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玉,郎……”
狹窄的三角空間, 由幾塊廢棄的木板斜搭而成,堪堪容身。
木板下方,藺如虹與晏既白的身體, 幾乎是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她的後背緊貼著晏既白的胸膛, 能清晰地感覺到衣料下繃緊的肌肉線條, 以及透過薄薄衣衫傳來的,有力迅捷的心跳。
他的手臂環在她腰上,掌心冰冷,溫度隔著衣裳傳來,卻不曾讓人感到不適。他的另一隻手,護在她腦後,將她整個圈在了他與粗糙木板之間。隔絕了躋身混亂之所的不適,也隔絕了外界一切可能的危險。
牆根外,人群的腳步聲此起彼伏,藤蔓橫掃之聲, 更是絡繹不絕。
藺如虹的臉頰, “騰”地一下, 燒了起來。
是不是太過分了?
之前的各種親密,也就算了,現在是怎麼回事?兩個人都是完全清醒的狀態下, 親親抱抱舉高高嗎?
晏既白的動作幅度略大,完全將她禁錮住。但藺如虹並未感到冒犯, 反而有種安心的感覺。她心中的不安,在於這姿勢也太誇張了!感覺下一步, 她挪一挪位置,就和話本里面令人心跳加快的劇情差不多了。
耳鬢廝磨,呼吸交錯。這樣的距離與接觸, 和那些談情說愛的修士,有甚麼區別?
慌亂、羞赧,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在心頭亂撞。藺如虹下意識地動了動,想稍微拉開一點距離,卻被身後的手臂穩穩禁錮著,動彈不得。
“別動。”晏既白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壓得很低,帶著刻意的疏離,“藤蔓還未離開,小心被發現。”
嗯?
他怎麼那麼冷靜。
少年冰冷的氣息拂過她耳廓,藺如虹耳根更燙了。但晏既白此刻的表現,太過尋常,又讓藺如虹甚是不甘。她咬了咬唇,微微偏過頭,想去看他的表情。
晏既白的線條,映入眼簾。下頜勾勒優美,喉結微微凸起。正凝神注視著木板縫隙外的動靜,側臉的輪廓,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沉靜而專注。
沒有預想中的慌亂,也沒有絲毫旖旎的波動。
藺如虹心頭那點羞怯,以及莫名的期待,立刻消散了大半。
他甚麼意思?
她才貌雙全,如花似玉,和他這樣擠在一起,他就一點感覺都沒有?
當初失去意識的時候,那聲軟綿綿的,近乎撒嬌的大小姐,清醒以後,就不作數了嗎?
心中的那點兒旖旎,迅速化作惱意。
藺如虹癟了癟嘴,翻了個白眼,收回視線,專注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遠處,有著藤蔓掃過的沙沙聲、村民壓抑的驚呼、風聲,還有些許氣浪流動,卻因為她沒有凝神感知,而不太清晰的聲音。
是靈力,還是魔息?
藺如虹一下子提起精神,在晏既白懷裡翻了個身,扶著身側木板,朝遠處看。
摟著她的少年,因為她的幅度,呼吸亂了一瞬,身子也繃緊了些。察覺藺如虹沒有接下去的舉措,晏既白似乎嘆了口氣,整個人緩緩放鬆。
藺如虹頭也沒回,壓根不在意晏既白的態度。自然也沒有看到,晏既白在確認藺如虹不再關注他後,平靜的眸底,翻湧起褐色的浪潮。
他沒敢放鬆心頭的清心訣,生怕鬆弛片刻,就會被發現端倪。
這種華而不實的術法,是符素在修行第一日交給他的。美其名曰讓他認清楚自己幾斤幾兩,別沒事就紅臉,心跳加速,惹藺如虹心花怒放。
晏既白覺得有道理,便認真地學習、參悟。而現在,他在被更尖銳、更灼熱的情緒覆蓋,將法訣迅速用了出來。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風無起,波瀾不驚。
方才一瞬,晏既白比誰都明白,藺如虹離他有多近。
她的氣息近在咫尺,髮絲間,傳來淡淡的馨香。
晏既白第一次發現,少女平日裡英挺瀟灑,身軀卻是柔軟的。被他一拉之下,毫無防備地嵌合在他懷中,彷彿一朵柔軟又明豔的花瓣。
幾個呼吸間,他將她帶到狹小的藏身處,身體已經開始逐漸失控。所有感官都在瘋狂地汲取著她的存在,叫囂著某種被深深壓抑的渴望。
心口堪堪癒合的傷,傳來密密麻麻的癢意。不知名的情緒,像一根野草,拼了命地頂開壓在其上的巨石,熱烈地往外衝。
幸好,晏既白還記得自己的身份。
一個從泥濘與血腥中爬出來的魔奴,一個靠她憐憫才得以續命的人。光是把藺如虹拽到與他平等的角度,試圖去評價她,就是一種僭越。
再說,他配評價她嗎?
