華轟然炸開!

鋪天蓋地的威壓降下,壓得藺如虹喘不過氣來。她只能挽著晏既白的胳膊,靠他的攙扶,勉強支撐。

花中精靈分身化影,一化十,十化百,手持雙劍,如暴風驟雨般圍攏而來。劍氣凌厲如萬花齊綻,卻又帶著斬滅生機的寒光,朝二人席捲而去。

藺如虹能感覺到,晏既白的身形在一瞬間繃緊,他急切地往前邁步,準備攔截劍氣。

手背傳來一陣暖意,他愕然低頭,看見疊在他手上的素手。驚訝地抬眸,藺如虹笑盈盈的模樣,倒映在他的眼底。

“噓。”藺如虹還記著晏既白此前的動作,抵指唇前,“你看。”

笑容落進眼底,晏既白心神一失。

她要他看甚麼?

他極緩慢地轉過頭,循著藺如虹的指引,去看那一把把從天而降的飛劍。

所有的,靈力結成的飛劍,在距離二人三尺開外,忽而無風自散。

幾乎要將人壓得跪在地上,脊骨斷裂的威壓,也悄無聲息地散去。

赤金色的結界揚起,畫地為圓,形成一面恰好容納兩人的結界。將大能修士的所有攻擊,盡數擋在方寸之地外。

金光結界如一口倒扣的鐘,將外界一切狂瀾隔絕。萬花劍影撞在無形的界壁上,碎成點點流螢,悄然湮滅。拉著他,站在結界中的藺如虹,墨髮飛揚,臉上,是屬於少年人的飛揚神采。

死寂裡,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晏既白怔住了。

他甚至忘記了自己身處何地,滿心滿眼,都是眼前眉語目笑的少女。

身體還僵在原地,

他想起在靈光閣,被囚禁,被關押的那些日子。他偶爾能從囚籠外聽說,養著他,是為了日後尋到機會,助靈光閣的長老跳脫三界。

不是飛昇成仙,而是成為,連天道也無法掌控的神明。

彼時的少年,連自己的名字都沒有,對此嗤之以鼻。

世界上真的有天道嗎?真的有神嗎?如果有,為何要偏愛外面這群令人作嘔的傢伙,而不來救他呢?

後來,他愈發篤定,也許,這個世界真的有神明。

與天道無關,與修為無關。

容貌昳麗的少女,自相識後,永遠站在他身前,從不曾離開。

如果世間真的有神,那麼,一定是他的大小姐。

她是他的神明。

藺如虹,完全沒意識到晏既白的想法。她展現了自己作弊而來的實力,嘴角的笑容,無論如何也遮掩不住。

“晏既白。”她往他身上貼了貼,“怎麼樣,我厲不厲害?”

晏既白的臉色本就複雜,經她這麼一點,又變得古怪了些許。他的嘴角微微上揚,眼尾卻有些紅,開了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藺如虹的眉宇間,終於溢滿笑意。她撥出一口氣,沒鬆開抱著晏既白的手,挺直腰桿,矜持又驕傲地輕咳一聲,朗聲道。

“我乃七星學府少掌門,藺如虹。今日奉道盟之命前來除妖,不意得遇前輩。前輩不問因果,不分黑白,便要傷我同門。既如此,晚輩只能失禮了。”

她微微俯身,行了個標準的晚輩禮,手腕上,銀鐲正在閃閃發光。

這可不是普通的鐲子,此鐲以赤玄冰鐵鍛造,鑲以各種名貴的靈石秘器,由父君親手煉化、測試。只要藺如虹將此祭出,就連化神期的修士,也無法短時間將其擊碎。

這可是父君為了防止寶貝女兒再招莫名奇妙闖進雷區,苦思冥想,想出的法子。

不就是元嬰期的修士嗎?再強,能比得上當初古原鎮的九天劫雷強嗎?

