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他說服了自己,也哄好了……
藺如虹站在洞口, 心事重重。
哪怕早有準備,巖洞外的景象,依然超出了藺如虹的預期。
魔族借求助之名, 吸引修士自投羅網, 這是藺如虹推斷出的結果, 她也隱約明白,這大概就是此行的真相。
畢竟,霍應星那傢伙的主角體質,沒發生點出乎意料的事,藺如虹才覺得奇怪。
但看到真實村莊的一刻,藺如虹還是愣住了。
此地無疑是落霞谷,不遠處,人群聚集之所,便是白瓦村。
修士的目力極好,隔著數百步的, 就能看清村內的景象。
白瓦村所在之處, 沒有沖天火光, 沒有斷裂的房梁。村舍歪歪斜斜,卻都完好。圍在村外的籬笆後,屋舍儼然, 幾處煙囪裡,甚至還懶洋洋地飄起炊煙。村口的曬穀場上, 晾著灰撲撲的衣裳,在傍晚微涼的風裡輕輕晃動。
很……平靜。
既不像幻境的落霞谷那般美輪美奐, 卻也沒有像藺如虹想象中那樣,哀鴻遍野,哭聲震天。她甚至能看見三三兩兩的人群, 收拾農具,各回各家。
真是詭異,在天道盟的玉牌上,分明就標示了,此地魔息濃烈,必有魔族出沒。
巖洞內,若有若無的聲音傳來,響在耳邊。藺如虹的思緒,控制不住地飄逸,想象到晏既白此刻應該褪下衣衫,用她的汲水法器變出熱水,簡單擦洗後上藥。
話說回來,當初在角鬥場,她看過少年衣衫半掩,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模樣。他的身上傷痕累累,但線條,確實很好看。
等等,她在想甚麼?
意識到自己的胡思亂想,藺如虹渾身一激靈,不自覺又往外挪了幾步。她強迫自己再度偏轉註意,更多地落在白瓦村上。合上眼,把所有的感知集中在最易產生波折的識海處,細細分辨。
仔細探查,村中確實有魔息,但不在村內。
稀薄的魔息,圍繞在村莊周圍,像是一面屏障,當頭罩下。村裡的那些人,像是被他圈在了某個地界中,成為他的守護之物。
或者說,豢養?
一個詞閃進了藺如虹的腦海,少女抿了抿唇,眼中掠過一分不安。
她忽地記起一件事。
天道盟的任務板,懸掛各種任務。
道盟的規則,與學堂不同。修士摘取任務,不僅是為了自己在道盟中的聲譽更是為了任務背後的機緣。
探秘境,意味著第一個來到特殊地界之人,予取予求。誅魔,意味著魔族囤積的法寶,都會盡歸修士所有。
接取任務之人,不會將獲得的資源拱手讓與道盟,同樣,道盟在頒佈任務的同時,也不會給予過多的保護。
修真界的規則,清晰又殘忍,就像當初學堂任務,霍應星推出晏既白應對強敵。任務板,也終究只是任務板。
有人失敗了,那他接手的任務,就會再一次出現在天道盟,難度抬升一級,直至甲等。實在不行,惹出大麻煩,那才需要天道盟的高階修士出手收拾。
她隨手接的這個任務,失敗了幾次了?
恰有陰風颳過,藺如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甚至能想象出那副場景,魔族用百姓做誘餌,如同小孩子冬天抓鳥雀般,誘捕聞風而來的修士。
畢竟是以村落為標誌的任務,哪怕是藺如虹,也覺得不會有太高的難度。其餘人,肯定也是這麼想。
修士一波接著一波來,魔族自己,則設幻境,穩坐釣魚臺,收割韭菜般,一茬接著一茬砍。
想到這兒,藺如虹下意識伸手,取出傳音玉簡,試探性地注入靈力,意圖聯絡七星學府。
剎那間,腳下傳來震動。
藺如虹已經儘可能地減小靈力波動,可當她點開玉簡時,依然能感覺到圍繞村子的魔息,迅速調轉方向,搜尋她的位置。
他發現她了?
