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就算是處死,我也想親……
“信裡的內容, 寫著甚麼?”
符素語氣冰冷,問話時,雙眸不經意眯了眯, 流露出冰冷的笑意。
晏既白沒有回答。
少年從地面站起, 手指緊扣玉佩邊緣, 骨節發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看來,你也收到了她的信。”符素的聲音很平靜,像結了冰的湖面,“內容,想必也與我收到的無二。”
他往前踏了一步,踏入這簡陋洞府的門檻。平日裡那副慵懶隨性、萬事不掛心的模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審判般的肅穆。山風從他身後灌入,捲動他素色的袍角, 帶來料峭的寒意。
“你應當明白, 我為何帶你來此, 又為何費心助你壓制魔骨。”
晏既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依舊沉默。
少年的目光,又一次落在玉簡上。玉簡明光一閃, 那同時發給他與符素的文字,再度躍出, 落在他的眼底。
上面的字跡,的確是藺如虹的字, 每一筆每一劃都熟悉無比。可此刻,那一個個的白紙黑字卻陌生得刺眼。
是模仿?是脅迫?還是……這是她沉寂一年後,真正想對他說的話?
“最初, 我以為是小玉兒年幼,被皮相所惑,或是出於單純的憐憫。而你,又不像尋常魔族那般忘恩負義,甚至願意冒著生命危險,搭救小玉兒。”符素繼續說著,步伐不疾不徐。
“我願意給你機會,是想看看,你究竟值不值得她那份心意。”
他停在晏既白身前丈餘處,這個距離,對於他們這等修為而言,已是瞬息可至的危險範圍。饒是如此,符素心裡,依舊有些打鼓。
小玉兒,你真的給符叔叔出了個大難題。
眼前這個傢伙,當初可是一口氣殺了無數金丹修士,手刃元嬰大能的存在。
雖說,到了元嬰境,哪怕是些許提升,同樣的境界,修士的實力也是天差地別。但你就這麼堂而皇之地要我下殺手,還不小心發錯了資訊,還真是不怕那傢伙暴起,把我給反殺了。
你變壞了……小玉兒。
符素心中,快速評估著晏既白可能的實力,儲物囊中,那些掌門贈下的,預防晏既白暴走的法器,也被他慢慢收攏,只差呼叫。
但在少年面前,他依舊是穩操勝券,沉著冷靜的姿態。符素的目光,淡淡掃過晏既白繃緊的下顎,冷冷一笑。
“你做得不錯,比我想象中好很多。吃苦,耐得住寂寞,心性也算堅韌,甚至……懂得剋制。我曾想過,若你能徹底壓制魔骨,走上正道,或許……也不是不能容你。”
“但是,”他的話鋒陡然一轉,冰冷而銳利,“這一切的前提,是小玉兒的心意不變,是她願意接納你,是她認為你值得。如今,這前提……沒了。”
符素伸出手,掌心向上:“玉簡給我。”
不是商量,是命令。
他眯起眼,看著少年眼中,於剎那間翻湧出各種情緒。
震驚、刺痛、懷疑,還有一絲極力壓制卻仍洩露出來的,暴戾。
他是魔族。
他很危險。
符素刻在骨子裡的,對魔族的厭惡,再度用上。他一手在前,背在身後的手,已掐指捏訣,只等晏既白先一步動手,自己好名正言順。
晏既白周身的魔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成實質。他的牙關咬得極緊,幾乎能嚐到口中的血腥氣,卻遲遲沒有如符素預料到的那般,對他動手。
他反而緩緩撥出一口氣,道:“大長老……”
“這封信,不是大小姐寫的。”
符素眉梢微動,對他的垂死掙扎不屑一顧:“字跡是她的,靈力印記是她的,傳訊路徑也是從她常用的玉簡發出。晏既白,自欺欺人,沒有意義。”
他似乎失去了耐心,抬手,準備先撕裂這份搖搖欲墜的和平。
“字跡,可以模仿。靈力,可以偽裝。”少年的聲音很低,但一言一語,咬字清晰,“玉簡,也可以盜用。”
“但是,大小姐不會說這種話,我瞭解她。”
“是嗎?”符素嗤笑一聲,“但她已經來拜託我殺你,我這個做長輩的,總要滿足小輩的心願吧?你當如何?是戰,還是逃?”