他此刻的心跳,所有的反應,都是因為緊貼在他懷裡的人,是藺如虹。
是這個“藺如虹”。
是年少時與他相遇,相知,相熟的藺如虹。
他會因為她的一顰一笑牽動思緒,也會因為縮排的距離手足無措。
剛進村時,他明知道藺如虹在開玩笑,在逗他,可被她抱著手臂,可憐兮兮喊著“阿兄”、“玉郎”時,他渾身僵直,竟也可恥地感受到,一絲隱秘的期盼與喜悅。
他喜歡與她親近,而且,在親近之餘,偶然間,在看到她湊近的面龐,以及說話時開合的唇瓣,也會產生些許更隱秘的想法。
但也只限於這個“藺如虹”。
晏既白尚未弄明白,出現在藺如虹身上的另一個側面,究竟意味著甚麼。
是她本人?亦或是別的存在。
二重身這個猜測,也未曾被證明,或是證偽。就代表,那個側面,也有可能是藺如虹,也有可能是大小姐。
可無論是電光火石般的一面,還是他後續的無數次回憶。想到當時的藺如虹,晏既白心中瀰漫的感情,是厭惡。
完完全全的厭惡,恨不能將那道神魂從藺如虹的體內拖出去,撕碎,煉化成齏粉,挫骨揚灰的厭惡。
他無論如何調節,哪怕說服自己,她可能是同樣屬於藺如虹的身體,是藺如虹人格、神魂的一部分,那股令人作嘔的厭惡感,依舊揮之不去。
如果兩個都是他的大小姐,他卻因一時好惡,只喜歡其中之一……
褻瀆。
絕對的,毫無任何辯解餘地的褻瀆。
不可以褻瀆,不可以產生不配的感情。
明確的指令,在晏既白給自己下達的一瞬,如冰錐般扎入心底,與清心訣一道,將他內心的翻江倒海全部壓制。
必須鎮定。
必須表現得無動於衷。
必須讓她覺得,這一切理所當然,不過是為了安全而做的權宜之舉。
在確認藺如虹轉身,將注意力釋放到外界,晏既白總算撥出一口氣 。他的手依然穩穩搭在藺如虹的腰間,準備一有異動,立刻出手干預。身子,卻幅度極小地側了側,避開與她更進一步的接觸。
村莊的騷亂持續了很久,才消停下去。那些村民像是知道規則,又有點兒生疏,吵吵鬧鬧好一陣子,才消停下來。
應是擠得太久,藺如虹的頸部,出了層薄薄細汗。晏既白冰冷的呼吸,也變得有些暖。藤蔓圍繞著村子,呼啦啦掃了好幾圈,才像是確認了甚麼,意興闌珊地收回。
遊走到土牆邊,還特地停頓片刻,繞著兩人所在的區域圍了兩圈,做足要進攻的架勢。
藺如虹使出全身的定力,摁著自己,沒有尖叫著祭出法寶瘋狂除草。
約莫十數息的功夫,眼前的藤蔓,重新化為紫色魔息,消散天地間。
“沒事了,沒事了。”村民們魚貫而出,互相慶祝又安全度過了一輪。
那名之前和藺如虹二人打招呼的中年婦人,也跑了過來。看到從木板堆中爬出,神色各異的兩名少年,婦人咧嘴一笑,當即樂開了花。
“我和你們說甚麼來著?不用緊張吧。只要你們不是那些會術法,不自量力打算和神大人對抗的傢伙,都不會有事。”
“術法?”藺如虹一派懵懂無知的模樣,“嬸嬸指的是,那些神仙?”
小神仙,小仙子,七星山的百姓經常這麼喊她。一來二去,藺如虹也會活學活用。
“神仙?”婦人思索片刻,“大概吧?也有人自稱修士。但是我從沒見過這種人,這些規則,都是阿爺生前和我說的。但這些神蔓,倒是會時不時出現,在村裡繞幾圈。這套規矩,在我們鎮子裡用了好幾百年,不會有錯的。”
沒見過?