藺如虹猛地收起玉簡,不自覺往巖洞縮了縮。原本站立的位置,一條藤蔓破土而出,穿刺般紮上天去,沒發現修士,又在四周轉了一圈。
晏既白的隱身靈符還在起效,藤蔓箭矢般從她眼前穿過,沒能發現巖洞的蹤跡。藺如虹縮在洞口,屏息凝神地關注藤蔓的動作。她的法衣被冷汗浸溼,又在陣法的運作下,迅速變得乾爽。
她一刻不敢鬆懈,直到看著藤蔓搜尋一圈,無聲無息地退開,方才舒了口氣。
好訊息。
那傢伙發現不了晏既白。
她的晏既白,很強。
就算退一萬步講,他與晏既白的實力,最多也只是不相上下,絕不會被碾壓。只要藺如虹不再呼叫靈力,她可以帶著晏既白偷偷摸摸離開,遠離此地後,再傳訊求救。
但是……
藺如虹心中,懸著一絲疑慮。
她總覺得,不該就這麼回去。
“柳素素”、霍應星,他們去哪兒了?被抓了嗎?
關於白瓦村的內幕,他們兩知道此事嗎?藺如虹來找他們時,他們正在說的“藥圃”,以及請求,是甚麼意思?還有那個男人,與晏既白有關嗎?如果有關,是甚麼關係?
那個人是魔族,霍應星作為藺如虹猜測的男主角,既然來到此地,是否會發現甚麼不利於晏既白的事?
那兩個人,或者說霍應星,親眼目睹晏既白引來天雷的場景。當時,雖然被符素以魔族特殊為由一筆帶過,將晏既白身負魔骨的秘密層層守住,但難保他們不會因此起疑。
萬一她帶著晏既白落荒而逃,霍應星與柳素素髮現甚麼秘密。隔幾日在道盟上公開身份,一個人義正詞嚴,一個人見縫插針,痛斥晏既白實乃魔骨繼承人,危險係數極強,決不能放任不管。
不可以!那種事情,絕對不可以!
藺如虹急得跳腳,幾乎立刻想要抽身回巖洞,與晏既白曉以利害。
可她到底一動沒動,不止沒有動,還有氣無力地倚在石壁上,耷拉著腦袋,不知如何是好。
不是她沒有冒險精神,當初在古原鎮,她可是毫不猶豫地選擇和晏既白一起動身。可問題是,她現在,到底是個甚麼情況?她完全不知道。
藺如虹承認,晏既白的說辭有理有據,與她那胡編亂造的設想,根本就是雲泥之別。藺如虹自己,也成功被他說服。
可萬一呢?
萬一她真的動了手,萬一晏既白的理由,是為了不讓她難過瞎編的呢……
就算真的不是她乾的,系統還在她的身體裡,保不齊哪一日突然出現,奪取她的身體,讓她完全變成面目全非的另一個人。
她很害怕,又只能一個人害怕。
藺如虹順著巖壁,慢慢滑坐在地,她把臉埋進膝蓋裡,將自己縮成一團,幾不可查地發著抖。指尖緩緩曲起,繃緊,又鬆開。她紅著雙目,一個人待著,輕輕抽動肩膀,偶爾發出幾聲泣音。
不一會兒,啜泣聲低了下去。藺如虹重新抬頭,眼中晶瑩的水漬未乾,卻劃過一抹濃重的決然。
得想個辦法。
至少,得讓她知道,自己有沒有被替換,甚麼時候被替換……
她得知道,她到底是誰。
藺如虹抿了抿唇,從腰間取出了第二枚儲物囊。她翻找幾下,從中取出一頁泛金的信紙,以及一支墨筆。
“系統,這是給我自己寫的,不會給任何人看。”她在心中默唸這句話,“這不算洩露訊息吧?”
