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別欺負他了,大小姐
長劍貫胸的瞬間, 晏既白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被長劍捅穿時,比疼痛先到達的, 是觸覺的顛覆。
撕拉聲透過骨骼傳入耳膜, 接著是一瞬的冰冷, 又一瞬熾熱。如岩漿般滾燙的鮮血朝傷口奔湧,從本就千瘡百孔的身體湧出。
一種怪異的膨脹感與窒息感,佔據了晏既白的五感。
晏既白的動作,化作斷斷續續的破碎畫片,一寸一寸地低下頭。
與正在抬頭看他的少女,四目相對。
他的視線完全模糊,看不清藺如虹的模樣,只能看到獨屬於她的,那雙漂亮靈動的眼睛。
那雙彷彿倒映世界萬物的,明亮又生動的眼睛裡, 此刻是一片全然陌生的冰冷。她看著他, 像是看著砧板魚肉, 待宰羔羊。
為、什、麼?
少年的思緒,斷成碎片。
那封信,明明是偽造的, 不是嗎?還有,她明明說過, 她不討厭他,不是嗎?
她不討厭他, 不會對他動手,也不會殺他。她想殺他,早些時候, 靈光閣來的時候,雷劫將至的時候,為甚麼不殺他?
她明明有很多次機會殺他的,為何要選在與他交心,且明確地說過,不討厭他之後,動手?
她不會這麼做。
她不會傷害他。
這個念頭一旦浮出,就如同幼苗破土,瘋狂而恣意地生長。
可藺如虹,確實就這麼做了。信可以是假的,可以是被人操控的,可眼前之人,是貨真價實的。
哪怕理智上一遍遍地告誡自己,可與藺如虹四目相對時,滅頂的荒謬與劇痛仍舊如排山倒海,瘋狂席捲而來。
握劍的,是藺如虹的手,溫熱的血,正沿著劍身蜿蜒流下,浸溼他貼身的衣衫,溫度燙得驚人。一年不見,她的容貌愈發璀璨奪目,身上依舊帶著淡淡的清香。
他太熟悉這雙手,這雙在他一次次扭曲絕望之際,無數次護住他的手。也太熟悉眼前這個人,這名心情大起大落,張揚外發的少女。
痛。
念頭忽起,疼痛姍姍來遲。少年張口,來不及說話,一口血先湧了出來。劇痛像淬了毒的藤蔓,從傷口處炸開,瞬間絞緊了五臟六腑。
好疼,好疼。
他之前太小了,習慣了日日夜夜的折磨。直到現在,才明白。
原來,受傷,這麼疼……比被關押,被挖元丹,被挖骨,被魔骨反噬,被雷劫劈重,都疼。
繁雜的念頭紛紛而來,與五感的叫囂一起,擠佔了晏既白的全部心神。
心底的聲音在叫囂,她不會這麼做的,如果這麼做,那就不是藺如虹。
可眼前之人,不是藺如虹,還能是誰?
山精?
鬼怪?
或是,一方神明?
萬一、萬一……萬一大小姐真的,長大了呢?
萬一她真的從此前幼稚的心態中脫離,在短暫的一年時間內,成長成一名貨真價實的仙門翹楚。而他,成了她光輝燦爛的人生中,唯一的汙點?
他該怎麼做?
聽從藺如虹的吩咐,去死嗎?
