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她把他捅了個對穿。
“我今晚就到。”
少年的話語, 說得平靜又篤定,像穿山越嶺的風,穩穩地托住了藺如虹那顆緊張至極、無處安放的心。
話音落下, 在藺如虹的耳畔盤旋。
一股熱氣“轟”地一下, 從心底直衝上臉頰和耳尖。藺如虹握著玉簡, 連退兩步,俏麗的臉蛋上,表情精彩紛呈。
“甚麼?”她失聲問,“今晚?”
浮舟還在平穩飛行,窗外雲絮悠悠。藺如虹的心跳,卻已猛地漏了一拍,幾乎失了序,咚咚咚地撞著胸腔。她下意識攥緊了玉簡,指尖微微發燙,連帶著呼吸都開始發緊。
晏既白來到天道盟, 至少需要三天, 前往任務地點, 時間只多不少。想要縮短到一天、甚至是半天之內……
他、他這是要飛?不對,他已經在飛了,他這是把自己當做離弦之箭, 直接朝目的地猛衝?
若是中途遇到麻煩,或是有人想要對他不利, 他根本反應不過來。
“你……你胡說甚麼呢!”藺如虹壓低聲音,“你和符叔叔, 最快也要三天,你當自己是一飛沖天的炮仗啊。任務才剛剛開始,這邊還不知道甚麼情況呢, 你、你過來做甚麼?”
她語速又快又亂,話裡的意思是想要阻止,但說出口是,卻發現,竟帶著她不願承認的慌亂,和一絲隱秘的期待。
玉簡那頭安靜了一瞬,只有獵獵風聲。
晏既白的聲音傳來,比方才更沉靜,也更清晰了些,彷彿他真的在跨越山水,向她而來:“我不放心。”
“不放心……甚麼?”藺如虹明知故問,“不放心柳素素嗎?還是霍師兄的奇遇體質?”
她先報了兩個錯誤答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手指絞了絞:“還是,不放心……”
我?
“大小姐的任務地點,在哪兒?”晏既白卻不再想要與她多說,單刀直入。他的態度強硬,透過玉簡,使藺如虹的心又亂了半拍。
“白瓦村。”可能是被他的攻勢嚇到,藺如虹竟有些手足無措,任務地點,就這麼被她脫口而出,“南洲,蒼梧山脈落霞谷,白瓦村。”
“好,我知道了。”晏既白言簡意賅,又惹得藺如虹一陣不樂意。
怎麼那麼冷淡?他的嘴就不能甜一點?多說些讓她開心的甜言蜜語?
“你,真的今晚能到?”她確認道。
玉簡另一端的聲音,卻在得到地址答案後,迅速低了下去。
少年的話語再度響起,多了幾分縹緲:“路途遙遠,我不耽擱時間。大小姐,務必照顧好自己,萬事小心。”
伴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指尖靈光一閃,切斷了通訊。
藺如虹還沉浸在先前半是擔心,半是竊喜的情緒中,被突然打斷,猝不及防,下意識回撥過去。
玉簡閃爍數次,沒有接通。
晏既白似乎已經打定主意,在見到她前,絕不因任何事分心。就算是藺如虹本人,也不可以。
這、這個不聽話的壞傢伙!藺如虹擰起眉,在心裡大罵晏既白。他就不能先把她哄好了,再幹正事嗎?那麼急做甚麼……她又不會突然消失不見。
罵歸罵,她托腮撐在船舷上,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了一瞬。
萬一呢?
萬一他真的能趕過來?
那樣,面對柳素素和霍應星,這兩個她最熟悉的陌生人,藺如虹就不會覺得沒底氣了。她又能重拾信心,大大方方地指認對方的不對勁。
想到這兒,藺如虹心念微動,再一次想起柳素素那副,無論怎麼看,都不是本尊的模樣。她假裝繼續看風景,眼角餘光,卻忍不住朝船頭的位置探去。
柳素素與霍應星正站在那兒,依然在聊天。青年位置較遠,柳素素挨著他,和藺如虹大概十數步的距離。
她微笑著,與霍應星攀談。但藺如虹卻覺得,柳素素現在的狀態,和她一樣。
她也在用眼角的餘光,看她。
看她?