沒有回應。
她身體裡的,名為系統的那個傢伙,在很久以前,就只會出現在藺如虹的夢裡。現實中,無論藺如虹喊多少聲,它都不搭理她。
可每當藺如虹想要把有關係統的訊息傳遞出去,無論是開口,還是寫字,亦或是編了一套精密的暗號傳遞出去,剛進行到一半,密集的電流就會傳遍全身,當她無法繼續。
她現在沒有外傳,給自己寫信,總行了吧?
藺如虹在說完這一話後,安靜數息。她沒有等到回應,也不在意,提筆,落字。
“致,我自己。”
“現在的時間,是仙歷三千七百零五年,四月初七,暮春。你的名字,是藺如虹,你於仙歷三千七百零一年夏,第一次遇到了……”
“系統。”
兩個字,藺如虹寫得僵硬無比。她生怕自己寫到一半,再度遭受電擊。
似乎是她向系統表忠心的話起效了,系統安安靜靜,沒有任何動向。
如此一來,藺如虹就起了小心思。
系統靜默無聲,會不會是失靈了?要不,摸回去,把這頁紙給晏既白看看?那樣的話,如果她真的遭遇奪舍,晏既白也能搞明白髮生了甚麼。
藺如虹打定主意,試圖起身。
她剛往洞內挪一步,一股電流宛如從天而降,電得她眼冒金星。
藺如虹一個踉蹌,摔在地上,半晌爬不起來。
【禁止洩露系統存在,違規,電擊。】
熟悉的聲音,再度響起。藺如虹趴在地上,後槽牙咬得緊緊的,眼中,幾乎能噴出火焰。
“行行行,好好好,是是是。我不給人看了,我就自己寫點日記,這你總不能再操控我了吧?”藺如虹窩回了原地,手中的墨筆,始終沒有鬆開。
每一次都是這樣,但凡她想出了新點子,系統都會恰到好處地提醒藺如虹,它還在。
但藺如虹愣是沒認輸,鍥而不捨,屢敗屢戰。一找到機會,依然會試圖做些小動作。
不就是被電幾次嗎?電習慣了就好了。
這一次,也是一樣。只是失敗了而已,沒甚麼大不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只要試圖給別人透露系統的事,就會被電擊。除此之外,她要做的事,都會被允許。”周身的麻痺消退後,藺如虹甚至還有心情拖起長音,壞脾氣地陰陽怪氣。
她低下頭,看著只寫了兩行的文字,懷著無盡的憋屈,筆走如飛。
既然給自己寫信,不會被阻止,那就寫唄。有甚麼寫甚麼,儘可能地多寫點。
寫她的遭遇,寫系統的任務,寫那些她原先根本無法忍受,卻生生熬下來的懲罰。
順便,再寫寫她的猜想,她懷疑柳素素是被奪舍的,之所以看似沒變,還有著過去的記憶,是因為有像系統那樣的力量在給她提示。
她將信紙封存在儲物囊中,順手調整了儲物囊的符法機制。只要她的靈力不散,就只有她一人能解開。但等她身死道消,靈力溶解後,這枚儲物囊,人人都可以神識入侵,翻找其中的物品。
說不定,等哪天她死了,系統沒法約束到她了,父君和符叔叔檢查她的遺物,看到這些信件,就會恍然大悟。
哦,原來不是小玉兒變壞了,是她被操控了。
藺如虹一口氣寫了小半個時辰,寫滿整整好幾頁,她將信紙整齊疊好,送回儲物囊。而後,點指掐訣,在儲物囊與她的手腕之間,用靈力聯結了一條不可見的絲線。
那條線極細極輕,如同藕絲,需要藺如虹持續不斷地輸送靈力,方能聯結。
只要她中止傳送靈力,哪怕是一瞬的切換,那根藕絲,都會被輕而易舉地切斷。
如此一來,藺如虹就能明確知道,她在那一瞬間,被替換了。
做完這一切,藺如虹仰起臉,望著漫天如血殘陽,苦笑著彎了彎唇角,背對巖洞,微微抬高聲調:“晏既白,你打理好了嗎?我有東西給你看。”
巖洞內,悶悶地傳來一聲答覆。少傾,腳步聲響起,少年身姿頎長,從陰影中走出,來到她身邊。
晏既白仍穿著來時的衣袍,破口處被簡單地修補,雖然法衣廢了,至少勉強還能看。比起十七歲時,他似乎又長高了些,站在藺如虹身邊,像一名無微不至的侍從。
哪怕只是站著,都讓她感到幾分安心。
“你沒有別的衣服嗎?”藺如虹瞅了他一眼,有些斤斤計較。
晏既白搖了搖頭。
“你的儲物囊呢?裡面沒有裝服飾?”