眼前的視野,由模糊變清晰。他看到了那雙與他四目相對的眼睛,也看到了那雙眼睛中殘存的,揮之不去的失落與瞭然。
她像是早就猜到,晏既白不會因此而感受到背叛,臉上的表情,甚至像是被逼緊了,不得不完成一個並不情願的任務。
好傢伙,差點兒玩脫了。
柳素素在心中腹誹。
她也沒想過,晏既白竟對藺如虹信任至此。她拔劍、刺穿,一系列動作,他竟擋也不擋,更沒來得及做出防禦性質的動作。
本該是恨海情天,相愛相殺的前奏,拜他所賜,差點兒成了世界線崩壞的基點。
還是她緊急偏斜劍尖,讓貫穿傷偏了心脈幾寸,才保住他的一條命。饒是如此,這一劍下去,晏既白的身體狀況也著實夠嗆,接下來一段時間,可不能再想現在這樣,直接強硬重創。
抱歉了,可憐的大反派,要怨,就怨這個系統不聰明,不愛虐女愛虐男。
見少年明明重傷,臉上卻沒甚麼表情。柳素素輕嘆一聲,手腕一轉,打算再做進一步刺激。
“抱歉……”忽地,她聽見一聲含糊的話語。
血水滴落,一滴一滴,落在肩頭,熱得嚇人。
“我暫時,不能死。”少年的話語,宛如一聲嘆息,打破了當前的死寂。
下一刻,晏既白動了起來。
他伸出手,穩穩握住了“藺如虹”那隻持劍的手腕。沒有用力,只捏住特定的xue位,指尖一點,一用力。
劇烈的痠麻傳來,柳素素忍不住痛呼一聲,握劍的手,不由自主鬆開。
聽到她的聲音,眼前的少年眼神一黯,死死咬住嘴唇。他用的力道很大,近乎在自虐,嘴唇傷口的血,與嘔出的血,混雜在一起,沿著蒼白的面板落下。
與此同時,他的右手“咔嚓”一聲,極不自然地往旁邊歪。死咒爆發,他對她施加的傷害,百十倍地回歸。
他在幹甚麼?他想做甚麼?
沒來由的,柳素素感到一陣恐懼。
難不成,他發現奪舍了?不可能啊,一個書中的角色,怎麼可能發現奪舍。一定是她自己先入為主,胡思亂想。
忽然,柳素素感覺到,藺如虹的身體被力量一帶,推開數步。天旋地轉之際,視野中寒芒一閃。
那把距離心脈只差須臾的,刻有七星學府宗門徽印的長劍,竟被少年生生拔出。動作行雲流水,速度極快,彷彿根本感知不到疼痛。
少年握著劍柄,漆黑的眼眸緩緩轉動,他掃視一圈,目光似乎落在另一邊,同樣昏迷不醒的柳素素身上。晏既白微微眯眼,清澈無比的眼眸,不動聲色地眨了兩下。
遭!
柳素素無端一陣心虛,明明晏既白還沒有做甚麼,她自己先慌了。
他發現了嗎?
不可能啊,他沒有任何證據。她從一開始,就在有意無意地塑造自己的病弱體質,時不時暈倒,更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就算他發現了異樣,沒有十足的把握,晏既白敢動手嗎?
柳素素的自我安慰,剛進行到一半,一陣冷風掃過,颳得她面頰生疼。那柄屬於藺如虹的飛劍,竟直接被晏既白隨手一擲,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朝柳素素的方向飛去。
靈力呼嘯,從飛劍中滿溢而出,看不出實力深淺。若是正面撞上,柳素素丟擲的金鐘罩,說不定會被它破開。
【系統,回去!】柳素素一個激靈,來不及去深思晏既白到底有沒有認出奪舍,有沒有發現她的身份,果斷從藺如虹的體內抽離。
晏既白懷中的少女,像是霎時間被抽離生機,情緒紛雜的美目驟然黯淡。她身子一軟,徹底向下倒去。
直到此刻,少年才伸出雙臂,將藺如虹整個人環住,穩穩地接住她倒下的身體。他甚至來不及給自己治傷,體內的血水奔湧而出,將他們二人染成一團殷紅。
下一瞬,“咔”一聲,結界碎裂聲。
晏既白甩出的飛劍,幾乎是擦著金鐘罩而過。他擲劍的角度設定得極妙,看著目標是柳素素,卻沒有觸碰到她的防禦結界一絲一毫。
劍尖夾帶著遠不屬於築基期、甚至遠超金丹期的鋒芒,直飛而出。落在那名從晏既白出現,便一直袖著手,神情複雜,沉默著在一旁觀看的男子身側。
飛劍直直地插入那面如同山水畫般的風景中,宛如扎進一面玲瓏鏡,伴著“咔嚓”的脆響,結界碎裂開來,蛛網般的裂紋,朝四面八方開始蔓延。
如夢似幻的谷中仙境,於此刻,徹底坍塌。畫面一片片,一粒粒地剝落,露出在妖魔肆虐下,落霞谷最真實的模樣。
那些藤蔓,鋪天蓋地地湧現,一張張巨網,將谷中眾人分割。
這一下,剛剛還在懊惱,自己怎麼就心虛成那樣,竟然不管不顧,提前醒了,和系統商議著在把藺如虹奪舍回去的柳素素,也坐不住了。她倒吸一口涼氣,從地面爬起,與早已全神戒備的霍應星並肩,幾乎瞬間,被那些藤蔓裹住,連著金鐘罩一起,纏去了別的地方。
緊跟著,又是一道劍光。晏既白手中持劍,斬落了朝他們二人而來的藤蔓,手中,早已捧出了一個傳送陣。
看他胸有成竹的模樣,分明早已設定好了傳送點,特地深入結界,專程來接藺如虹。
直到此時,灰袍男子臉上,才顯露幾分異色。
他看著晏既白,那張與少年三份相似的臉上,雙目微微眯起,似要啟唇。
“你……”
話說到一半,傳送陣明光大盛,迅速吞噬站在原地的二人。兩道身影迅速消失,最後留下的,是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呼。
“晏既白!!”