藺如虹被自己的猜測嚇了一跳,她凝了凝神,假裝沒有發現,在將識海內的全部靈識凝成視線,偷偷觀察柳素素。
藺如虹確定了,柳素素的確在看她。她一邊心不在焉地與霍應星說話,一邊無數次地向她拋來目光。那眼神中,有親切,有溫和,更有一絲濃重的,厭惡?
不是年少時期,恨不得把她除之而後快的厭惡,而是一種居高臨下,帶著濃烈鄙夷,覺得她在拖後腿的厭煩。
為甚麼?
藺如虹一陣心驚,響在觀察些許,卻見柳素素扶住額頭,輕盈的身形晃了晃,歉意地與霍應星說了些甚麼,轉身離開。
直到她的背影逐漸遠去,藺如虹才轉過身,臉上的神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砰”。
一聲輕響。
客艙的門,被素手合上。
柳素素神情嚴峻,隨手一道靈符,貼在艙門上。結界鋪展,立時將艙室整個兒包裹住。
她熟練掐指、捏訣,指尖凝出冰晶,不一會兒,召喚出一隻冰靈偶。
伴隨著她修為的上升,凝結的靈偶愈發精巧。冰靈偶在她身前懸浮,繞著她轉了一圈,竟能開口說話。
如果藺如虹在場,一定會發現,靈偶口中的話語,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二號宿主,經判定,最終反派黑化值再度下降。當前黑化值,百分之二十。前置任務無法完成,惡毒女配洗白任務也將無法推進,有可能對宿主的劇情產生極大打擊。】
柳素素早已習慣了系統的存在,聽見系統的話,扶住額頭,長嘆一聲:“怎麼又降了……”
“他到底是反派還是聖父?說好的白切黑呢?再降下去,他都要成名門正派了。”
她,或者說,穿進柳素素的身體裡,但早已勉為其難接受柳素素身份的穿越女,臉上再沒有方才的嫣然笑意。她背靠門板,一人一冰靈偶,耷拉著腦袋,垂頭喪氣。
“系統,你說這到底是為甚麼?”柳素素罵罵咧咧,“原作裡面都寫明白了,這個大反派,殺父弒母,屠戮生靈,未來會做出那麼多滅絕人性的事。結果呢?真實的書中世界,他竟然做了七星學府的一條狗?”
“這到底是為甚麼?他為甚麼那麼執著地想當好人啊。”她圓睜兩眼,有些茫然。
“還有藺如虹,這個混蛋,她居然揹著你搞甚麼救贖?背景板女配,就好好當背景板啊,淨給我添亂,書裡寫了嗎?書裡她壓根就沒有正式出場。”
穿越前,柳素素只是個普通的社畜,沉迷熬夜。她穿越的契機,也不過是隨手點開了一本仙俠修真文。
那本書,講述的是天之驕子霍應星一路修行,最終飛昇的故事。其中最豐滿的角色,當屬故事裡的大反派晏既白。
據說,他在年少時為父母所棄,受盡苦楚,少年時期被收入七星學府,認識了一個叫藺如虹的背景板女配。之後,不知遭遇了甚麼,徹底黑化,成為屠戮眾生的三界惡首。
一個悲情,但必須被打倒的反派,確實挺吸引人。但那本書劇情著實無聊,柳素素看著看著,一個不小心,猝死了。
一覺醒來,她穿越書中,還繫結了一個可憐兮兮的系統。
初見系統,它化作冰靈偶的形態,哭爹喊娘。
【二號宿主,這本書裡,對最終反派晏既白的少年時期留白嚴重,天道無法自行補全,需要我進行推演補完。可我推演著推演著,出差錯了!】
【根據我的理解,晏既白之所以黑化,肯定是女配對他做了甚麼。於是,我繫結一號宿主,希望她協助任務。可她不僅不配合,還各種矇混過關,插科打諢,讓前置任務始終無法推進。】
【因為她的緣故,我沒辦法整個兒寄宿到你身上,只能透過媒介現身。原本,我方給您安排的是甜寵成長型劇本,也是因為她的原因,無法推進。】
柳素素睜大眼睛,愣了半晌。等她終於消化完一系列細節,從穿越的震驚回過神。第一個感覺,是生氣。
憑甚麼啊?憑甚麼一個背景板角色,竟然敢擋她的路?藺如虹在過救贖癮,她柳素素的甜寵升級副本,誰給她補?