之前,沒人來這邊嗎?或者說,至少有幾十年,沒人來這邊了?藺如虹與晏既白對視一眼,心中有了計較。
見他們不說話,婦人以為他們接受了聽到的資訊,樂呵呵再度開口:
“你們啊,就安心在這兒住下。這兒很太平,十年、二十年,一輩子,一眨眼就過去了。”
“一、一輩子?”藺如虹聽出了婦人的弦外之音,忍不住留了個心眼,像個得知驚天訊息的普通女孩般,失聲輕呼。
“嬸嬸,甚麼叫一輩子?”
在這兒的魔族那麼厲害的嗎?可是她記得,如果一塊任務牌出現的時間超過十年,父君會派人將其取下,再度評判。
難不成,是有人設法藏起了任務牌,直到最近才重新釋放?有甚麼人,能在天道盟的眼皮子底下,行此作弊之舉?
藺如虹想起當初在道盟會場時,柳素素說的話。
“長老的情況,真的很危險。”
當時,她光顧著震驚柳素素性情大變,沒能細想。如今想來,似乎,有哪裡不對勁。
哪個長老?有多危險?和白瓦村發生的事有關嗎?柳素素拉著霍應星,非要他幫的,是與白瓦村的魔族有關的這個忙嗎?
靈光閣的那位長老,與這兒的魔族,有關嗎?與晏既白,有關嗎?
“嬸嬸,一輩子是甚麼意思?”她捏了捏晏既白的手臂,示意他配合,“我和阿兄還要往黑山鎮走,不能在這兒久住的。問了路,我們就走。”
“玉郎,這個地方好奇怪,我們快離開這兒。”既然演戲,就演到底。藺如虹抓著晏既白的手,作勢就打算走。
“哎哎哎,走不得,走不得了。”婦人臉上,頓時露出了同情之色。
“你們進了村,知道村裡發生的事,就走不得了。”她指了指門口,“只要一出這個門,那個藤蔓,就會把你們綁回去。這兒,只能進,不能出。”
藺如虹配合地倒抽了一口涼氣,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怎麼可能?”
“沒有人試過出去嗎?”她故作急切地問。
“當然有,來這兒的人,都會去試一次。”婦人揶揄,“但,結果大差不差。你們要是不相信,也可以去試一試。”
“別擔心,我的太爺爺也是從外面來的,如今百年已經作古。你瞧,我生活得還不錯。”她輕描淡寫地評論道,“照樣結婚生子,平平淡淡,甚至因為這兒的神明保佑,沒遇到甚麼危險。”
“這兒位置偏,來的人少,村子不算擠。你們趕緊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先適應適應。其餘的事,我慢慢和你們說。”
許是攀談的時間過久,中年婦人的丈夫、孩子,從房舍裡出來,喊著她回家,別在外頭留太久。
婦人自詡叮囑完畢,又囉嗦了幾句,朝兩人揮了揮手,就此離開。
徒留藺如虹站在原地,拉著晏既白的手,只覺渾身發毛。
“晏……咳,玉郎。”她還有些理智,記得喊約定的稱呼,“你說,那位嬸孃說得,是不是真的?”
說話間,她的腦袋飛快轉動,不停地思索。
“她說只要不是修士,就不會被攻擊,是不是說明,那些魔息暴動的基礎,是祭出靈力,並被感知到了?那些之前來的修士,都是這樣消失的?”
“但這也太奇怪了,一個人的半輩子,都沒遇到修士。難不成,所有人都是像我們這樣,直接被困入結界,總該有修士看破,來到村子吧?”
晏既白別過頭,不敢看她。眯起雙目,看向圍繞在四周的魔息,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他是不是根本沒在聽?