藺如虹恢復意識的那一刻,被眼前的場景,嚇得說不出話。
甦醒時,傳送的白光尚未散盡,她的視野被大片刺目的猩紅佔據。
濃烈的、新鮮的血腥氣撲鼻而來,燻得藺如虹一陣噁心。她發現自己正被晏既白緊緊抱在懷裡,他的手臂環著她的後背,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碎。
她的臉頰貼著濡溼的衣料,溼意溫熱,粘稠,源源不斷地滲出。
血?
藺如虹的腦袋,“嗡”一聲響,一片空白。
她像是完全呆住了,一點一點低下頭,戰戰兢兢地抬手。
她的掌心、指縫,乃至衣袖,全都被溫熱的血液浸透。殷紅源源不斷地從晏既白胸前擴開,浸透了他雪白的衣衫,也染紅了她的裙襬,暈開大片大片,觸目驚心的紅。
藺如虹猛地抬頭,對上晏既白的雙眼。
少年臉色,慘白如紙,唇上沾著未拭的血跡,攝人心魄。一雙眼睛晦暗無光,長睫因為劇痛而微微顫抖。
他的眼神,就這麼定定地鎖著她,嘴唇發抖。張了張嘴,甚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他能說甚麼?晏既白不知道。
“大小姐,您不是說好了,不討厭我的嗎?”
“大小姐,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大小姐,您需要,我去死嗎?”
他問不出口。
算了,不問了。
晏既白能感覺到,力量正迅速地從他的身體裡流逝。哪怕不是致命傷,就這麼拖下去,他很快會失去抵抗的能力。
他已經站不穩了,晏既白深吸一口氣,鬆開環住藺如虹的雙臂。他有些歉疚地望著她被血汙染紅的衣裳,後退幾步,再也無法站穩,往下倒去。
預料中的冰冷,未曾傳來。他身子一沉,落入一個懷抱。
“你怎麼了?!誰傷的你?!” 熟悉的聲音,尖叫著響在耳邊,尾音撕得快要劈叉。
晏既白眉尾一抽,竟覺得有些好笑。
他被接住了,他又被接住了。
先前還一臉冷漠,毫不猶豫將她捅穿的少女,正手忙腳亂地扶著她。她太過驚駭,甚至忘了自己修士的身份,探出手,想要按住他不斷湧血的傷口。
“剛才……剛才發生了甚麼?我們不是在落霞谷嗎?霍師兄呢?柳姐姐呢?”
這算……甚麼?晏既白睜開眼,眼中,略過一絲茫然。
藺如虹失憶了嗎?她不知道剛才發生的事嗎?
還是,仗著她的體內有死咒,他傷害不了她,故意在拿他尋開心?
至於嗎……大小姐……
晏既白覺得,自己像一個被反覆取樂的小丑,被人牽著手,見識到了何為溫暖,待他逐漸上癮,被狠狠拋棄,等他心灰意冷時,他的主人,卻再度朝他伸手。
他望著那隻手,心中的冰冷慢慢融化,只剩一片酸楚。
別欺負他了,大小姐。
而藺如虹,此刻也很不好受。她的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攫住,難受得無法呼吸。
她的記憶出現了斷層。上一刻,她還在沉浸在久別重逢的喜悅,下一刻,她就身在此處,被重傷瀕死的晏既白緊緊抱著。
中間發生了甚麼?