晏既白的遭遇,挺可憐的,可和她有甚麼關係?那麼多穿越小說,穿越的女主哪個不是順風順水,憑甚麼輪到她,就要吃那麼大一個虧。
“沒關係,我幫你。”系統哭得梨花帶雨,柳素素又氣憤又憐憫,果斷一錘定音,“把你現有的功能告訴我,我來想辦法。”
【好的宿主,宿主真好,宿主,你比一號宿主配合多了,統子愛你。】系統見風使舵,立刻就和她打成一片。
穿越之後,柳素素靠著自己對原作的記憶,以及系統的暗箱協助,在靈光閣順風順水。同時,她主動承擔了系統的任務,竭力完成反派黑化計劃。
柳素素穿越時,剛好晏既白和藺如虹分別的時刻,無法透過操縱藺如虹來推進任務。她與系統一合計,想出共夢的打算。
先讓藺如虹以為自己置身於夢中,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對晏既白實施各種羞辱。再告訴晏既白,這並不是夢,而是意識共享。
之前拯救自己的人,卻在夢中對自己如此惡毒,晏既白鐵定黑化。
結果,誰能想到,這事只做了個開頭,就被藺如虹擋了回去。柳素素千算萬算沒算到,修士竟然可以不用睡覺。等柳素素想出新主意,原主所在的靈光閣,也發生了重要事件,需要她分神擺平。
間歇性奪舍,需要這具身體進度短暫休眠,柳素素暫時分不開身。一來二去,除卻那封信外,她還真沒能找到操縱藺如虹的時機。
但那封信,可是一封誅殺信,寫得明明白白,讓符素去殺了晏既白。這都能降黑化值?晏既白是蠢貨嗎?還是已經愛得要死要活,就算藺如虹把他剁成肉泥,他都能誇一句“大小姐好刀法”?
“為甚麼啊?”
柳素素痛苦地抓了抓頭髮,真心實意地發問:“都是紙片人,乖乖按照劇情走不就行了?這個世界,總不能單獨對我不公平吧?”
【叮——】
【宿主,大事不妙,反派黑化值持續下降。當前黑化值,百分之十九。】系統彷彿沒打算讓柳素素好過,突兀地提示道。
“我知道!”柳素素粗暴地應了一聲,抓了抓腦袋,神情痛苦,“讓我想想,是哪裡出問題了。”
忽然,女郎長眉一挑,眼睛跟著亮了起來:“也許,是我們想錯了。”
【想錯了?】
“對,我們漏算了一條路。”柳素素霍地起身,在客艙內湊來走去。
“也許,那個叫晏既白的反派,他不是因為被女配虐待,才黑化。他是因為保護不了自己的心愛之人,在無能與痛苦的催逼下,一步步把自己逼上絕路。”
“所以,你的推演,從一開始就是有問題的。”柳素素深吸一口氣,“因為藺如虹太過聖母,你一門心思推動藺如虹去虐待晏既白,反而助長了他們兩的感情。以此類推,我們之前做的事,都是無用功。”
“相反,如果我們默許他們越走越近,情比金堅,在恰當的時刻,把藺如虹咔嚓了。那樣,反派痛失所愛,肯定瘋得不能再瘋。”
柳素素一頓分析,頓時覺得如撥雲見霧,茅塞頓開。
【二號宿主,我不理解。經判定,晏既白身上的魔骨,已無法順利奪舍,想要完成反派塑造,必須要讓他的黑化值破百。但只是死一個角色,他為她復仇,不就好了?之後,如何會有毀滅世界的慾望?】
【我不認可宿主的分析。】
面對系統人工智障般的分析,柳素素呆了片刻,罵道:“你個人機。”
她可是看了幾百本網文的女人,深諳死遁文學的妙處。上次,是不是也是它,否決了在夢裡殺藺如虹全家的提議?如果她分析的沒錯,如果讓晏既白知道,是因為他,藺如虹才會受這麼多的折磨,他鐵定已經黑化了。
該死的系統,偏偏要設定甚麼,禁止洩露系統存在,不然就電擊的門檻。要不然,她真的好想好想現在就去找到晏既白,扯著他的耳朵大喊。
“如果你不黑化,你最喜歡的藺如虹就必死無疑,你現在快點黑化,成為命中註定的反派啊!!”