“儲物囊需要用靈力維繫,我趕路著急,沒有帶來。”
為了能提前見到她,他真是把所有的靈力,全都耗在飛劍疾馳上。藺如虹抿抿嘴,沒有吭聲。
“那兒,是白瓦村。”她轉移話題,視線放遠,向晏既白介紹,“我剛剛探測過,周圍有一圈魔息,不濃,但確實存在。”
“那個魔族,應該是把修士當做誘餌困住,向天道盟求援。他假扮村長,接應修士,然後趁他們不備,像之前對我與另外兩人那樣,要麼捉住,要麼殺死。”
在她介紹的時間內,晏既白一直靜默無聲,似是聽入迷了。
“但村中的具體情況,魔族的實際目的,我們尚不得而知。進了村,何時還能出來,也未可知。”藺如虹想了想,還是把自己的那些猜測,生生嚥了下去,轉而提起她早就計劃好的想法。
“晏既白,要不,你先回七星學府求援,我一個人進去探探路?我法器多,不會出事。”
藺如虹丟擲問題,但等了許久,沒有回應。晏既白似乎沒聽見她的話,明明就站在她身邊,卻遲遲不答。
“晏既白?”藺如虹略有些不安,下意識轉過頭,撞進了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
少年正一錯不錯地盯著她,目光幽暗,似乎要將她的眉眼刻進骨子裡。
見她轉頭看他,他才疑惑地“啊”了一聲,像是才意識到,她在對他說話。
他下意識點點頭:“您說的……”
“不好。”終於,在習慣性地支援藺如虹前,晏既白理解了她話裡的意思,“若真如你所說,你不該一人涉險。”
“如果大小姐認為此地危險,便該立即離開,若是有不得不留下的理由,希望你允許我留下來陪你。”
晏既白低下頭,語言恭敬,挑不出毛病。心裡,飛速地回憶著藺如虹方才說的話。
是說這兒很危險,她想去,讓他離開。嗯,記起來了。
藺如虹先前對他說的一連串,晏既白完全沒怎麼聽,就算是最後幾句,他也聽得心不在焉。
他還在想藺如虹突然轉變的事。
聽從藺如虹的吩咐,傷藥、施加清潔咒擦洗的過程中,晏既白一直在胡思亂想。直到衣服重新穿在身上,他才總算能勉強理清自己亂七八糟的念頭。
晏既白滿腦子都是可能性,光是猜想,就有十多種。每一條,都合情合理,卻又讓人不願細思。
最好的情況,是藺如虹在玩弄他,故意打一棒槌給一顆甜棗,只為了自己開心。
如果是這樣,就太好了。玩玩而已,她總會厭倦的。等她不想再玩拉扯的遊戲,就又會變回最初的模樣。
他能說服自己,哄好自己。
差一些的可能性,是藺如虹與他分別後,修煉走火入魔。她的體內一體雙魂,雖然性格不同,但都是大小姐本人。
最差的情況。
晏既白望著那雙清澈見底的眸子,光是蜻蜓點水般地一想,拳頭就不自覺握緊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魔骨,曾接二連三地在他的耳畔低語,意圖瓦解他的理智,奪取他的意識。偶爾,會蠱惑他做一些,他原本沒那麼想做的事情。
假如,藺如虹遭遇了類似的事,在清醒的情況下,遭受蠱惑,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
這個念頭甫一冒出,就被晏既白壓了下去。不是太過荒謬,而是他根本不敢想。藺如虹的意識被人擠佔,身體換了芯,被取而代之。
只要想一想,他的腦袋便一片空白。晏既白完全不知道如何處理這件事,也完全不知道,他該用怎樣的手段,去救她。
此世,能與魔骨相提並論的,只有修真界的仙骨,凡間的靈骨。得仙骨者,先天金丹,修為將日行千里。得靈骨,雖為肉體凡胎,若與修士結合,子嗣,卻是精純的修真者,先天體質溫吞,可容納各類功法。
三者,世間各存有一。
仙骨絕對不可能在藺如虹身上,凡間靈骨,他記得仲殊的那位夫人,就是凡人。
能像魔骨那樣折磨他的存在,早就沒有了。理論上是這樣的,藺如虹不可能遭遇那種事。
他的大小姐,不可能遭遇這種事。
若猜想成真,他連自己的魔骨都控制不好,他該怎麼救她……
對了,她性情大變的一瞬,到底是甚麼模樣的?他的所有猜想,都是基於她的那個側面產生的。
當初,她傷他的時候,是甚麼樣子的?