她為甚麼會滿手是血?
晏既白胸口的傷,為甚麼看起來,那麼像是劍傷?還是正面的貫穿傷?!
藺如虹一震戰慄,雙目瞬間模糊,她甚至不敢去看晏既白,慌慌張張地去摸自己腰間佩劍。
她迫切地希望,自己能順利拔出仙劍,看到乾乾淨淨的血槽。
可是,沒有。
不是染血的劍,也不是不染血的劍,她的劍不見了。
去哪了?
去哪了?
藺如虹心底一片亂麻,一個荒謬而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藺如虹的腦海。
“晏既白……”藺如虹眼睜睜看著少年的身軀驟然失力,屈膝向下墜。她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扶住他。
她的指尖剛觸及他溫熱的衣料,就被那洶湧而出的、黏膩滾燙的液體燙得一縮。
血。
太多了,源源不斷,浸透白衣。
藺如虹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手,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你身上的傷……”
“是不是……是不是……”她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後面那幾個字無論如何也擠不出來。
是不是我乾的?
藺如虹問不出口。
是不是,她以為的意志,她苦思冥想的抵抗,她的所有努力,到頭來,都只是可笑的自欺欺人,竹籃打水,一場空?
是不是,她的這副軀殼,從來就沒有真正屬於她。那個所謂的“系統”,那個潛藏在她身體裡的“命運”,只是短暫地打了個盹,然後在她最猝不及防、最鬆懈警惕的瞬間,輕而易舉地奪走了一切?
如果是這樣,那她,她豈不是在性命攸關之際,親手傷了,千里迢迢趕來的,救命恩人?
她在恩將仇報。
如果真是這樣,她還有甚麼臉面見晏既白?
她、她……
她死了算了。
這個念頭冰冷而清晰地浮現出來,竟帶著一種奇異的、解脫般的誘惑力。
藺如虹的大腦團成一團,不受控制,胡思亂想。
就在她越想越亂,真的開始鑽牛角尖時,耳畔,傳來一聲低沉的氣音。
“抱歉,大小姐。”晏既白一開口,便是鮮血湧出。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氣若游絲,像是從肺腑裡擠壓出聲音。
直到現在,他都沒有理清楚,到底發生了甚麼。
可看她這副模樣,他竟下意識開口,主動替她撇清關係。
藺如虹在他開口時,便如觸電般抬起頭:“你別說話,你等等,我給你找續心丹。”
現在不是內疚到自殺的時候,就算真的要以死謝罪,也該救了人再死。
“沒關係,死不了。”
晏既白搖了搖頭,眉宇間劃過一抹歉疚。
“但我還是,得向您,請罪。”
“請……罪?”他的話,完全出乎藺如虹的意料。
他頓了一下,喘息稍平,才輕聲繼續。
“我高估了我自己。”
他說得極慢,卻異常清晰,目光沒有躲閃,坦然地望進藺如虹驚惶的眼底。那雙眼睛裡面,沒有一絲一毫的怨懟,只有清晰的懊惱和疲憊。
“那個人,太厲害。”
晏既白編了一個理由,意料之外,卻又情理之中。
“我中了他的,暗算。”
他的視線微微偏移,落在藺如虹空蕩蕩的腰間。少年長睫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再開口,只剩下濃重的歉意:
“您的劍,被我為了脫險,聲東擊西,不小心,弄丟了。抱、抱歉……”
簡簡單單的幾句話,他說得極為吃力。最後的道歉,更是說得極其艱難。尾音,甚至帶上了細微的顫慄。
於藺如虹而言,卻像是無盡長夜中,一盞永不熄滅的明燈。
原來是這樣。