“沒關係。”柳素素深呼吸,決定不和人工智障計較,“我可以雙開。”
“平常時候,我用柳素素的身體,必要時候,再切成藺如虹的小號去虐晏既白。雙管齊下,讓他們分分合合,恨海情天。”
“讓晏既白無法忍受藺如虹,讓晏既白髮現藺如虹的遭遇與他有關,或是讓晏既白永失所愛。三條線,只要走通一條,就算成功。”
【宿主真棒。】系統因材施教,面對合作意向強烈的宿主,自然好聲好氣地鼓勵。
【但是宿主,我需要提醒你。原身與邊緣女配藺如虹,年少相識。請宿主注意,不要讓藺如虹揭穿你是穿越者的真相,不然,世界線崩壞的機率將顯著提升。】
“被揭穿?”柳素素愣了一下,似是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不能吧?”
“我想,沒人會喜歡,也沒人願意去深入瞭解這傢伙吧?”
畢竟,原本的柳素素,可是個絕絕對對的惡毒女配。所有穿越文,最喜歡安排的原身模板。
“目無尊卑,嬌縱任性,甚至喜愛虐待魔奴。”回憶起原著的形象,柳素素嗤之以鼻,“如果有人想為這種人喊冤,那她自己,也一定是個爛到爆的角色。”
“不過,你說得對,我確實需要留意這件事。”女郎挑起長眉,彎了彎唇角。
柳素素還記得,自己甦醒時,仙侍與魔奴跪了一地。每個人都在發抖,唯唯諾諾地喊著“饒命”,生怕尊貴的聖女一個不開心,就讓他們人頭落地。
一瞬間,佔據原主身體的內疚感,像是日光融雪,化得無影無蹤。她溫柔地安撫了那些仙侍與魔奴,從他們的眼神裡,獲得了極大的優越感。
“卑賤的魔奴?”回憶著原主的口頭禪,柳素素冷笑出聲,“不懂得如何待人的傢伙,死了也是大快人心。”
“既然她這麼說,那我是不是也能說一句——”
“低等的紙片人。”
飛舟到達落霞谷時,正值傍晚傍晚,漫天霞光如同被打翻的胭脂,將整片山谷籠罩在溫暖的橘色調中。
空氣中,草木清氣與山間特有的微涼水汽混合,溪流潺潺之聲從遠處傳來。
若非那在谷中焦急等待的灰袍男子,藺如虹還以為,此地是一處幽靜祥和的世外桃源。
但任務書上,可是寫的明明白白,谷中有魔,食人。白瓦村的百姓,十不存一。求救的,就是這名年輕的灰袍村長。
“諸位可算來了。”見到三名修士,灰袍男子感激涕零地上前。
男子約莫三十歲上下,面容輕減,神色焦慮,透著疲憊,身上的粗布衣袍洗得發白,邊角有些磨損。
“在下,落霞谷白瓦村村長,恭迎三位上仙。”他拱手作揖,“谷中連日異象,人心惶惶,再無人敢靠近。若非走投無路,也不敢勞煩天道盟。”
“村長不必多禮。”柳素素的雙眼亮晶晶,及時還禮,“既然接了任務,我等就該全力以赴。情況緊急,還請詳細告知谷中魔物動向,以及村民傷亡細節。”
霍應星也上前,一如既往溫聲道:“村長放心,我們既來,定當竭盡全力,護佑此地安寧。”
村長正是手足無措之際,一聽這話,當即感激涕零,連連點頭。他又道了幾聲謝,引著三人往谷內深處走去。
藺如虹落在後頭,腳步放輕。她總覺得,哪裡有問題。尤其是那個自稱村長之人,絕對有問題。
倒不是那村長身上的氣息不對,憑藺如虹的修為,如果真有魔族偽裝成凡夫俗子,她也不一定能探破。
問題在於……那張臉。
男子或許做了偽裝,但哪怕是偽裝,那張臉,藺如虹也感覺有幾分熟悉。眉宇之間,總讓她覺得眼熟。
是誰呢?