藺如虹甩了甩手中銀鐲,招搖地在晏既白麵前晃了晃,在他愕然與無奈的表情下,神氣活現地扭過頭。

“若前輩還不收手,我已將此事告知父君。待父君歸來,自有分說。”

有本事,你也去告家長啊,去告訴仲殊,自己堂堂靈光閣長老,打不過兩個十幾歲的小輩。

沒臉沒皮,毫無真憑實力,卻偏偏讓女修無可奈何。

女修聖潔的白衣狂舞,臉上的神色,一點點扭曲。她當然認出那鐲子價值不菲,卻無論如何不肯承認,在這麼個小娃娃面前,自己竟然落了下風。

她果斷揚手,一手掐訣,一手持鈴,打算加重威壓,給這兩人好看。

“玉真長老,玉真長老——”

急切而尖銳的呼喚,自遠處傳來。

“手下留情,劍下留人——”

柳素素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被霍應星纏著,才沒有被地上一堆腐敗的藤蔓絆倒:“玉真長老,您來了,怎麼也不通知晚輩一聲。”

她好容易站定,環顧四周,臉色,也在一瞬間變得煞白:“咦,那位,額,朔望道君呢?”

她報出了一個藺如虹完全陌生的名字。

“死了。”名為玉真的女修的回答,風輕雲淡。

柳素素的臉色,卻陡然變了。

【系統,系統,怎麼回事?】她在內心呼喚,【這兒的,那個本該存在的魔族呢?】

【按照原定劇情,這個單元,不該是玉真與朔望的愛恨情仇嗎?我們應該該撮合玉真道君和魔族的魔君朔望破鏡重圓,重修舊好,然後為了報答我們,給我們各種玄妙功法?助我修行。】

【為甚麼單元男主角會死?那可是魔君啊,強大、有智識,可以競爭魔尊之位的大傢伙啊!】

【宿主,原定劇情,也沒有反派啊。】系統的回答,同樣如喪考妣,【雖然根據檢測,魔君朔望的氣息尚未斷絕,但晏既白在此,有魔骨在,死誰都很正常】

柳素素倒吸一口涼氣,心底響起哀嚎。

系統還在委屈巴巴地解釋:【我之前就說了吧?反派沒有及時黑化,很多劇情都推進不下去。你瞧,玉真一發現晏既白還活著,而且成了天下第一宗門前途無量的劍修,哪有心思談戀愛。】

柳素素越聽越頭皮發麻,在心中痛斥:【都怪藺如虹,要不是她……】

【哎,等等……】

她的控訴,戛然而止。

【系統,咱們這個時機,很巧啊。】

【你看。】柳素素窩在霍應星身後,避開玉真一視同仁冷漠的目光,和它解釋,【現在這種關係,發瘋的母親,破碎的反派,唯一的支柱,勉勉強強,撐起了晏既白那顆幼小的心靈。】

【如果我奪舍藺如虹,將這根支柱抽掉。你想想原書中,玉真都對晏既白做過甚麼?母子對峙,那效果,絕對非比尋常。】

【快快快,我立刻裝暈。】柳素素了個囫圇,滿臉興奮地催促起來。

【收到,意識轉化進行中。】系統肯定了她的建議。

【20%…30%……50%……】

【宿主小心!!】

“素素!”在霍應星急切的叫喊中,柳素素被拉著連退幾步,一柄水霧繚繞的飛劍,直直落下,砸在她腳邊。

“藺師妹,你瘋了?”霍應星的聲音再度響起,目標,直指毫無預兆出手的少女。

藺如虹咬緊了嘴唇,盯著柳素素,心臟砰砰直跳。

“你想做甚麼?”她問,語氣冷靜得可怕。

柳素素在盯著她,在與玉真道君說完那幾句話後,就一直用一種看砧板魚肉的眼神,一直盯著她。

藺如虹好歹是個練家子,那種輕挑,又毫不遮掩的掃視,直看得她渾身發麻。

她想要做甚麼?在這個節點,做甚麼?

剎那間,藺如虹想了很多,很多。她想到了系統的要求的“推動晏既白黑化”,想到柳素素與舊友截然相反的舉措。

“柳素素”和系統,到底有甚麼關係?