不、不是她……
是那個長得像晏既白,形跡可疑,一看就不簡單的灰袍男子。
她的記憶中斷,可能另有玄機。
“原、原來是,這樣。”見晏既白一直盯著她,藺如虹終於反應過來,結結巴巴的回應,“你,你不用道歉,你又沒做錯甚麼。”
“晏既白,謝謝你來救我。”
晏既白看著她,勾了勾唇角:“嗯。”
話音落下,他像是終於耗盡了所有支撐的力氣,身體往下滑了幾分,藺如虹眼疾手快,將他攬在臂腕裡。
“你撐著點,我給你找藥。”藺如虹手忙腳亂地取出儲物囊,也管不著裡面有甚麼了,解開封印,倒過整個袋子往下抖。
噼裡啪啦,各類藥瓶砸落。財大氣粗的仙門貴女,仙丹妙藥堆成一座小山。
藺如虹眼疾手快,撿起其中一個小藥瓶,倒出一粒紅色藥丸,往晏既白嘴裡塞。
這是她最好的應急藥,父君給的上品靈丹。一顆下去,只要人還活著,就算心脈貫穿,也能恢復幾分生機。
晏既白似是因為傷勢太重,一時未反應過來。藺如虹見他牙關咬緊,心一橫,乾脆捏著小藥丸,強行送了進去。
少年嘴唇灰敗,齒關微涼,犬牙刮過她的指腹,帶來如電流般細微的摩擦。他很快明白她的意圖,順從地含住藥丸。藥丸入口即化,藺如虹迅速抽手,乾燥的唇瓣擦過指尖,又是一陣細密的戰慄。
藺如虹當即收回手,指尖藏進掌心,不放心地看著晏既白吞嚥。她盯著少年線條流暢的喉結,看了幾息,慌忙扭頭,檢查他的傷情。
確認丹藥起效,晏既白傷口滲血漸漸止住。藺如虹立刻低頭,匆匆翻找起來。
“你等一等,我還有別的藥。”她語速飛快,像是要掩蓋心中一閃而過的念頭。
藺如虹低著頭,視線在瓶瓶罐罐間穿梭。片刻功夫,少女一左一右拿著兩枚瓷瓶,猶豫不決,一時間不知道是該先用止血散,還是先用清寧露。
或者,是先用水,把他身上的血汙處理一下?
那得要熱水吧?
解決了最重要的問題,藺如虹的腦袋,終於開始轉起來。她也成功想到了,一個對二人而言,重要,但沒那麼重要的問題。
說……說起來,他們現在,在哪兒?
藺如虹抬起頭,環顧四周,一時有些愣怔。
二人所在之處,是一個狹小而隱蔽的巖洞。洞頂低矮,僅容兩到三人。巖壁上,佈滿溼冷的青苔與水痕,附著幾枚應急用的,遮掩氣息的靈符。深處放著一盞香爐,結界撐起,罩住整個洞xue。
是,真正的落霞谷?
藺如虹身子一顫,意識到問題所在。
任務說,落霞谷的百姓,收妖邪肆虐。可他們剛來時,風光如畫,景物優美,怎麼看都不是任務描述的場景。
他們來到落霞谷後,或者來到落霞谷前,就已經被吞入結界,成為了網中之魚,甕中之鼈?
而晏既白,顯然意識到了這點,也猜到她傻乎乎地一頭扎進結界。
在來找她之前,他便提前佈置好了一切。他甚至想到,如果他打不過潛藏的對手,她一個人如何保全自己。
藺如虹抿了抿嘴唇,發現自己罵不出“笨蛋晏既白”了。
她轉念去想,接下去該如何做。
晏既白性命無虞,但為了防止系統真的奪舍,等她甦醒後,她要把丹藥都塞給他。
另一個問題,就是是否該立刻離開。
立即離開,對她與晏既白都好。可是,柳素素……
一想到那個笑語嫣然,卻讓她打心底厭惡的女郎,藺如虹喉頭一陣噁心。
她不放心柳素素,如果柳素素遭遇了與她相似的事,她不能放著她不管。
藺如虹審視著凌亂的藥瓶,正在思索下一步計劃,肩頭忽地一沉。
她低頭看去。
少年不知何時蜷縮了起來,頎長身姿因失血和虛弱顯得單薄,無意識地靠近她的懷抱深處。
他像一隻流浪許久的野貓,終於尋到主人,迫不及待地撒嬌。
“大小姐。”凌亂的髮絲,蹭過藺如虹的頸窩,少年閉著眼,囈語含糊不清,幾乎要被巖洞深處滴落的水聲掩蓋。
“冷……”
作者有話說:冷?
冷就打啵啊!
打啵就不冷了!!
【大黃丫頭被嗚哇嗚哇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