伴隨符素風輕雲淡,充滿挑釁意味的話語。晏既白周身的魔息湧動,甚至控制不住地外溢了一絲。他立刻察覺,強行吸了口氣,將那股躁動壓回體內,只餘眼底的紅芒一閃而逝。
“大長老,弟子,想回七星學府。”
“誰說你是弟子了?”符素迅速否認,“再說,你回那邊幹嘛?還嫌死的不夠快?”
他說的話著實令人難捱,但晏既白一動不動,也沒有如符素所想,發動攻擊。
少年緩緩屈膝,一拜到底,護法的靈力、魔息,在一瞬間盡數斂去。那總是顯得單薄的身影,此刻竟透出一股孤絕的韌勁。
“如果大小姐親口對我說,她要我去死,我絕無二話。但是,在見到她之前,我絕不相信,這封信是她寫的。”
“她不會……”晏既白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他的理由盤旋在口中,組織著語言。
“她不會傷害你?”符素冷笑,“晏既白,人是會變的。小玉兒是我看著長大的,我比你清楚。當她見識了真正的魔族肆虐,明白了何為仙魔殊途之後,定能狠下心修正錯誤,絕不會拖泥帶水。”
提到藺如虹,哪怕是如此危急時刻,符素也不免面露驕傲。看著晏既白,語氣愈發不耐煩:
“更何況,你是魔,她終究是仙門明珠。這鴻溝,從未消失過。一年過去了,你拿甚麼證明,她對你的心意一如既往?”
“大小姐,不會傷害您,大長老。”晏既白道。
符素眸光一凝,嘴角的笑容,倏地消失不見。
“她知道我的實力。”晏既白終於理順了說辭,沉聲道,“當初,伏魔陣中,她親眼看著我動用魔骨,屠殺數十名金丹修士,以及一名元嬰境的高階修士。”
“她也知道,大長老您是元嬰境大圓滿,尚未能突破化神境。您來對我動手,並沒有十足的把握。”
晏既白越說越順,符素眼底的情緒,也在漸漸下沉。
“倘若只將信傳與你,也就罷了。可她同時送予我們二人,說明她一定意識到,自己送錯了。如果是大小姐,她怎麼能不慌?怎能不擔心,我會因此失控,出手傷害您?”
“如果真的是她,在她發現,自己失手將要殺我的訊息傳給我時,必然會第一時間聯絡您,讓您離開,免得被我所傷。”
說到最後,少年的眼底,劃過一絲明光。
“如果傳訊之人不是大小姐,那她就是特地來挑撥離間的。她清楚大長老厭惡魔族,巴不得大小姐能知錯就改,故而將書信一式兩份,想讓我們搏殺。”
“這只是你的推測。”符素冷冷打斷,“但寫信之人若真是大小姐,我將你完好無損地帶回,她會怎麼看我?一年不見,符叔叔的心偏了,寧願庇護一隻魔奴,連她的請求都不顧了?”
符素特地咬重了“魔奴”兩個字,提醒晏既白,注意自己的身份。
但是,他說的沒錯。
符素從心底,認可晏既白的說法。
藺如虹真的會把這種危急生命的請求,就這麼毫無遮掩地說出口,甚至“送錯了信”?
發覺晏既白也疑似收到信件後,符素心中咯噔一下,疑雲更甚。
但是,他拿到信後,也反反覆覆地檢查過,那確實是小玉兒的字跡。所有的細節,都對得上。他有試過去聯絡小玉兒,進行二次確認,但訊號發出去,她像是又入了秘境,遲遲未曾回覆。
難不成,真的被這小傢伙說中了?