幾乎是在柳素素瞳光晦暗,似要泯滅的當口,強烈的,不祥的預感湧上。藺如虹毫不猶豫,執劍,朝她攻去。

她尚沒有弄清楚,這個柳素素,和她體內的系統,到底有何聯絡,但她無比確切地明白。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被系統纏上。

似乎是應著內訌的爆發,同一時間,深邃石窟模樣的結界中,無數魔息洶湧而出,像藤蔓,像觸手,朝在場眾人襲來。

魔息、靈力,重重疊疊地暴漲,與先前好似被壓制的形態,截然相反。那個魔族,是在詐死。他在發現修士們並非一條線後,果斷開始了進攻,將在場眾人分割成一塊塊。

玉真處在被攻擊的重心,不得不分出心思,抵擋那些魔息。竟騰不出手,去教訓那個與她對峙時抽身而出,襲擊她的直系師侄之人。

藺如虹的劍氣綿長,一擊不中,就是第二下。

柳素素被霍應星扯著,慌亂地東躲西藏,腦海中,系統更是不斷地提示。

【宿主請注意,判定你未脫離險境,無法進行替換。】

【請宿主即刻脫離戰鬥。】

【現在脫離有甚麼用!】柳素素尖叫得撕心裂肺,【沒看見朔望的魔息,就要攻過來了嗎?該死的藺如虹,她想做甚麼?她發現我們在奪舍她了?】

【請宿主放心,這是不成立的。】系統的機械音平穩依舊,【這個世界的修士,哪怕是得道飛昇,也無法主動感知我的存在。我已對藺如虹實施了遮蔽,她聽不見我的聲音。】

【那就是確認柳素素換人了。】柳素素在心中吐槽,【真是瘋了,我倒也看過幾本穿越者是反派的文,但那一般都是原主物件發現不對勁嗎?】

發現霍應星被她耍得團團轉時,她可是發自內心地鬆了口氣。

【藺如虹,她算甚麼東西?也趕來摻和。】

前腳有劍氣,後腳有魔息,柳素素焦頭爛額,只能靠法器勉強防禦。她試著調出冰靈偶反攻,但剛接觸到藺如虹的劍刃,就被她一劍劈開。

“抱歉,你應該不知道。柳素素的冰靈偶,在一年前,我就知道該怎麼劈碎了。”少女的聲音清潤,混雜著濃烈的恨意,與咬牙切齒的仇恨。

如果說最初的那一劍,是條件反射的應急手段。此時此刻,藺如虹完全紅了眼。

她確定了。

如果是柳素素,怎麼可能會不自量力地寄出靈偶攔她?她最要面子了,絕對不會自討沒趣。

眼前人,絕對是個冒牌貨。

是系統?還是在她夢境中說話,那個想出各種花樣,使勁兒羞辱她的人?

想起折磨她許久的夢境,藺如虹近乎被恨意衝昏了頭腦。她不再猶豫,手中撚了個禁錮訣,朝柳素素拍去。

“藺師妹,你瘋了嗎?”質問聲像柄利刃,刺入她的耳膜。霍應星持符,“鐺”一聲,攔住了她掌心的禁錮符。

“此地危機四伏,魔頭未除,你竟然先與同行道友自相殘殺,是何居心?”

冰冷的符紙靈光刺入雙目,藺如虹稍稍,冷靜了些許。

可很快,她的心底,再度被憤怒席捲。

霍應星!

她忍柳素素很久了,也忍霍應星很久了。

柳素素所表現出的各種細節,無一不昭示,她的扮演漏洞百出。

霍應星竟然沒察覺到?他憑甚麼察覺不到?

就是因為這群人,一個兩個,都發現不了異樣,才會讓那個叫系統的玩意兒,有機可乘。

如果有朝一日,她也被奪舍,他們是不是也會視而不見?!

她的未來,是不是也會和柳素素一樣,被換了人。然後那個人,用她的身體,綻放像現在眼前這傢伙一樣,純白無瑕的笑容?

“霍應星!”藺如虹這一次,直呼了大名,“柳素素喜歡你!”