許是續心丹的作用,晏既白完全感知不到心口的疼痛。他聽從藺如虹的吩咐,乖乖擦乾淨身上的血,重新穿上衣服,甚至還把紅斗篷上沾的血,用清潔術洗淨。
但他滿腦子都在想,藺如虹的另一面,究竟是怎樣的。
有魔性的?有神性的?有七情六慾的?是人?是妖邪?是魔族?
太短暫了,那個側面,出現的時間太短。她的動作也太快了,他的反應,更是阻斷了後續發展的所有可能。
晏既白恨不得回到被捅穿的那一刻,抓著當時的藺如虹,仔仔細細的研究,顛來倒去,看出點眉目。
他當時怎麼就光顧著難受,光覺得難以置信?
怎麼就不讓她在多捅一劍,拖延點時間?
他個廢物,蠢貨!
直到被藺如虹呼喚,來到藺如虹身邊,晏既白的思緒,依然飄忽不定。
藺如虹說話時,他同樣心神不寧。晏既白描摹著藺如虹的眉眼,想從她的一舉一動中察覺端倪。他看得太專注,險些就隨口應了她提出建議,被她成功趕走了。
“那名魔族的結界,其中不止有魔息,還有修士的至純靈氣。”幸好,千鈞一髮之際,晏既白回過了神,回絕藺如虹的提議。
“那人,應該是仙魔雙修。至少,與修士有過靈肉雙修。”
晏既白刻意揉鬆了語調,向藺如虹解釋:“他或許不是常見的,單純靠吞噬修士變強的魔族,您一個人,我不放心。”
“要是覺得此地不宜久留,我們一同離開,可好?”
他得留在藺如虹身邊。
藺如虹下意識搖了搖頭。
她不想走,也不想讓晏既白留在她身邊。
“柳素素”、霍應星,還有那個魔族,有太多的秘密纏著她。她的內心在尖叫,讓她留下來,查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不然,她會後悔一輩子。
但如果晏既白留下,她又擔心,自己會傷害她。明明分散開來是雙贏,這傢伙怎麼油鹽不進……
“我之前試過聯絡七星學府求救,但一點開玉簡,就被盯上了。”見晏既白也表了態,甚至一副油鹽不進的架勢,藺如虹面露愁容,試圖道德綁架,“我在這兒有事要做,有必須要留在這兒的理由。如果你也留下,遇到危險,我們兩就會徹底求助無門。”
“你不是說要把忠誠獻給我嗎?現在,到你盡忠的時候了。”說話間,藺如虹高高昂起下巴,“回七星學府去。”
嘿嘿,她真是聰明極了。這一下,晏既白可沒話說了。藺如虹心生得意,挑了挑眉毛。如果她有尾巴,此時此刻,應該已經翹上天去了。
晏既白真的沒有反駁。
他安靜地站在她面前,本在低垂示弱的眼眸,此刻顫抖著抬起,直直望進藺如虹的眼底。夕陽西下,最後一縷餘暉落進他的眼底深處,像沉入寒潭的火星,固執地燃燒著。
“怎、怎麼?”藺如虹視線亂瞟,“有意見嗎?”