藺如虹努努嘴,又好氣又好笑。她深吸一口氣,放開抓住晏既白衣袖的手。
“我打算試一試。”她道,“你在這兒等我。”
說著,她真的邁開步子,朝門口走去。
“等等。”身後,少年的聲音傳來。
他沒有伸手攔她,也沒有做多餘的動作。此前堪稱僭越的行為,像是在他的記憶中,被悄無聲息的抹去。
“是真的。”他回應藺如虹先前的猜測,“那些魔息所凝結的藤蔓,如果用熟知的方法對比,約莫在剛步入築基期的修為上下。如果修士出手,能輕而易舉地擊破。但接下來的敵人,或許才是讓他們束手無策的存在。”
“別過去,會有危險。”晏既白道。
被突然襲擊之際,哪怕此前已經做好準備裝作凡人,也會下意識抵抗。大部分修士,應該就是在那個時候暴露的。
“但是,如果不去,很奇怪吧?”藺如虹像是早就料到他的說辭,微笑著回應,“簡直是在給敵人看,我們完全能適應仙魔兩界的規則,完全是不打自招。”
晏既白微微蹙眉:“那我去。”
“不要,我去。”藺如虹跺了跺腳,“如果你去了,等你被藤蔓甩回來,我再去試,那就不對勁了。”
“再說,小心翼翼越過雷池,然後被‘咻——’一下扔回來,多好玩?多刺激?”
說話時,藺如虹的雙眼亮晶晶的,彷彿不是在討論事關生死的大事,而是發現了新奇的玩意兒。
“……大小姐。”晏既白開口,聲音中,透著顯而易見的不安。
“我知道,我知道,這事兒比較危險。”藺如虹輕咳兩聲,“所以,我需要你幫忙。”
“續心丹起效了吧?只要不強行催化靈力,傷口不會崩開。”
她眯起眼,臉上,露出了一個沒安好心,有些壞的笑容。
“要是我真的被藤蔓抓住,扔回來。”
“你要像個凡間的表兄一樣,衝過來,接住我哦。”
那個時候,他總該有點反應了吧?
迎著嫋嫋升起。吸收光源的皎月,藺如虹原地蹦躂了兩下,興沖沖,不對,萬分謹慎地朝村口邁進。
伴隨她的舉動,一些尚在外面的村民,紛紛放下手頭活計,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看熱鬧般圍攏過來。
“小心啊,小姑娘,還差十步就要被抽回來了。”
“迷途知返還來得及。”
“既來之則安之嘛,瞎折騰做甚麼。來來來,把軟墊拿出來,又派上用場了。”
“還差三步哦。”
在村民此起彼伏的起鬨,與略帶憐憫的提醒聲中,藺如虹維持著心底的聲音。
她默默數著,三,二,一,踏出了最後一步。
腳掌落地的瞬間,地面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撕裂,原本蟄伏的紫色魔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兇獸,化作藤蔓,驟然狂湧而出。
它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自虛空中暴起,帶著尖嘯的風聲,捆住藺如虹的腳踝。
“呀——!”
藺如虹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便被藤蔓凌空捲起,像甩動一隻輕飄飄的布偶,向村中擲回。
眼前的景物在倒退,速度卻不重。藤蔓的力道不輕不重,如果她是凡夫俗子,應該會被摔個七葷八素,卻不會被摔出內傷。
比起懲罰逃跑者,更像是勾勾手指,不輕不重的捉弄。
而後,她的身形下墜,猛地一沉。
落入了一個堅實微涼的懷抱。
在她落地前,晏既白伸出雙手,接住了她。
他沒有使用靈力,純粹靠著肉身的素質。藺如虹落入他的懷抱時,慣性讓兩人都晃了晃,晏既白的手臂收緊,將她牢牢護在胸前,向後踉蹌了兩步,才徹底穩住身形。
一瞬,時間似是靜止。
藺如虹的臉頰,結結實實地撞在了晏既白的胸膛上。隔著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胸膛急促的起伏,以及那比方才在木板下更加劇烈、幾乎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咚、咚、咚……”
他的心跳,似乎在短時間內陡然爆發。一聲聲,猛烈地敲擊著她的耳膜,也似乎敲在了她的心尖上。而後,迅速減弱。
就像當初帶著自己去矮牆藏身那樣,眼前之人的神色,肉眼可見地恢復如常,看她的眼神,和看地裡的大白菜,沒甚麼兩樣。
“沒事吧,瓔娘。”少年開口,喊的,是她與他最初商討的身份。聲音裡透著關切,搭配他那張溫和,卻從骨子裡透出一股清冷的臉,讓藺如虹無名火蹭蹭往上冒。
從來沒有人敢這麼對她!這已經不是好感如何的問題,這是人與人之間的問題。就連霍師兄,在一起差點兒鬧烏龍的情況下,也是紅了臉,趕緊拉開距離,連連道歉。
誰會像他這樣,一起躲藏,冷冰冰的,就連最親密的擁抱姿勢,還是冷冰冰的。
難不成,這傢伙,真的一點兒感情都沒有?