符叔叔?父君?都不大像。
藺如虹的目光,再度落在那名村長身上。那男子臉色暗沉,五官樸素,但卻依然難掩幾分精緻。如果臉色好些,有些部分在微調一些……
晏既白!
熟悉的名字,竄入腦海中。藺如虹渾身一個激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剎住腳步,再去看自稱村長之人,果然發現,他越看越像自己心心念唸的少年。
這傢伙,絕對不是普通的凡人。
對於晏既白的過往,藺如虹一無所知。她只是夢見過被關押在牢籠裡的少年,從與他相處時經歷的事件,以及晏既白吐露真心時的只言片語,接觸過他碎片般的過去。
自小被關押、囚禁,長大後,被挖金丹,在明月山莊處刑時逃離。
他有父母親朋嗎?
在藺如虹的假想中,應該是沒有的。世界上,哪有放任自己孩子受苦,而無所作為的父母?晏既白的親人,應該早就為了保護他死去了。
但如果沒死呢?
他是仙魔混血,出生就有金丹,實力超群。他的父母如果還活著,都會是些甚麼人。
“霍……”開口時,藺如虹清晰地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她強壓懼意,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霍師兄,你等一等,我突然發現,有東西落在浮舟上。霍師兄,柳師姐,能陪我回去一趟嗎?”
藺如虹的腦海中,已經警鈴大陣。
跑!現在就跑!轉身立刻馬上跑!這地方不對勁!
這兒,絕對是翻版的明月山莊,以小博大,專門等著他們修士上門。
走在前頭的兩人,停下腳步,不約而同地回首。
臉上的表情,嚇了藺如虹一大跳。
柳素素臉上,掛著沉穩的微笑。女郎美目微眯,瞟了她一眼,復又看向前方帶路的男子。
霍應星的眼中,亦是泛著幾分思量和不悅,像是不贊成藺如虹如此冒失,竟然想要帶他們離開。
“藺師妹……”霍應星開口,似是想要找個合適的理由拒絕。
忽然,青年修士瞳孔一縮,抬高聲調:“藺師妹,小心!”
話音剛落,藺如虹身後,隆隆聲響傳來。
她的站立之處,地面毫無徵兆地裂開。無數藤蔓翻地而起,碧綠藤蔓上,一朵朵美麗的鮮花盛開,花中,漂亮的靈偶如同山野間的精靈,手中握著鋒利刀劍,朝她刺去。
霍應星神情驟變,上前想要救援,卻被人抱住手臂。
“阿星哥哥……”身後,傳來女郎虛弱的聲音,“我不舒服,我暈……”
又來了,柳素素隨時隨地,毫無徵兆的眩暈。這些眩暈有時毫無道理,有時,卻又能誤打誤撞地為他避開危險。
霍應星當機立斷,扶住柳素素。柳素素也在此刻咬緊牙關,似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從儲物囊中取出一枚金鐘,擲於地面,鐘罩合攏,護住她與霍應星。
“那男人有古怪,阿星哥哥。”她氣息虛弱地低聲喚,“極有可能是我們要找的人。”
霍應星眉頭一緊,意識到了甚麼,等他穩住柳素素,再想去救藺如虹,已經來不及了。
幾柄劍勢如破竹,轉眼間突破藺如虹臨時聚起的防線,藺如虹並指念訣,勉強打碎那些恨不能招招見血的靈偶。
這種術法,並不是尋常的人偶術,反而和柳素素修的道派很像。難不成,是靈光閣宗內特有的術法?