可是,不可能啊。玉佩丟了、靈力被偽造了、字跡被模仿了,而且小玉兒還心大到完全沒意識到問題。這種事,簡直匪夷所思。
少年垂首,沉思片刻,拜了下去。
“求大長老放我回學府。”他盯著地面,眼中沒有哀求,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篤定。
“我想見她。”
“就算是處死,我也想親口聽她說。”
不能動手,晏既白一遍遍地警告自己。
離別時,藺如虹千叮嚀萬囑咐,讓晏既白不要違抗符素。晏既白知道,藺如虹的心裡,除了他以外,還有著數不清的家人、朋友。
如果因為一時衝動,傷了符素,那他與大小姐之間的間隙,將再難癒合。
說不定,用大小姐的名義換信的人,就是等著他們自相殘殺的這一刻。
明明隨時可以逃離,甚至有機會誅殺修士。可無論符素說甚麼,晏既白都用著僅存的理智,剋制著,請求著。
修士居高臨下,眯起眼,靜靜地看著他。良久,輕輕嘆了口氣。他的嘆息裡,有遺憾,有決絕,還有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讚許。
“痴兒。”他終是失笑,輕嘆一聲。
“現在,與小玉兒傳信。若是她允許,我帶你回去。”他的手依然捏著法訣,防止魔奴兩面三刀,找機會偷襲。
一瞬間,少年的眼中,迸發出發自內心的喜悅。
他毫不遲疑的點頭,叩首到底:“多謝大長老。”
符素嘴角抽了抽,頓覺此人好生無趣。他的一切反應,似乎都只是因為,他願意帶他去見藺如虹。
小玉兒,你不會真的那麼狠心,要殺他吧?
“寫吧。”符素並未暴露自己的心中所想,又嘆了口氣,放軟了態度。
“寫完,我陪你在這兒。等,等她的態度。”
少年依然維持跪拜的姿勢,良久,肩膀陡然垮塌。他渾身顫抖,扣著玉佩,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竭力平穩著呼吸。
不是大小姐,不是大小姐。寫信的那個人,那個傢伙,絕對不是大小姐。
晏既白一遍遍地對自己說。
但萬一是大小姐呢?
思及此,少年抿了抿唇,鬆開手,目光落在掌心玉簡,幾分怔忪。
無論是不是,藺如虹主動給他傳了信,他就該回信。
模稜兩可,略帶試探,如此…便好。
當藺如虹從秘境出來,與友人揮手道別後,除了符叔叔的一連串通訊請求,看到了,就是晏既白的留言:
“信已收到,我會在三日內歸來,大小姐,還有要囑託的嗎?”
他沒生氣!
沒有因為她那麼久沒有回信,無視她,或者冷言冷語。而是認認真真寫了回覆,及時傳給她。
藺如虹的臉上,當即綻放笑容。
三日後歸來,到那時,她應該已經完成下一個秘境任務。到時候,隨便找個位置打坐,養養精神,就可以去迎接晏既白了。
她站在天道盟的工作列中,挑選著自己的下一個任務。她今日心情好,想多做好人好事,於是,特地選了個魔族闖入凡間界,屠殺百姓的甲等任務,準備去會一會那些妖魔鬼怪。
選定任務,少女指尖,靈光一線。光點飄至半空,注入代表任務的玉牌中。不一會兒,招募的倒計時結束,玉牌亮起三個點,代表隊伍成員人數。
三人小隊……
藺如虹的心頭,掠過一抹異樣的感覺。
這段時間,她參與的隊伍,一般都是四到五人,像這樣的三人小隊,寥寥無幾。
藺如虹也有意識地避免“三”這個數字。
每次想起三人小隊,她的腦海中,都會出現一名清風朗月般的青年修士,還有,額,某個女人。
分別這麼久,也不知霍師兄修煉的怎麼樣了。聽小道訊息說,他已經破了金丹境,正在為踏入元嬰期做準備。他該不會,真的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吧?
一想到她被系統整得死去活來,霍應星卻在享福,藺如虹的心頭,都會溢位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如果這真的是一本小說,那她應該,會變成比柳素素還要扭曲的惡毒女配吧。
望著玉牌人數,藺如虹深深嘆了口氣,摘下玉牌,朝標示的集合點走去。
走在路上,閒來無事,大小姐心血來潮,取出玉簡,興致勃勃地一點。
靈光飛出,不一會兒,就有了回應。
玉簡亮起,通訊建立,另一端,卻遲遲沒有回應。
“喂?”
“喂喂喂?”藺如虹等不及了,歪了歪腦袋,朝玉簡中嚷嚷,“晏既白,是我,你的大小姐。一年沒見,想我沒有?”