藺如虹既憋屈又生氣,心裡不間斷地冒著苦水,眼中滿是怒意。
快要噴火的眼神,以及張牙舞爪的架勢,落入晏既白眼中。他的心跳,忍不住再度加快。又唸了一遍清心訣,才維持住心思的穩定。
藺如虹被拋飛的一刻,晏既白的反應,極為迅速。他生怕自己慢了半拍,接不到藺如虹,心中的雜念法訣,通通摒除,滿心滿眼,只有半空中緩緩落地之人。
他以為自己準備好了,像之前在飛花院時那樣,從半空中接住墜落的大小姐。他以為,自己能心平氣和地完成一系列的動作,再將她放下。
可是,有甚麼地方,變得不一樣了。
他的身體,不聽使喚。同樣的動作,再做一次,卻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熱、發燙,就連五感,也有了更多,更細微的變化。
一年的時間,就連身體,也變得會與他作對了嗎?
幸好,他還能故技重施。
清心訣,清心訣。
晏既白先是念了兩遍名字,才重新想起詳細的口訣。從頭開始唸誦,心中幾乎要溢位的情感,才慢慢收斂。
就在晏既白松了口氣,打算繼續在心中默唸法訣。耳畔動靜,驟然放大。
周圍村民的議論聲、驚歎聲,像潮汐拍岸,湧了上來。
“害,早說小郎君那麼厲害,我們就不準備墊子了。”
“瞧這小郎君緊張的,接得多穩當!妹妹沒事吧?”
“我就說嘛,試試就試試。這下,死心了吧?”
這些,只是最開頭的幾句,後面的話,就變了調調。
“小兩口感情真好,不愧是城裡人。”
晏既白的表情,凝固在臉上,眼中,劃過一抹緊張驚恐。心口的傷,更是傳來刺痛。
“不對,他們好像是表兄妹來著。”有人試圖回憶。
“表兄妹是吧?我懂,我聽外頭來的人說過,大戶人家都管親上加親。表兄表妹,天生一對。你們就安心住下,結婚生子,我們去喝你們的喜酒。”
聲音打破了凝滯的空氣,也徹底把晏既白心中唸到一半的清心訣擊個粉碎。
那些連貫的符號,散落一地。當著藺如虹的面,少年的耳廓飄起一抹薄紅,而後迅速蔓延至臉上。他像一隻被丟進沸水中的蝦子,眨眼的功夫,變得火紅滾燙。
藺如虹盯著眼前一幕,眨眨眼,又眨了眨眼,滿臉的不可思議。
晏既白臉色恢復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片刻的功夫,又恢復成霜雪般的白皙。若非村民們還在起鬨,藺如虹還以為,先前的變化,只是他的錯覺。
這傢伙,有七情六慾啊。
難不成,那句夢裡的撒嬌,才是他真實的想法?她這個大小姐,其實特別有魅力,把他迷得神魂顛倒,無法自拔?
藺如虹明白,這個猜想,大機率只是猜想。眼下曖昧的姿勢,確實讓人心臟狂跳,血液尚存。但發現晏既白會因為她臉紅,她著實有些雀躍。
晏既白給她的安全感太足,她都忘了自己身處何地。藺如虹望著那張神色如常,目光平和地看向她,詢問她是否有事的臉,很不爭氣地,起了壞心思。
你想啊,他們,落單迷路的表兄妹。如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她還遭遇危險,被阿兄救下。
那可不得感激涕零,恨不得以身相許,趁機上下其手。既順理成章,又能滿足她內心的一些私密的小九九。
手腕上與儲物囊的絲線,還懸著。系統沒有取代她,給了藺如虹更多的底氣與安心。
少女的臉龐,掠過一抹壞壞的笑,隨手撚過他的一絲垂落長髮,刻意把嗓音揉成一團,溢滿感激之情,矯揉造作地開口。
“剛剛好可怕啊,我的心好慌啊,多虧有你。”柔情似水的聲音,百轉千回,鑽入少年的耳道。
“玉,郎……”
作者有話說:本來這章想進主線的,結果寫著寫著,想讓小紅體驗一下跳樓機,小兩口愣是又談了六千字戀愛
小紅:玉郎你聽聽我的心慌不慌,你聽一個吧~聽嘛~
小白:嗚嗚嗚嗚好想聽不能聽我不配。
系統:【被作者控制,無法奪舍,無法奪舍 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