“她喜歡著你!”她抬高了聲音,像是這樣,就能證明甚麼。

霍應星眸色一沉:“藺師妹,此地不是該說這種話的地方。”

藺如虹被他氣笑了。

許是因為運氣好,那些散佈各處的魔息,一丁點也沒有沾染到她。少女祭起靈力,懸空而立,合眸,深吸一口氣,平復內心洶湧的怒意。

“她不是柳素素。”她抬劍,指著被霍應星身後的人,“她怎麼可能是柳素素?性格,記憶,反射性的小動作,全部對不上,她——”

“藺師妹,慎言。”在藺如虹給出更多的,令人啼笑皆非的胡說八道前,霍應星揚聲開口,壓過了藺如虹情緒的宣洩。

“此等指控,著實惡劣,你要是再這麼說,我必將不顧同門情緒。”

“放肆,你是甚麼東西,眼盲心瞎,也敢和我這麼說話?”藺如虹的大小姐脾氣,一下子湧了上來。

霍應星嘆了口氣,似乎覺得,藺如虹現在的狀態,簡直不可理喻。

“證據呢?”他問,“除了你說的這些性格變化,還有別的證據嗎?”

藺如虹整個人僵住了。

“奪舍的特徵?術法的波動?還是你乾脆向我證明,素素換了個人,身上少了胎記?”霍應星幾乎是步步緊逼,壓垮了藺如虹的氣焰。

藺如虹張了張口,說不出一句話。

“你甚麼都沒有,就在這兒信口雌黃,簡直是無理取鬧。”霍應星迴神,拉住柳素素,“素素,我們走。”

他真的就這樣,拉著柳素素,揚長而去。更多魔息圍攏,藺如虹逐漸看不出二人的身形。

對啊……證據……

霍應星的話沒錯,她所有的猜測,都只是直覺。拿不出證據,沒人會信她。

……倒不如說,就算拿出了證據,霍應星之流,也會用更多的方法論證她是在汙衊。

強烈的無力感,席捲而來。藺如虹的手發著抖,甚至握不住那杆遠輕於晏既白的佩劍。

難道,就這樣了嗎?她就眼睜睜地看著柳素素站穩腳跟,乾巴巴地等著,自己的識海也被佔據。

真實的,她記憶中的柳素素,在哪裡?藺如虹自己,最終,又會變成甚麼樣?

好無助,好難受,她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埋進角落,大哭一場。

“大小姐。”在她即將哭出來的前一瞬,輕柔的聲音傳來,驅散心頭堆積的陰雲。

晏既白不知何時,重新出現在她身邊。

他的劍尖,還沾染著大片大片的魔息。在藺如虹與霍應星爭執時,他一直在幫她清理那些對她進行攻擊的魔息。

二人尖銳的爭執,也被他完完整整,聽了進去。藺如虹說得那些話,完全超出了晏既白的認知。他一直沒有打擾,直到爭論息止,分出勝負,才重新走到藺如虹身邊。

“她,換了人,是嗎?”他言簡意賅,抬手指了一下,解釋了自己說得人是誰。

他說話時,務必篤定,像是將這個結論刻進了心肺。

藺如虹立刻點點頭,頓了片刻,又搖搖頭。

“也許吧。”她在霍應星那兒碰壁,語氣滿是失落,“但我沒有證據,我只是猜測,而且,是非常冒犯的猜測。”

“晏既白,你會信我嗎?”她迫使自己轉眸,眸光忽閃地與他對視。

被霍應星一激,她整個人,都變得沒自信起來。

“如果不信,也無所謂啦。霍應星說得確實沒錯,我就是在信口雌黃,見不得柳素素好。發現她變好了,就嫉妒她,惡言惡語……”

“會的。”晏既白打斷了她的話,他望著藺如虹,露出一個安撫的笑顏,“我相信你說的話。”

“哎?”藺如虹一怔。

她以為晏既白沒聽清,於是,又補充了一句,“我沒有證據,晏既白。一點兒也沒有,如果是仙門會審,我會被判誣告的。”

“嗯,我知道。”少年點頭,表示他聽得分明。

旋即,他笑了起來。於深紫色,不斷圍攏的魔息中,劍氣如虹,照亮了藺如虹的視線。

“沒關係。”

少年目光澄澈,如一汪潔淨無比的清泉,似要穿透她的防禦,照進她一覽無餘的內心。

“只要是你說的話,我全部,不需要證據。”

作者有話說:真相推進中!

小白:大小姐說的,一定是對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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