對面似乎傳來抽氣聲,依然遲遲沒有人開口說話。
幹嘛?擺架子啊。
藺如虹當即繃緊嘴角,有些不開心。
晏既白不理她,她就去找符叔叔。
“符叔叔在嗎?如果說三日內回來,現在,二位已經在浮舟上了吧?”一想到馬上就要見面,藺如虹就興高采烈。
“符叔叔好呀,這段時間,晏既白多虧你照顧了。那小子沒給你惹麻煩吧,要是他惹你不痛快,你告訴我,我好好教訓他。”
她已經等不及想要拐彎抹角地告訴晏既白,自己有多麼的優秀,頂著把手指甲的壓力,在系統與某個東西的威逼利誘下,在夢裡護住了他。
到那時,他可要好好哄哄她,把她哄到開心,哄到忘掉系統的破事為止。
但是,對面的態度,似乎過於奇怪了。藺如虹嘮嘮叨叨一堆,無論是晏既白,還是可能出現的符素,都悄然無聲。
“怎、怎麼了?”連帶著藺如虹的聲音,都忍不住發虛,“我,我不該說話嗎?”
“難不成,我來的不是時候?”
“鐺——”一聲。
像是對面的玉簡脫手,砸在地上,發出巨響。
接著,是短促的吸氣聲。還有符素特有的咋舌,驚呼。
藺如虹的腳步一頓,頓時緊張:“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玉簡內,傳來一陣兵荒馬亂的嘈雜聲。
“大小姐,我……”少年的聲音,又細又弱,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快撿起來,這可是小玉兒的玉簡,你敢丟?”符素的聲音,倒是一如既往,但也難掩幾分急切。
“咳咳。”片刻後,符素的聲音響起,“那個,小玉兒啊。你之前,有沒有,給我寫過信?”
“啊?”這個問題,問得莫名其妙。藺如虹的臉上,浮現一瞬的侷促,“沒、沒有……”
完了,符叔叔定是覺得,她沉迷與晏既白聊天,不要他了。現在,恐怕是倚老賣老,讓他們兩個小輩哄他。
難不成,剛剛玉簡外那麼多動靜,肯定符叔叔吃醋了,打算好好教訓晏既白。
想到對面亂成一團的模樣,藺如虹被系統壓抑那麼久的心情,總算往上揚了一瞬。
“符叔叔,我錯了,我應該提前聯絡您的。”藺如虹可憐兮兮,把聲音放得又軟又甜,“但你瞧,你們兩都在一處,我聯絡晏既白,就是聯絡您嘛。”
“我都道歉了,就別生我的氣了。”她笑出了聲。
對面的兩個人,卻沒藺如虹那樣的好心情。
符素與晏既白麵面相覷,青年修士的臉上,神色堪稱驚恐。
他怎麼也沒想到,晏既白那一番偏到不能再偏,牽強到極致的推測,竟然是真的。
“小玉兒,你……”符素擰眉,當即就想問問,藺如虹有沒有寫過那封要求誅魔的信。
卻見晏既白眉頭緊鎖,擺了擺手。他的身體繃得像塊石頭、目光死死盯著玉簡,卻在符素將要問出口時,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不能說。
那個傢伙,神龍見首不見尾,身份不明。如果它在監視大小姐,突兀揭穿,說不定反而會對大小姐不利。
如果那真的是極強大的力量,在發現異樣後,絕對不能打草驚蛇。
符素神色一凜,反應過來,及時閉了口。青年修士眯起雙眸,桃花眼中,是一片凌冽。
眼前的這隻魔族,知道的線索,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要多?
“小玉兒,你最近,有換新的玉簡嗎?”符素甩了甩晏既白的玉佩,又換回誇張的語調,“這聲音聽著,有點模糊啊。”
“哎?有嗎?”藺如虹正走到集合點的拐角,聞言停下腳步,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我一直用的是這枚玉簡啊,難不成,是因為太久沒有使用,年久失修了?”
玉簡另一端,傳來符素漫不經心,帶著開朗的笑聲:“許是吧。”
“罷了,既然是給小魔族的通訊,我也不橫叉在你們中間了。”他把玉簡塞回晏既白手中,笑盈盈的,“二位聊。”
符素朝晏既白使了個顏色,不知嘆了今日的第多少口氣,步履沉重地離開。
晏既白握緊玉簡,同步朝外走去,與符素背道,走在修行一年的孤峰山脈中。
“大小姐。”少年握著玉簡,輕聲喚道,聲音,有些啞。
幾步的路,他想了許多。晏既白強迫自己去想,去思考,藺如虹是的那封信,究竟是怎麼來的。
他想到了很多。
他想到了在古原鎮,藺如虹先行離去後,轉頭就去私下找霍應星。想到了當初,前腳約他看煙花,後腳,就誤入陷阱,被人綁架。
晏既白一直覺得,是大小姐有意為之,是巧合,或是別的理由。
但這封信是怎麼回事?