她的腦袋快速轉動著,一想到那人與晏既白有關,藺如虹的心思,一刻都停不下來。
可敵人並不會放她思考,好容易擊碎靈偶,“噗”一聲輕響,一枚看不清形態的暗器,悄無聲息地破空而來,只取藺如虹咽喉。
電光石火間,一道黑影好似雷霆閃電,自天穹直墜而下。
人影來得太快,快到連殘影都來不及留下。他目標明確,直指藺如虹,握住少女肩頭,順勢往後一帶,拉著她脫離危險。
“小心!”藺如虹來不及看來者是誰,眼瞅第二枚暗器轉瞬即至,下意識驚呼。
只聽“鐺”一聲響,金石交擊,火星迸開。少年看也不看,反手持劍,揮腕一格。
充當暗器的石子被擊飛,“咚”一聲,深深嵌入一旁巖壁。
整個過程,他沒有轉頭,也沒有去看敵人在哪兒,他將藺如虹護在身後,確認攻擊波及不到她,這才站定。
夕陽餘暉撒下,恰好穿過峽谷縫隙,洋洋灑灑落在他身上。少年長身玉立,松姿鶴骨。他穿著一身沾染了風塵,但仍不失華美的白衣,風吹過,衣袍獵獵,勾勒出挺拔勁瘦的身形。
他背對著光,面容大半隱在陰影裡,唯有一雙眸子,亮得驚人,虛抱著眼前的少女,低垂眼眸,檢查著她身上是否有傷口。
藺如虹陡然瞪大雙眼,滿臉的難以置信。她下意識抓住他的手臂,顫聲喚:“晏……晏既白?”
她又驚又喜,思念與歡悅迸發而出。
他不是說晚上到嗎?這才過了多久?他真的為了趕路,把自己當炮仗一樣飛過來了?
“嗯,是我。”晏既白回道。
一年不見,他的容顏又有了變化。他的輪廓褪去了幾分少年的青澀,更顯深邃鋒利,山風拂動他半束的墨髮,幾縷髮絲掠過他白皙的頸側。寬肩窄腰,似乎又高了些許。
他的眼中,暗流湧動,看向她時,所有的情緒,盡數轉化為笑意。笑容如三月暖陽,惹人心動。
藺如虹愣愣地仰著頭,大腦一片空白。
久別重逢,明明有好多話想說。最先躍入腦海中的,是一個沒頭沒腦的想法:
他與那個男子,真的好像。只是眉眼間的戾氣,早被她耐心地化開,不然,還會更像。
這也是藺如虹的最後一個想法。
下一瞬,她的眼皮發沉,漆黑自九天落下,將她罩入其中。剎那間,藺如虹失去意識。少女腳一歪,身形一晃,毫無徵兆,往前倒去。
“大小姐!”晏既白的心,猛地提起,他下意識去探手攬她,防止藺如虹摔到地上。
十數步開外的地方,也有聲音同步傳來。
“柳師妹?素素?你怎麼了?”霍應星的喊聲滿是緊張,女郎依偎在他的懷裡,歪著腦袋,早已失去意識。
本就緊張的局勢,因為兩名女修先後暈倒,眼看要變得愈發混亂。
下一瞬,藺如虹的眼睛,重新睜開。
她輕掃一眼四周,適應了一下自己的身體,指尖往下,握住那柄劍。指尖一撥,將腰側仙劍拔出。
少女抬頭,看向似乎意識到甚麼,垂首,與她四目相對的晏既白。勾唇,衝他嫣然一笑。而後抬手,虎口一用力。
“噗嗤”一聲。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她把他捅了個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