她得把晏既白送走。
如果柳素素真的和系統有關,如果她的猜測是正確的,晏既白留在她身邊,一定會遭遇不測。就算是趕,也要把他趕跑。
藺如虹清了清嗓子,開始無理取鬧:“有意見也不行,我可是你的大小姐,我的話,就是金口玉言。你要是敢不聽,我就罰你,我可不是嬌滴滴的善良閨秀,有的是折磨人的手段。”
見晏既白沒有回覆,藺如虹癟了癟嘴,正欲再加重語氣,
晏既白忽然動了。
沒有爭辯,沒有解釋,甚至沒有露出半分委屈或不甘。
他只是向前一步,然後,毫不猶豫地屈膝,跪了下去。
不是單膝的行禮,而是雙膝。粗礪的沙石硌著他的膝蓋,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他跪得極重,腰也一併伏了下去。頭低著,姿態近乎卑微,卻帶著一種偏執的決絕。
“請允許我抗命。”
他沒有再用多餘的稱呼,也沒有再旁敲側擊。在藺如虹驚愕的注視下,直截了當地開口。
“請讓我留在您身邊。”
風穿過巖隙,嗚嗚作響。遠處白瓦村的炊煙依舊嫋嫋,襯得此地的沉默愈發沉重。
沒有哀求,也沒有辯白,他就這麼直挺挺地跪著,像塊死硬死硬的鐵板。
夕陽的殘光從他身後投來,為他的身影鑲上一道虛幻的金邊。一雙總是顯得過分冷靜的黑眸裡,在藺如虹看不見的角落,翻湧著激烈的情緒。
他以前,有這麼倔嗎?藺如虹懵了一瞬。
在分開的時間裡,不止她在搖擺。眼前這傢伙,似乎也有了細微的變化。
比她還能道德綁架,直接把她逼得無路可走。這、這算甚麼……
“……起來。”藺如虹別開臉,不去看他灼人的目光,“跪著像甚麼樣子。”
晏既白沒動。
“我說,起來!”藺如虹提高聲音,帶著慣有的驕橫,耳根卻有點發紅。
“你不是要留下嗎?那就好好跟著,別給我拖後腿。要是敢礙事,等真的遇到危險,我就第一個把你推出去擋刀!”
最後的話,她說得頤指氣使,奈何氣勢不足,和撒潑打滾沒啥區別。
“聽明白了嗎?你這混蛋,混蛋,混蛋!”藺如虹被他氣得火冒三丈,趁晏既白還沒有起身,蹲下身,掄起拳頭使勁兒錘他。
“道德綁架是吧!不給我面子是吧!讓我下不來臺是吧!大壞蛋晏既白,一年不見,你有脾氣了?”
“我是為你好,你知道嗎?你討厭死了!”
考慮到晏既白的身體,藺如虹沒敢用力,但姿態做的足足的,一副恨不得把他扒皮抽筋的架勢。
晏既白一聲不吭,捱了好幾下。他騰出一隻手,似是要擋,卻任她每一次發洩的拳頭都輕飄飄砸在他身上。
他彎著嘴角,蒼白的面容多了抹血色,顯然是胡攪蠻纏得逞,由衷地感到開心。
“抱歉,大小姐。”他道,臉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幾分。
他所認識的大小姐,真好。
這樣的大小姐,不能遭遇他設想的那種事。
他必須留在藺如虹身邊,用充足的耐心,等待,等待一個機會。
等到眼前之人,變成另一副性情大變的模樣。
那樣,他才能有機會觀察,才能有機會確認,藺如虹所遭遇的,不是他想到的,最壞的可能性。
作者有話說:小白:o(* ▽ *)o
計劃通
(仰天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