或許是他多心了,他總覺得,那封莫名其妙的信件,與藺如虹之前的異樣行為,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可是……是甚麼關係?
晏既白說不出來,所有的線索,交織成一團,好似亂麻。某個答案,懸在嘴邊,呼之欲出,卻怎麼也想不出來。
大小姐出事了,她一定出事了。可她,出了甚麼事?
快想,快想出來。
玉簡傳來刺骨的寒意,而少年渾然不覺,直到熟悉的聲音再度傳來,拉回他的思緒。
“晏既白?”藺如虹的聲音,摻雜著疑惑,“你怎麼了?我在這裡。”
“怎麼不說話啦?是不是符叔叔在旁邊,不好意思?”她語調輕快,像山澗躍動的光斑,全然不知這邊剛剛經歷了一場怎樣的翻江倒海。
“沒有,大小姐。”晏既白又喚了一聲。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穩,卻也更空,像竭力維持平靜的冰面,底下暗流洶湧,隨時要裂開。
“你現在,在哪裡?”他漫無目的地發問。
“我在天道盟。”藺如虹回答,“剛剛,接了一個下凡除魔的任務。晏既白,魔是魔,你是你,你可不許說我又在折磨你的同類。”
字跡是真的,靈力印記是真的,傳訊路徑也是真的。可大小姐此刻的帶著一點嬌蠻,明朗歡喜的聲音,也是真的。
藺如虹的觀念,像是停留在了離別的時候,根本不知道,她的身上,發生了怎樣的變化。
等一等。
晏既白的步子猛一頓,捏著玉簡的手,愈發用力。
是不知道,還是。
裝不知道。
如果她是裝得風輕雲淡,裝得如此的開心,那此時此刻,她真實的心情,是怎樣的?
晏既白徹底停下腳步,明明是三月春光,卻覺得渾身發冷。
“晏既白——”玉簡另一頭,藺如虹不耐煩了,拖長聲音,“到底怎麼了?是我的位置讓你不滿意,還是接的任務讓你為難?”
“沒甚麼。”晏既白開口,刻意在聲音里加了一絲屬於少年人的緊繃和赧然,也不知是為了麻痺誰,“只是……太久沒聽到大小姐的聲音了。”
他頓了頓,彷彿在積聚勇氣,又彷彿只是被風吹得哽了一下:“有些……不習慣。”
她現在,在害怕嗎?會害怕嗎?
“那就好。”藺如虹鬆了口氣,聲音雀躍起來,“我跟你說哦,我這一年可厲害了。我做了好多工,修為也精進不少……雖然比不上某個大天才的。”
“不過,我可沒閒著。我一直在努力,如今,已經半步金丹。閒暇的時候,我還……還夢到你好幾次呢!”
最後一句話,藺如虹說得飛快,帶著點欲蓋彌彰的羞惱。
晏既白已經甚麼都聽不見了,他的耳邊嗡嗡作響,耳邊,只剩心跳震耳欲聾。
“大小姐。”再開口,他的聲音,無比鄭重。
“請,您回答我。”他用了“您”,而後,刻意頓了頓,讓藺如虹明白他在說正經事。
“您,討厭我嗎?”
“這是甚麼問題……”
“您,討厭我嗎?”晏既白語速飛快,甚至有些咄咄逼人,“請您,不要有任何顧忌,回答我。”
您想讓我去死嗎?那封信,出自您的本心嗎?
玉簡的另一端,一瞬沉默,隨後,是藺如虹莊重的回應。
“不討厭。”
“晏既白,我,絕對不會討厭你。”她一字一頓,字正腔圓。
晏既白站在山巒之間,走道狹長,行只單影,卻在聽到藺如虹的回覆時,身子一晃。他倚在山壁間,如負釋重,長舒一口氣。
“我記住了,大小姐。”
他捧著玉簡,喃喃重複。
“我記住,您今日說的話了。”